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是個女兒
“說起來靖靖還真是能幹，他們連家保姆都沒請，家裏也收拾的幹幹淨淨，一日三餐都是靖靖負責，大哥主要職責就是帶孩子，一家三口穿着一樣的T恤，站一起都讓人眼紅，吃過晚飯，洗碗的時候，靖靖還教了我怎麽煲雞湯。”
“那你回頭教教廚房，讓他們也學着點。”老爺子這會兒開口了，一碗雞湯見底，賀雲雪連忙遞上紙巾。
“爺爺，我覺得廚房再怎麽做，也做不出來這味的，您要是想吃，只管找靖靖做，他比我孝順，我也就光顧着吃了，都沒想起來給您留點。”
賀老爺子聽了，點點頭說：“那孩子是不錯，比你們都好，老實，腳踏實地，也孝順，他爸比我會教孩子。”
賀雲雪愣了愣，抓着賀老爺子的手喊：“爺爺……”
賀老爺子收回缥缈的視線，看着賀雲雪，神色嚴肅道：“知道你媽跟你哥最近在做什麽嗎?他們以為我老糊塗了，不去公司，公司就能由着他們胡來，拉幫結派，只要是站在你大哥這邊的，不是被逼走，就是無故被辭，鬧得所有人不得安寧。”
賀雲雪抿了抿唇，低着頭沒說話。
“雲龍雖說不是我一把手帶大，可我也帶了他十幾年，怕他因為梵行的事受委屈，哪次出門，我沒帶着他？為的是什麽，他心裏不清楚，你媽人精似的，會不知道嗎？我不過是稍提了—句，讓梵行回公司幫忙的話，你媽那臉色難看的跟什麽似的，又是死啊活得，敢情梵行回去，她還想再撞一次牆嗎？”
賀雲雪張了張嘴，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老爺子也是氣極了，像是要把一切都發洩出來似的。
“研研那孩子才多大，才四個多月呢，他們就等不及了，明裏暗裏讓我把藥方拿出來，虧得他們還真敢開這個口，我這還沒死呢，他們這就急着逼宮，想造反不成？”
賀雲雪一聽這話可嚴重了，連忙起身拍了拍老爺子的背。
“爺爺您別生氣了，別氣壞了身子。”
賀老爺子咳嗽了幾聲，搖了搖頭，眼裏帶着滄桑。
“都說富不過三代，我以為我們賀家會是個例外，其實現在算算，到我正好可不就是三代嗎？幾千年流傳下來的一句話，不是沒有道理的。”
“爺爺，您別這麽說，賀家不會有事的，大哥不會讓賀家出事的。”
賀老爺子嘆了口氣：“雲雪，我實話告訴你，你大哥手裏是有把柄的，之所以沒拿出來，什麽原因，我現在大致明白了，他是在等待時機，一旦時機到了，你媽跟雲龍，估計再無翻身的機會了，雲雪，爺爺想問你一件事，賀家跟雲龍，你希望爺爺護哪邊？”
“雲龍他……”賀雲雪也是聰明人，一聽這話，稍稍想了想，大概就明白了，“跟婚禮上的事有關嗎？”
賀老爺子抿唇，點了點頭。
賀雲雪聽了，半晌沒說話，好一會兒，才沉聲道：“如果這事真是雲龍的錯，他就應該承擔後果。”
從老爺子那出來，賀雲雪重重吐了一口濁氣，靠着門半晌沒動，再擡頭，眼裏一片清明，将空着的碗拿進廚房洗淨之後，又把保溫壺塞進櫥櫃拐角裏，這才上樓回房。
賀雲雪剛上三樓，隐約看見走廊的窗戶前站着個人，一身白衣，跟女鬼似的，賀雲雪吓了一跳，這深更半夜的，誰會站在那兒啊！
賀雲雪也是膽大，眯着眼靠近去看，想了想，不确定地喊了一聲：“研妍？”
那人一回頭，可不就是劉妍，劉妍沒想到這麽晚還有人，連忙擦了擦眼淚，喊了一聲：“二姐。”
賀雲雪走過去，拉起劉妍的手，手心冰涼，手腕細的好似一捏就要斷了似的。
“你怎麽一個人站在這裏？這麽晚了，你不休息，寶寶也要休息啊。”
賀雲雪一聽，劉妍眼淚就流了出來，賀雲雪蹙着眉，冷臉問道：“賀雲龍欺負你了？”劉姘抖了抖唇，沒說話。
“我去找他。”賀雲雪轉身就要去找賀雲龍算賬。
“二姐，他沒欺負我，二姐……”
賀雲雪推開房門，進了房，劉妍連忙追了過去，結果轉了一圈沒找着人。
“他又去哪兒了？怎麽又丟下你一個人，他有沒有當人老公、即為人父的自覺？”
劉妍沒說話，低着頭站在那兒半晌，低聲道：“二姐，我……我不想要這個孩子了。”
“什麽？”賀雲雪拉着劉妍走到一邊，“怎麽回事？為什麽突然說這種話？”
劉妍見賀雲雪似乎很生氣，縮了縮脖子，眼淚直流。
“反正生下來，也不會有人疼她，不如別讓她來到這個世上才好。”
“胡說什麽！”賀雲雪是真生氣了，而且氣的不輕，臉都青了，“怎麽就沒人愛？劉妍，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劉研咬着唇，唇上都是齒印，賀雲雪看出不對勁，劉妍應該不是真的不想要這個孩子，那到底是為什麽？
賀雲雪放軟了态度，柔聲說道：“研研，我跟你說過，如果心裏有什麽不舒服就告訴我，你還記得嗎？”
