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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柏淩能堅持多久, 我不知道。但是我絕對相信,如若是柏淩, 他一定不會像舅舅你這樣的不負責任。”盡管蘇爸爸一而再的強調着自己的為難和無奈, 殷凜寒還是冷笑一聲, 面上露出了諷刺。

“如果舅舅真的有心,就不可能留下所謂的口紅印, 還故意讓舅媽看到。舅舅這一招, 到底是真的無意, 還是存心為之。需不需要我幫舅媽調查調查?”殷凜寒是想要站在蘇爸爸這一邊的。畢竟是他的親舅舅, 殷凜寒當然會護着。

但是, 蘇爸爸的解釋太過荒謬, 也過于漏洞百出。殷凜寒聽不下去, 也無法茍同。

面對殷凜寒突如其來的冷厲,蘇爸爸到底還是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別過臉試圖掩藏住自己的心虛:“凜寒,你要相信舅舅,也要體諒舅舅這麽多年的辛苦……”

“不是舅舅自己說的,當年能夠順利娶到舅媽, 是求了舅媽家的兩位長輩, 也做出了承諾?既然舅舅無法做到守信守諾,又何必站在這裏為自己戴高帽?即便是自辯清白, 也請舅舅拿出像樣的證據。別拿我這個外甥當傻子耍,我也沒那麽好騙。”不去理睬蘇爸爸頓時大變的臉色,殷凜寒兀自做出決定, “柏淩和表姐的事情,舅舅以後就不要插手了。”

“不行!”蘇爸爸前一刻還因為被殷凜寒揭穿心事而落了氣勢,下一刻又板起臉來堅持道,“我和你舅媽的事情,姑且不論。戀娅不能嫁給尹柏淩,絕對不能。”

“就因為表姐喜歡柏淩,所以不能?”殷凜寒曾經親眼目睹蘇念娅的最終結局,毫無疑問不可能順應蘇爸爸的選擇和決定,“我的立場很鮮明,表姐的人生,她自己有權做主。”

“那你又怎麽能保證,尹柏淩不是下一個我?”反正已經被殷凜寒看穿真相,為了蘇念娅的幸福,蘇爸爸說什麽也不退讓,“難道凜寒你要眼睜睜看着,戀娅變成第二個你舅媽?”

“首先,柏淩不可能是下一個舅舅。其次,表姐也不會變成第二個舅媽。”目光灼灼的望着蘇爸爸,殷凜寒語氣很是篤定,“有我在,表姐就絕對不會如舅媽那樣被人欺淩辜負。”

“同樣的話,曾經我也聽尹柏淩說過。”蘇爸爸扯了扯嘴角,笑的尤為自嘲,“一年前尹悅茜嫁給韓子潇的時候,整個圈子誰沒聽到尹柏淩的這句宣告。可是結果呢?一年後韓子潇照樣在外面出軌找小三,抛棄了尹悅茜,不是嗎?”

“所以韓子潇丢了韓氏繼承人的位置,以後也注定不可能再有翻身的機會。”對于蘇爸爸拿尹悅茜當例子,殷凜寒的語氣不帶絲毫溫度,面上是毋庸置疑的冰冷,“舅舅若是不相信,大可繼續看着。看韓子潇最後到底能落個怎樣的結局。再看看韓子潇如今已經雞飛狗跳成什麽狼狽模樣了。”

“是,我承認,也絕對相信,辜負了尹悅茜,韓子潇絕對不會有什麽好下場。一個尹柏淩,已經夠他受的了。更何況還要再加上一個你?有你在,韓子潇根本不可能是尹柏淩的對手。”殷凜寒的能力,蘇爸爸絕對相信,不可能否認。

然而下一刻,蘇爸爸又搖搖頭,長嘆一聲:“但是凜寒,戀娅到底不是尹悅茜。受了委屈、離了婚,尹悅茜照樣可以重頭再來。可是戀娅呢?現下還沒發生什麽變故,戀娅就躺在了手術臺上。真要等到戀娅被尹柏淩傷的遍體鱗傷的那一刻,恐怕還不等你這個表弟幫她出頭,戀娅就永永遠遠的離開我們了。屆時,就算報複了尹柏淩,又能怎樣?咱們再也換不回戀娅,所謂的報仇根本就是得不償失,無濟于事!”

“不會。”尹柏淩的聲音忽然從蘇爸爸身後傳來的時候,蘇爸爸并未意識到他的靠近。

“我不會變心,也不會傷害戀娅。只要戀娅願意,我就一定會娶她。以後不管發生任何事情,我都一定會陪在她的身邊,好好的守着她。”站定在蘇爸爸的面前,尹柏淩認真承諾道,“只守着她一人,絕對不會再有第二個人。”

面對尹柏淩的決心,蘇爸爸毫無波動,無動于衷:“我自己曾經也做出過這樣的承諾。我連自己都不敢再相信,又憑什麽相信你?”

