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叫大伯母
張清最後并沒有同意去郭家吃飯，那個地方曾經給過他太深的傷害，他可能暫時還是無法說服自己踏足。
不過，他并沒有拒絕郭良的好意，最後還是郭子章選了一個折中的方法，去酒店擺一桌，大家一起吃頓飯，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解決了這個問題。
他們先把行李送去了郭翊的別墅，之後再驅車去了酒店。
酒店裏，郭良和柯婉芸已經事先到了，張清推着郭翊，郭子章幫着推開門，擡頭看到郭良和柯婉芸，郭子章還是照着以前的叫法叫了人。
爸，太太。
郭良點了點頭，大步朝着郭翊跨了過去，看着郭翊這副樣子，他心裏也難受。
柯婉芸如今也已經知道郭子章的身份了，現在再見他，總覺得比以前更尴尬了，況且他還叫郭良爸爸，柯婉芸多少有些不高興的。
“子章，別叫太太了，一家人叫什麽太太，既然是小叔的兒子，叫我一聲大伯母就是了。”
郭子章沒多說什麽，點了點頭說了一聲：“是，大伯母。”
倒是張清，轉頭看了她一眼，微微蹙了蹙眉，她讓郭子章叫她大伯母，這稱呼一改，郭子章也不好再叫郭良爸爸了，她這心思太明顯了，張清不難想象郭子章跟她之間的相處，必然不是多愉快的過往。
想到這裏，張清心裏也心疼，看着郭子章眼裏帶着歉意，郭子章卻笑着朝他輕輕搖了搖頭，動了動嘴唇無聲說了一句：我很好。
張清瞬間又滿血複活了，兒子真好！
“老四，怎麽樣了？”郭良上次去上海都沒敢去看郭翊，現在見着了，想拉他手又不敢伸，猶猶豫豫，吞吞吐吐。
郭翊知道他是因為心中有愧，他這個大哥，一輩子忠厚穩重，可偏偏這樣的人，也免不了會犯錯。
“我沒事了，大哥。”
郭翊終究沒有去抓他落在半空中的手，卻也沙啞着聲音回了一句，郭良隐約知道，他跟郭翊之間的關系，怕是再也回不到從前了，可只要這人還能叫自己一聲大哥，他還有什麽好說的呢？
“沒事就好。”郭良咽下心頭的苦澀，招呼大家入座。
楊泉是個外人，他留在了郭翊的別墅，畢竟這樣的情況，他也确實不太适合，所以包間裏只有郭良一家和郭翊一家，郭小年是個活寶，因為他的緣故，氣氛倒也沒尴尬到太過的地步。
不過有個人是真挺尴尬的，那就是郭子瀚，他以前看不起郭子章，因為他以為郭子章是撿來的孩子，郭子章沒有郭家得天獨厚的血統，所以他在郭子章面前，他總是傲慢而任性。
可現在，郭子章不光有，他還是他小叔郭翊的兒子，郭翊在郭家後輩的心裏，那是如同神祇一樣的存在，在京城，只要提起自己是郭翊的子侄，誰不讓三分？而且從小，郭翊對他們好是挺好，逢年過節該給的一樣不少，可從來不親，孩子都是這樣，想讨好所有長輩，覺得自己應該是他們所有人心中的寶，可一旦有那麽一個人不那麽喜歡，他們自己反倒更在意，更想得到那人的誇贊了。
郭翊從來沒有誇贊過他們，只多說過一句“很好”，可現在，他一直在誇郭子章。
“子章自己有出息，現在想來，他是我兒子一點沒錯，連路子走的都一樣，他自己争氣，他的上司沒少在我面前誇贊。”
郭翊說這滿臉都是大寫的“滿意”，哪裏有以往一絲一毫的高冷，說完轉頭對柯婉芸道：“這件事說起來也要謝謝大嫂，這麽多年對子章照顧有加。”
郭翊說着，眼裏的笑溫和得很，可柯婉芸就覺得，他的眼裏根本沒有一絲感激，反倒讓她從心裏有些發憷。
柯婉芸還算有些見識，當即聽完，也笑的溫婉道：“其實我也沒做什麽，是子章自己争氣，虎父無犬子，想來子章能有今天，也是再正常不過了。”
“也不能這麽說，喝水不忘挖井人，這些道理我們還是懂得，”張清笑着接過話，郭翊嗓子還沒好，他不希望他說太多，“阿章，敬你大伯母一杯，感謝她這麽多年對你的招呼。”“好的，爸爸。”
郭子章當着他們的面這麽叫了張清，郭良還好，柯婉芸臉上倒是僵了僵，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張清這句話分明就是給她聽的。
郭子章端起酒杯，朝柯婉芸雙手推了出去。
“大伯母，這杯酒我敬您。”
柯婉芸笑了笑，擺手推脫：“我可受不起，你該敬你爸爸才是，還有你這弟弟，我看着那孩子乖巧又懂事，這麽多年，他替你陪在你爸身邊盡孝道，父子倆相依為命，也是不容易，以後你這性子再親和些，你弟弟初來乍到肯定不太習慣，不過這個弟弟可不是子瀚他們，你要跟你弟弟好好相處，可別讓你爸爸難過。”
郭子華替郭小年夾菜的手微微一頓，擡頭看向柯婉芸，微微蹙眉，她不确定，她媽做什麽，但這話怎麽聽都有點挑唆郭靖靖跟郭子章之間關系的嫌疑，好好的一句話，字裏行間聽着就覺得十分別扭。
郭良聽了這話，第一時間轉頭去看郭翊，見郭翊神色如常，心裏暗暗松了口氣，嗓子眼裏咳嗽一聲，提醒柯婉芸別亂說話。