劉姘嗚咽一聲，抓緊賀雲雪的手臂哭喊：“二姐，二姐，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我想回家，可是我不敢回去，我不想讓我爸媽擔心，但是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賀雲雪握緊劉妍的手，安撫了半天，等劉姘情緒穩定下來，才問了她細節，原來昨天賀雲龍帶劉妍去做了B超，查了孩子的性別，當醫生說孩子是個女孩兒的時候，唐虹蘭的臉色簡直難看至極。
當天晚上回來，賀雲龍便跟她吵了起來，賀雲龍說了不少難聽的話，說她沒用，不能為他生個兒子，擾亂了他的計劃，還說女兒沒用，生下來也是個廢物。
劉妍本來就挺敏感，這話一聽，當即想起了婚禮上發生的事情，那個女人的話還在她耳邊回蕩，她一直在心裏告訴自己，不要相信那些，要相信賀雲龍，然而現在，一切都坍塌了，她心裏知道，那個女人說的，也許都是真的。
賀雲雪聽完這些話，氣的渾身都在發抖，先前在書房，老爺子還在說唐虹蘭越來越沉不住氣，賀雲雪這下算是知道緣由了，她媽無非是怕劉研生下的是女兒，老爺子就不願交出藥方。
人就是這樣，自己心裏想什麽，眼裏看到的就是什麽，唐虹蘭重男輕女，在她眼裏，賀老爺子必然也是這樣的人。
這其中，最可惡的還是賀雲龍，自己的老婆孩子，他居然能說出這種話！
“賀雲龍這個王八蛋！混賬東西！”
劉妍抹着眼淚：“二姐，我真的不想要這個孩子了，我想跟賀雲龍離婚，我覺得自己以後都沒有辦法再面對他了。”
賀雲雪拉着劉妍的手，思慮片刻，沉聲道：“姘研，如果你真的想好了要跟賀雲龍離婚，那麽我支持你，但是孩子的事，你要想清楚，不管她的爸爸是誰，至少她是無辜的，大人之間的恩怨情仇，不該由她來承擔。”
“二姐，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但是……我就是無法面對，我不希望我的孩子将來，沒有爸爸。”劉研伸手貼着自己微隆的小腹，神色蒼白。
“研研，沒有爸爸，但她還有媽媽不是嗎？我看得出來，你是愛她的，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力量，你知道是什麽嗎？是母愛，我相信你，即使你一個人也可以照顧好她，”賀雲雪臉上挂着笑，眼裏卻帶着一抹讓人揪心的苦澀。
“研姘，你知道嗎？Man是我丈夫的孩子，我還有一個大兒子，他們是我的丈夫跟他的前妻所生，他們倆都很孝順，我跟我丈夫結婚之後，一直沒有孩子，兩個孩子還特意跑來跟我說，他們并不介意再有一個妹妹或者弟弟，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真的……真的難過的快要死掉—樣。”
劉妍沒聽明白，愣愣問道：“為什麽？這不是一件開心的事情嗎？”
“是，是開心的事情，”賀雲雪擦掉眼淚，“但是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賀雲龍跟你說過我年輕時候的事嗎？”
劉妍點了點頭，說過，而且說的很不好聽。
“難道是因為這個，所以你才……”
劉妍沒說完，賀雲雪點了點頭。
“是懷不上嗎？二姐，現在醫學發達，就算懷不上，也可以試管嬰兒的。”
“不是懷不上，是保不住，”賀雲雪說，“即使我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孩子也會自己流掉”“怎麽會這樣？”劉研捂着嘴，簡直不敢相信。
賀雲雪笑了笑，對劉妍說：“所以，你要明白，這個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女人，都能擁有屬于自己的孩子，你是幸運的，研研，即使生活讓你不幸，但這個孩子，她會成為你人生中新的希望。”
劉研看着這樣的賀雲雪，忽然覺得在她眼裏，賀雲雪比她見過的任何一個女人，都要堅強“二姐，我想好了，我會跟賀雲龍離婚，我會留下這個孩子，賀雲龍不想要，我想要，這個世界上，誰都可以不要她，唯獨我不行，因為她是我的女兒，我是她媽媽。”
賀雲雪摸了摸劉妍的臉：“好啊，到時候，可以讓我做這個孩子的幹媽嗎？我一直很想要一個女兒。”
劉妍點了點頭：“當然可以，謝謝你，二姐。”
“妍妍，我這一輩子都是你二姐。”
劉研紅着眼睛抱住賀雲雪的腰，哽咽道：“雖然賀雲龍給了我太多太多痛苦的回憶，但是有一件事，我很感謝他，是他讓我多了一個爺爺，多一個姐姐，多了一個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