第170章 有舍有得
張清自然不知道郭翊心裏的這些龌龊心思，就算知道了，只要這人舒坦，他也無所謂誰是誰媳婦兒了，畢竟化療太痛苦了，張清這段時間，光是看着就夠他受的了。
話是這麽說，可每次郭翊嘔吐的時候，他一點兒不嫌棄的往前湊着，給人清理，喂人漱口，起初郭翊還有力氣，還能推開他不讓他來，讓護工做，後來推也推不動了，只能由着他去了,每到那種時候，郭翊甚至想，他就是現在死了，也值了。
張清拉過郭翊的手指，低着頭，一根根的給人松着筋骨，一邊絮叨：“就快過小年了，阿靖那邊也放假了，等過段時間，我想讓阿章去把阿靖接過來，我問過醫生了，你的治療快結束了，以後只需要慢慢修養就行，不管怎麽樣，年三十，我還是想咱們一家四口一塊過……你別激動，我一說這個你就激動，你一激動我就不說了。”
張清慌忙按住郭翊不讓他亂動，郭翊看着張清，神色動容，眼睛裏含了太多太多，說都說不完的話。
張清紅了眼眶，見他安生了，背對着他給他捏了捏腿。
“你也別光顧着激動，我知道，你要跟我在一起，以後肯定不少麻煩，你怕不怕？”張清問了沒回頭，也不知道郭翊眨沒眨眼，眨一下還是眨兩下，事實上，郭翊也知道，他這話其實不是在問他，而是在問他自己，郭翊看着張清的背，眼睛一動不動。
“其實，我挺害怕的，”張清的聲音很小，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隔了好一會兒，張清提亮了嗓音，“不過，這次我一定不會再把自己搞的那麽慘了，我已經不是十幾歲的孩子，我不會任人宰割的！”
阿清……
郭翊張了張嘴，自然是發不出聲音的，動了動手指，剛要去抓張清的手，窗外傳來一聲：“清哥，在嗎？午飯我給你送過來了。”
“吃飯啦！”張清貓兒似的豎起耳朵，直起腰，瞪大的眼裏哪兒還有一點的負面情緒，站起身看也不看床上的病號，直奔大門，臉上都是興奮。
這裏的食堂太高端，請來的大廚什麽菜系都會做，每天變着花樣給人準備吃的，一周不帶重樣兒的，而且營養又好吃，關鍵還不花錢，張清簡直喜歡的不行。
而躺在床上的郭翊，蒼白的臉上隐約可見幾縷黑線。
氺發成績單那天，郭靖靖還是去了學校，他是班主任，不去不好，即便是小學一年級的孩子，父母拿到成績單，看到成績不理想，也會一臉憂慮地來找老師“談談心”。
郭靖靖從開始的不熟練，到如今的應付自如，短短幾個月的時間，他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了身為老師的職責。
“郭老師，我們家茜茜可喜歡你了，回了家一個勁兒的郭老師怎麽怎麽，特別聽你的話，以前我還擔心你年輕，沒經驗不會帶孩子，現在看來是我看走了眼，不管怎麽樣，我得跟你道個歉，之前有什麽做的不對的，老師您可別放在心上。”林茜的媽媽拉着女兒的手跟郭靖靖道謝，當初因為郭小年那事，她還罵過郭靖靖呢，如今時過境遷了，她主動站出來道了歉，也是難得。
“您不用道歉，那件事我也有錯，我身為老師，首先應該相信自己的每一位學生才對。”郭靖靖一板一眼的語氣，總能讓人感受到他的真誠。
“媽媽，老師有跟我道歉，”林茜仰着頭對媽媽，轉過來看着郭靖靖。“所以我也跟老師道歉，做錯了事情，要勇敢承認錯誤，這是老師告訴我的。”
“是，”郭靖靖伸手摸了摸林茜的辮子，“茜茜是個誠實、有禮貌的好孩子。”
“嗯！我是。”林茜用力點了點頭。
何冬冬牽着爸爸的手跟郭靖靖晃了晃：“老師明天見。”
何爸爸伸手敲了敲兒子的小腦袋：“笨蛋兒子，是明年見，跟老師說新年快樂。”
“哦，新年快樂，郭老師。”
郭靖靖舉起手來晃了晃，笑着說：“新年快樂，何冬冬小朋友，過年少吃點。”
“啊？”何冬冬肉團一樣的小臉上頓時一副天要塌的表情。
“聽到沒有，你最喜歡的郭老師都讓你少吃點了，以後不許睡前吃零食聽到沒有？”
何爸爸正一臉得意的訓斥兒子呢，郭靖靖冷不丁的說了一句：“何爸爸也應該适當減減肥，身為父親，要以身作則，孩子才會有樣學樣。”
“啊？”何爸爸眨眨目艮，撓了撓自己的大肚月南哈哈幹笑，“是、是嗎？哈哈哈，那我也陪着他一塊減好了，哈哈哈。”
別家的家長看了看這倆父子的體型，兒子明顯就是爸爸的縮小版，大家也跟着善意地笑了起來。
領完成績單，大家都趕着回去吃午飯，陸陸續續也都走了，方懷明牽着郭小年是班級裏的最後一組。
其它人一走，郭小年眼睛就紅了，撲進郭靖靖懷裏嘤嘤嘤嘤道：“靖靖，我明天就要回去了，我奶奶讓我回家過我自己……”
過自己？郭靖靖一臉沒聽明白，方懷明笑了笑解釋道：“媽是讓我們回去過小年夜。”
郭靖靖抽了抽嘴角，用力蹂躏了一番郭小年的頭發，什麽叫過自己啊！