“因為我不可能是第二個您,也決計不會讓戀娅重複她媽媽的舊路。”毫不退縮的迎上蘇爸爸的質問,尹柏淩寸步不讓,“親眼見證了戀娅媽媽的痛苦之後,我不可能舍得讓戀娅也遭受同樣的痛苦。這樣的事情,或許您做的出來,但是我尹柏淩做不出來。我尹家的家教和門風,也不準許我變成那樣的衣、冠、禽、獸。”

尹柏淩到底是不是在借題發揮的罵蘇爸爸,在場三人都心知肚明。

然而,尹柏淩并未直接把話說明。殷凜寒權當什麽也沒聽見。蘇爸爸自己,卻是徹底白了臉,陡然間氣勢全無。

“舅舅,不要将你自己的理所應當,強加在柏淩的身上。”這是在短暫的沉默之後,殷凜寒給蘇爸爸的最後一擊。

“好,好。”蘇爸爸顯然有些站不住腳,帶着那麽些許的狼狽和難堪,揮揮手,惡狠狠的瞪向了殷凜寒,“今天尹柏淩的人品,是你殷凜寒做了擔保的。日後但凡我女兒有丁點的閃失,我不找尹柏淩,只找你殷凜寒!”

不得不說,蘇爸爸這話與其說是妥協,不如說是又一次的躲避。他害怕承擔責任,害怕去面對日後的結果。他一心就想着,倘若真有那麽一天,尹柏淩變成了第二個他,屆時面對蘇念娅的痛苦,他就有理由安慰自己,将所有的責任全部推到殷凜寒的身上去。

而蘇爸爸這樣的算計和想法,殷凜寒沒有揭穿,也沒有拒絕。

淡然點點頭,殷凜寒深深的看了蘇爸爸一眼,道:“随時歡迎舅舅的監督。”

殷凜寒沒再浪費唇舌說服蘇爸爸,也沒再繼續說一些諸如他絕對相信尹柏淩這樣的話。他很清楚,蘇爸爸聽不進去,也不會相信。只因為,蘇爸爸自己就是這樣的人。

試問一個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人,又怎麽可能去相信其他人?在蘇爸爸自己的心裏,愧對了蘇媽媽這件事,已經徹底讓他無法掙脫。就算他嘴上為自己尋找再多的借口和理由,他終歸還是逃脫不了自己良心的譴責。

正是因為看透了這一點,殷凜寒直接推波助瀾,給了蘇爸爸一個退讓的臺階。

有了殷凜寒的承諾,蘇爸爸好似轉瞬間就卸下了肩上的重擔。再不多說其他,轉身倉皇離去。

望着蘇爸爸明顯淩亂虛浮的腳步,殷凜寒抿抿嘴,眼中閃過一抹失望。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為,他舅舅是位好丈夫、好父親。但是就在剛剛,蘇爸爸不單單辜負了蘇媽媽,也徹底背棄了自己的親生女兒。

所謂的父愛,所謂的為蘇念娅好,終究抵不過蘇爸爸的自私。

蘇念娅終于被推出手術室,所有人都跟着放下心來。而等到她睜開眼睛醒過來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尹柏淩。

“學長?怎麽會是你?”蘇念娅是真的沒有想到,尹柏淩會出現在她的病床前。

對醫院這個地方,蘇念娅早就不陌生。只不過環視一圈卻沒有看到她爸媽的身影,意識到唯獨只有尹柏淩守着她的時候,蘇念娅不禁就急了:“我媽呢?她……”

“阿姨很好,你別擔心。”不等蘇念娅翻身下床,尹柏淩就按住了她的肩膀,“阿姨已經醒過來好一會兒了,叔叔正在陪她吃飯。”

聽到她媽媽沒事,蘇念娅登時松了口氣。點點頭,躺回床上。

慢半拍的反應過來她似乎給尹柏淩添了麻煩,蘇念娅連忙又開口道謝:“麻煩學長了,謝謝。”

“不是麻煩。”為蘇念娅倒了一杯溫水,尹柏淩拿勺子輕輕喂到蘇念娅的嘴邊,“喝水。”

從未經歷過尹柏淩這般的溫柔對待,蘇念娅不禁就紅了臉,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那麽的不真實,下意識就張開了嘴巴。