柯婉芸卻依舊帶着淺笑，看着郭靖靖面前的碗口裏，滿是張清給他夾的菜，笑的和善異常張清抿了抿唇，一直挂着笑意的臉收了回來，他像是沒聽出柯婉芸話裏的意思，自顧自将剔好魚刺的魚肉夾進郭靖靖碗裏，催促道：“魚肉好，吃了聰明，多吃點。”
郭靖靖知道，張清其實是怕他別扭，一大家子都是郭家人，他怕自己不适應，處處顧着他，可能看在有心人眼裏，這倒成了挑撥他跟郭子章關系的把柄，郭靖靖心中冷笑，這就是豪門嗎？還不如尋常百姓人家來的幸福，總這麽說話不累嗎？
郭翊這時忽然開了口，他轉頭對郭良道：“大哥，我這次回來，也是有兩件事要辦的，第一，我想把子章的戶口遷回來，這麽多年，我也沒為他做什麽，沐清說得對，對子章我是有虧欠的，慶幸老天讓我還活着，還能有機會補償他。”
郭良聽了這話，心口像是紮了根刺，郭翊沒明說，可讓他們父子相見不相認這麽多年，他們都有責任，都有虧欠。
郭良擡頭看了郭子章一眼：“是爸對不起你，子章，這事沒能早點告訴你，如今也好，你小叔……你爸終于跟你相認了，戶口肯定要遷回去，這事我來辦，就當是我對你的一點兒補償”郭子章看着這樣的郭良，原來在他沒注意的時候，原本剛毅挺拔的男人，已經老了這麽多，郭子章是真的把郭良當爸爸的，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
“爸，如果您不介意，您這一輩子都是我爸。”
“子章，說什麽傻話，這讓你兩個親爸爸聽了，該傷心了。”
柯婉芸笑裏帶着歉意，看了張清一眼，溫言溫語地勸道郭子章不該，張清卻開了口道：“哪裏，這是應該的，一日為父，終身為父，子章叫了郭……大哥這麽多年父親，郭大哥養育他長大成人，光是這份恩情，就足以讓子章叫這聲爸，做人不能忘本。”
郭翊挑着眉看着張清，眼中笑意濃烈，張清這張嘴他年輕的時候就領教過了，明明看着乖巧老實的人，有時候說出的話能氣死人，現在更是越加“內秀”了，完全罵人不帶髒。
柯婉芸的臉色有那麽一瞬間的龜裂，張清這是罵她不本分呢，可她偏偏不能說，人家也沒指明，她要說了，反倒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柯婉芸只能轉頭看向郭良，郭良轉頭對郭子章道：“你永遠是我兒子。”
柯婉芸桌下的手生生摳破了桌布的一角。
郭翊笑着對郭良道：“那這件事就交給大哥了。”
“好，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郭翊轉頭看了郭靖靖一眼，道，“我要收靖靖做義子。”
郭翊說完，郭靖靖抿了抿唇，還是有些小緊張的，郭子華還不知道這事，跟着一起訝異地擡頭，不過她的眼中并無不喜，愣了幾秒之後，轉頭朝着郭靖靖善意地笑了起來，似乎很開心郭良對郭靖靖的印象還是有點的，這個孩子比他最小的兒子郭子瀚還小，一張青澀的臉偏偏帶着一份老成與果敢，看得出來，張清把他教的很好。
“郭靖靖……”郭良轉頭看向張清。
張清明白他的意思，開口道：“我不姓郭，我現在姓張，我叫張清。”
“還真是難得的深情呢。”柯婉芸道，“讓自己的孩子姓郭，靖靖的媽媽同意了嗎？”
這已經是柯婉芸第二次挑釁了，張清脾氣再好，臉色也有些冷了下來，郭良的提醒毫無用處，柯婉芸臉上一直帶着笑，好像她真的只是出于關心似的。
“我是我爸撿回來的孩子，”一直沒開口的郭靖靖開口了，看着柯婉芸，毫不掩飾他的不爽，聲音也冷冷的，“我爸當年神志不清，撿到我時，他自己都不記得自己是誰了，可他給我起了郭靖靖這個名字，這個名字，原本是屬于章哥的，它原本，應該是章哥的名字！”
柯婉芸看着郭靖靖，忽然覺得這個青年身上有一種無形的壓力，她怎麽都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斯文沉默的青年，居然會站出來替郭子章正名。
“靖靖……”郭子章伸手搭在郭靖靖的肩上，“你不知道，我無時無刻不覺得慶幸，慶幸你的存在。”
張清眼圈紅紅地看着這兄弟倆，連郭诩也跟着紅了眼角，張清輕膩道：“行了，誰不知道你們倆兄弟感情好啊，好好一頓飯弄的這麽煽情幹嘛，快吃快吃。”
張清拿筷子，給倆兄弟夾菜，分別夾的都是他倆愛吃的。
郭小年軟嫩的聲音打破空氣裏的哀傷，他有些驚恐的從椅子上站起身道：“靖靖也是我小叔嗎？那我以後是不是不能叫靖靖了？不行，媽媽，我也想當你弟弟啦。”
“說什麽傻話，有你什麽事啊。”郭子華伸手扯了扯郭小年的臉頰，“你怎麽又胖了。”
“我才不是胖！都說了我這是壯！”
郭小年叉着腰，瞪着張子華氣的像只大肚皮青蛙，惹得大家都哈哈笑了起來。
氺郭家這頓飯，總的來說，吃的不好，但也不算太糟糕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