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晚上吃飯的時候,村長倒酒倒了一半,忽然嘆了口氣。
阿芳嫂也愁雲密布。
只有時瑤不知所雲的嚼着嘴裏的米飯,被這沉悶的氣憤吓的咀嚼的動作都變得機動和麻木。
村長接着倒滿了一杯酒:“你說小秦是不是傻,平時看着挺機靈的一個大個子,怎麽這次就站着不動讓他們罵。”
阿芳嫂:“你懂什麽。”
村長怒罵:“我怎麽不懂了?!不就是覺得自己推傅娜下水覺得內疚麽,”他一砸酒杯,酒灑在了桌子上,滲進了木頭裏:“我今天去問過他了,他也就一揮手,也不知道怎麽的傅娜就掉下去了。”
村長氣憤的拿着筷子點點桌子:“自己家閨女什麽樣不知道麽,一天到晚的巴着小秦,恨不得黏他身上了。我看是她故意掉下去的,好讓小秦多看他幾眼!!”
阿芳嫂迅速的拍了下村長的手:“這種話能亂說嗎?!有哪個人會為了讓別人多看自己幾眼就去跳河的,不要命了啊?!”
村長也就是頭腦一熱說的話:“我不就是在自己家裏說說嗎?!今天她爸媽在小秦家鬧了一天,我頭都疼了。”
時瑤窩在桌子上安靜如雞,當鹌鹑,聽到村長的話,忽然腦海裏閃過昨晚傅娜掉河前的那一個停頓,仿佛有一個燈泡在腦子裏亮了一下,千回百轉,卻也無法理出頭緒,咬着筷子忘記了動作。
但是——一切只是一個猜測而已,正如阿芳嫂說的,這個代價太大了。
“董叔,今天秦明樹發生什麽事了?”時瑤小聲的問道。
聞言,村長又是長嘆一口氣:“今天傅娜爸媽去他家鬧了,氣勢洶洶的,還帶着一堆親戚,一屋子擠滿了人,鬧着要小秦給說法。”
“說法?”時瑤問。
“要錢的說法啊,”村長嗤笑一聲:“一去就獅子大開口要錢,當誰不知道他們這是打算賣女兒呢。”
阿芳嫂向時瑤解釋:“傅娜上面有個哥哥,家裏太窮,到現在還沒娶上妻,他們是打算給他去買個老婆續個香火。”
時瑤一驚:“買老婆?”
阿芳嫂點點頭:“其他村子窮人家的女兒,會被家裏人便宜賣掉給人家生孩子當老婆。”
時瑤沉默,心有些緊。
阿芳嫂:“本來他們打算把傅娜賣掉給兒子換一個老婆的,但是傅娜近幾年經常是時不時的給家裏錢,他們應該是舍不得這筆錢了。”
村長:“正好出了昨天這事,可給他們逮到一個要錢的好機會了,我看這事如果小秦不給錢,他們會一直鬧下去。”
作為村長,他有義務要管理這個村的一切大小要事,現在出了這個事,他的頭已經痛了一天了!
村長突然說:“其實這個事也挺好解決的,給錢,小秦又不是給不起。”他選擇息事寧人。
聞言,阿芳嫂又伸手重重的拍了下村長拿着酒杯的手,村長被打的猝不及防,剛湊上嘴的酒杯被拍到了地上,“哐當”一聲,酒杯應聲而碎,酒濺濕了村長的腳背。
“你個老婆子,今天是存心和我作對是吧?!”村長站起身怒目而視,“我說錯了嗎?小秦你又不是知道是什麽——”
可話還沒說完,阿芳嫂拿起飯碗重重的砸在桌子上,發出了很大的一聲打斷了村長的話。
“啪”的一聲,似乎讓村長從口不擇言的憤怒中瞬間清醒了過來,撇了一眼時瑤,撇撇嘴坐下:“再給我拿個酒杯過來。”
阿芳嫂瞪了一眼村長,重新去櫥裏拿了個酒杯放在他的面前。
一時間,飯桌上氣憤有些凝滞,時瑤明白過來,關于秦明樹的有些事他們不能讓她知道。
她在心裏曬了一下,她也不怎麽想知道秦明樹的事啊。
這兩天阿芳嫂對她這麽好,她也不能把人往壞了想。
應該是件很重要的事,所以才這麽顧忌她吧。
畢竟,她才來幾天而已,不知根知底的,不和她交底太正常不過了。
她心裏釋然。
她開口打破了沉默:“那秦明樹什麽态度。”
村長:“一開始他也是不說話,任由他們數落,到後來他們開始獅子大開口要錢的時候,他就坐在凳子上翹着二郎腿冷冷地一直盯着他們沒說話。”
“傅娜爸媽倒有點怵他這閻羅王一樣的樣子,不過,別說他們,我都有點害怕他這個樣子。”村長喝了口酒:“屋子裏我都覺得那個時候有點冷,我還出去曬了下太陽搓了搓雞皮疙瘩。”
時瑤想不出來是什麽樣子,她平時見慣了他吊兒郎當笑嘻嘻的樣子,不知道冷着臉的時候是怎麽樣的。
村長繼續說:“不過他們就虛了那麽一下,仗着來的親戚多,底氣又足了起來,錢也從一開始的五十漲到了後來的一百,他們本來賣他們女兒就打算賣個四十多的,”村長搖搖頭:“反正今天一天,小秦就是變換着各種姿勢盯着他們,沒說過幾句話,不知道他什麽态度。”
村長今天發現他有些不太了解認識了幾年的小秦,或者說,沒有他想像中的那麽了解他。
起碼今天他這沉穩的樣子,倒是很像他爸爸的。
時瑤想像了那個場景,不知怎麽有些想笑。
大概就像是【請繼續你們的表演,我就看看不說話】的現場版吧。
時瑤想像了一下,然後繼續問:“今天傅娜不在嗎?”