郭小年也不介意，擡頭巴巴望着郭靖靖：“靖靖，你想不想吃生日蛋糕？那你跟我一起去我家過小年，這樣，你就能吃到我的生日蛋糕了，我告訴你哦，我的生日蛋糕又大又漂亮，特別好吃哦。”
郭靖靖沒說他要吃，只是笑着跟郭小年說了一聲：“提前祝你生日快樂，郭小年，生日禮物等你回來再補給你。”
“可是……我想跟靖靖一起過生日，我可以把我的生日禮物都給你哦。”郭小年拉着郭靖靖的手，一臉的依依不舍。
“小年乖，小年夜是要跟家人一起過的，就像你要回去陪奶奶，靖靖也要去陪他的家人啊”方懷明出聲替郭靖靖解圍，好在郭小年也不是個蠻不講理的孩子，他爸這麽一說，他也聽懂了，沒再強求，只是低着頭，一副很沒精神的可憐模樣。
方懷明無奈笑了笑，擡頭問郭靖靖：“最近跟子章聯系了嗎？之前聽子華說，張叔希望你去上海過小年？”
“嗯，章哥是這麽說了，不過我想遲些再去，挺長時間沒回家，我得先去看看我爺爺奶奶”“也好，”方懷明點了點頭，倒是很贊同，“這次我們走得急，子華原本想遲些再走，不過京城那邊電話一個接一個的，爺爺奶奶想孫子也沒辦法，只能提前走了，她說都沒什麽時間關心到你，要你自己好好照顧自己，不過估計有梵行在，我們也不用太擔心什麽。”
看着方懷明眼裏促狹的笑，郭靖靖耳廓發熱，低聲說了一句：“他很好。”
“對你好就好，靖靖，別太在意別人的眼光，只要自己過得好，在意的人能理解你，這比什麽都重要。”方懷明跟賀梵行一見如故，而方懷明又是他們幾個中唯一結婚的，工作上的二人可以互相切磋，生活上的還是方懷明有經驗，賀梵行偶爾也會請教一二。
聽到方懷明這麽說，郭靖靖怔怔看着他，忍不住喃喃問道：“聽賀梵行說，明哥當年跟華姐的事，也有很多人不贊成，那你們最後又是怎麽走到一起的？”
方懷明笑了笑，知道郭靖靖什麽性子，也不覺得他唐突，反而耐心解釋道：“其實這件事，我一直很感激你華姐，當年是她堅持一定要跟我在一起，她們家那樣的門庭，梵行應該也跟你說過一些，我當時就是個窮鄉下小子，覺得自己高攀不上你華姐，是你華姐一直不放開我的手，是她的堅持，才有了我今天的幸福。”
方懷明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身邊的郭小年，郭小年擡頭朝他眨眨眼，方懷明笑的越發慈和。“靖靖，其實有時候很多事情，是我們自己束縛了自己，有些事，你不去做，你永遠都不相信自己能夠做的有多好；有些人，與其交給別人，不如我們自己用盡全力去守護，前面的路沒什麽好怕的，真的，因為你知道，有那麽一個人，一直站在你身邊陪着你，相信你，那麽還有什麽理由害怕呢？”
方懷明說完，郭靖靖久久沒有回話，方懷明也不催促，等着他自己慢慢想明白。
“明哥，”過了好久，郭靖靖才開口，“謝謝你。”
方懷明搖頭輕笑，伸手拍了拍郭靖靖的肩：“對了，你華姐說了，臨走前一起吃頓飯，晚上你跟梵行有時間嗎？這次我們不去飯店，我親自下廚展示一下，如何？”
郭靖靖看着方懷明這副模樣，訝異道：“明哥還會做菜？”
“自然，”方懷明挑了挑眉，頗為自信，“你可別忘了，我也是農村出身，炒菜做飯必然不在話下。”
郭靖靖覺得自己好像受到了方懷明的感染，原本還有些郁結的心情豁然開朗，點了點頭說:“好，那我回頭跟賀梵行說一聲。”
“行，那我們也不打擾你了，你們中午應該還有聚餐吧？好好玩，玩的開心點，小年，跟老師說晚上見，我們要回去準備大餐了！”
“好！”郭小年明顯對這個很感興趣，“靖靖再見，晚上我們等你哦。”
“等你哦。”方懷明學着郭小年也說了一句，父子倆大手牽小手，嬉笑着朝郭靖靖揮手離開了。
中午的教師聚餐，郭靖靖還是去了，其實昨天晚上他跟賀梵行讨論了很久，要不要參加聚餐，郭靖靖自己的意思其實并沒有很想來，不過賀梵行還是鼓勵他參加，他希望郭靖靖能建立起自己的朋友圈，雖然不一定能有像他和郭子章、楊泉這樣的感情，但普通朋友也是人生中必不可少的組成部分。
讓郭靖靖慶幸的是，付偉似乎并沒有把他感情的事情公之于衆，女老師偶爾的幾句調侃，也只是說他面皮薄、稀客之類的話。
去洗手間的走廊裏遇到付偉的時候，郭靖靖猶豫了一下，還是張嘴叫了一聲：“付老師…
...”付偉迅速低下頭，看也不看他，匆匆從他面前走了過去，郭靖靖呆立在原地，似乎是沒想到，不過他很快就回過神來。
“謝謝。”看着付偉的背影，郭靖靖還是說出了自己想說的話，付偉腳下一頓，沒有回頭的走了。
郭靖靖卻莫名覺得松了一口氣，就像方懷明說的，不去做，你永遠不知道自己能做的有多好，不管付偉心裏是怎麽想的，他只要堅定自己想要的，并朝着這份方向努力，将來不後悔，就夠了。
再說，人生哪裏有十全的方法，有舍必有得，只要結果是自己想要的，過程再怎麽辛苦，也是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