村長眯了下眼:“沒在,一天了,連個人影都沒見着,不過——”村長想了想道,神秘的說道:“昨晚看到他們回來的村民說,傅娜很清醒,一路和他爸媽頂嘴着進的家門。”
時瑤覺得哪裏有些不太對勁,但腦裏如同一團毛線混在了一起,找不到線頭。
時瑤:“他們罵什麽了?”
村長:“還能罵什麽,無非就是一直罵她賠錢貨什麽的。”
時瑤:“他們昨晚什麽時候回來的?”
村長:“大約八點半左右吧。”
為了省電,村裏晚飯普遍很早,但是因為要等農作或者外出打工的人回來的人一起吃,所以吃飯基本都是從天亮吃到天黑。
她吃完走出去散步大約是七點左右,出事到急救完成保守估計半個小時左右。
她每天搭陳家老大的車去鎮上需要一小時左右。
一個來回大約兩個小時。
就算他們加速了,怎麽着也不至于可以一小時趕來回吧,更何況還要去一趟醫院。
時瑤:“他們今天提了去醫院了?”
村長:“提了,怎麽會不提,漲上去的錢就是拿醫藥費和路費說的名頭。”
時瑤:“醫藥費沒有單據嗎?”
村長:“說是扔了。”
時瑤問到這裏基本已經有些明白了。
農村基本沒有娛樂設施,都是早早的就回家睡覺了,所以有些村民看到他們八點多回來,也不覺得早了,因為對他們來說已經是萬籁俱寂,深更半夜的時間了。
不過,也只能證明他們沒去醫院,中途回來了而已,對于存心要讨錢的傅家爸媽來說,簡簡單單換個名頭就可以繼續要錢了。
比如,傅娜落水了以後身體變差了,不能幹活了。
他把自己的推斷告訴了村長,村長一拍大腿,興奮的直叫喚。
這起碼可以讓他們不會毫不知恥的漲價到一百。
不過,時瑤想,昨天秦明樹還一臉愧疚的樣子,今天怎麽又理直氣壯了呢?
是有什麽她不知道的嗎?
今天下午在池塘邊碰到他的時候,他也是和平常沒什麽差別,一點都看不出家裏發生了這麽大的事。
晚飯過後,她照例到門口散步。
今天晚上有些毛毛雨,所以外面除了此消彼長的狗吠聲和知了聲,幾乎沒什麽人在外面。
沒有月亮和星星,夜晚黑的更濃郁了,她只能呆在院子口,借着微弱一點點燈光,對着某一個方面出神。
一片寂靜。
泥巴地反着光。
忽然傳出了一陣窸窸窣窣聲,緊接着,有什麽東西像是扔到了她為了躲雨而戴着的帽子上。
一下又一下。
她凝神望去,一片黑乎乎。
但她心裏有個感覺:“秦明樹?”
一聲輕笑傳來。
秦明樹從院子一側的黑暗裏走了出來。
時瑤剛剛被吓的不輕,現在看他這麽雲淡風輕的樣子,突然有些生氣。
她哼了一聲,轉身就走。
才走了幾步,就有什麽扔到了她的背上。不痛,但不舒服。
她睜大眼睛瞪着秦明樹:“你煩不煩?!”
好像秦明樹就有這樣的本事,能激的時瑤這麽平和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生氣。
秦明樹:“誰讓你看不見我的,我剛都站在你面前半天了。”
時瑤:“天這麽黑,你又不出聲,我怎麽看的到你?”
秦明樹:“那我怎麽能看到你。”
時瑤被氣笑了:“秦明樹,你講不講一點道理啊。你自己站在黑暗裏的啊。”
秦明樹:“時瑤,我今天都被他們罵了一天了。”
忽然低沉下來的聲音,帶着委屈和告狀的意味。
本來氣呼呼的時瑤感覺耳朵癢了一下,她撓了撓耳朵:“你沒事吧?”
秦明樹拉高了嘴角:“擔心我嗎?”
時瑤:“......”
本來已經散下去的氣又被他這些熱熱的話勾了起來:“你有什麽可擔心的!”
看他這樣子,好的很,哪裏是需要擔心的樣子。
秦明樹抿嘴笑了一下:“晚安,時瑤。”
作者有話要說: 時瑤:晚安你個大頭鬼。
謝謝大家看到這裏,M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