尹柏淩微微勾起嘴角,不再多說,極為耐心的繼續喂蘇念娅喝水。

病房門外,尹悅茜本來是準備走進去的。不過她的手才剛摸到門把,就被殷凜寒給攔住了。

搖搖頭,殷凜寒比了比走廊的位置,無聲的示意尹悅茜先行離開。

尹悅茜眨眨眼,反應過來之後,忙不疊的點點頭,笑的尤為燦爛。

是了,好不容易她大哥和蘇姐姐才跨出了這麽一大步。她可不能破壞,也不能插足。

最後又看了一眼病房內的溫馨畫面,尹悅茜轉過身,随着殷凜寒走向了另一邊。

韓子潇終于找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礙眼的畫面。

在韓子潇眼裏,尹悅茜從來都是驕傲又跋扈的。哪怕之前那麽喜歡他,卻也不曾在他的面前露出溫柔小心的表情。

但是跟在殷凜寒身後的尹悅茜,從來都是極為溫順又安靜的。

而不再張牙舞爪的尹悅茜,不但讓韓子潇越來越陌生,也越來越不是滋味。

倘若尹悅茜肯拿出同樣的一面來對待他,他又怎麽可能一直都對詩瀾念念不忘,反而将尹悅茜徹底無視?

跟詩瀾分開後的這四年裏,尹悅茜的存在不過是更加的映襯了詩瀾的那些美好和善良而已。是尹悅茜自己的那些作為,斷送了被他喜歡上的可能性。而今兩人走到這一步,尹悅茜又怎麽能夠将所有的過錯都推到他的頭上來?

也或許,他這一年确實做得不夠好,沒能盡到一個好丈夫的職責。可是尹悅茜自己,不也做得不夠好嗎?

明明她也可以變得如此安靜又美好,明明她也能成為他喜歡的模樣。可是偏偏,尹悅茜的這一面,就只肯在殷凜寒的面前展現。

那個讓尹悅茜變得乖巧聽話、徹底依順臣/服的男人,從來就不是他,而是殷凜寒。

虧尹悅茜之前還那般信誓旦旦的四下宣揚着如何如何喜歡他。其實說到底,他也不過就是尹悅茜眼中的一個玩/物罷了。只因為他一直沒有回應尹悅茜,沒能讓尹悅茜如願追到手,尹悅茜才會那般的執着,一直拖到了而今。

原來,他一直以來都被尹悅茜故意僞裝出來的假象給欺騙了。尹悅茜不喜歡他!尹悅茜根本就不是真的喜歡他!

心下如此念頭那般劇烈的發酵,韓子潇緊緊的握着拳頭,很想就此離開,再也不跟尹悅茜有絲毫的牽扯和瓜葛,偏偏他又擡不起腳。

那麽,他是不是應該怒氣沖沖的沖上前去,當面質問尹悅茜?

視線落定在殷凜寒的身上,韓子潇滿腔翻滾的怒火剎那間冷卻。

不是不想發怒,而是不能。他不能再沖動行事了。而今的他,處境艱難,局勢堪憂。若是再犯錯,就真的沒有退路可行了。

深吸一口氣,韓子潇竭盡全力的調整好面部表情,盡可能帶着自然的笑容,走了過去。

“茜茜?你怎麽會在這裏?是生病了嗎?還是哪裏不舒服?需不需要我陪你去找醫生?”很是溫柔的關懷,韓子潇一邊說就一邊想要伸手攬住尹悅茜,再順勢将尹悅茜帶走。

尹悅茜倒是沒有想到,會在這裏碰到韓子潇。見韓子潇的手伸過來,她下意識就往後退了一大步。

與此同時,殷凜寒直接側過身,将尹悅茜護在了身後。

伸出去的手差一點就碰到殷凜寒,韓子潇連忙又收了回來。心裏諸多不甘,卻又不敢顯露半分。只得揚起禮貌的笑容,向着殷凜寒打起了招呼:“原來殷總也在。多謝殷總照顧我家茜茜了。”

“你家茜茜?”加重了語氣看着韓子潇,殷凜寒的眼中盡是嘲諷和不屑,“何時起我殷凜寒的人,也變成你韓家的了?”

尹悅茜當然不願意将自己歸為韓子潇家的。只是還不等她探出頭去反駁韓子潇,就聽到了殷凜寒的宣告。

腦中轟的一下炸開,尹悅茜整張臉都漲得通紅,很想張嘴說些什麽,可是喉嚨好像被卡住,怎麽也發不出聲音來。最終,就只得低下頭,任由臉上的溫度騰升再騰升,直至燒進她的心底最深處。

韓子潇同樣很是震驚。

他沒想到殷凜寒會如此的厚顏無恥,居然當着他的面宣告尹悅茜的所有權。再怎麽說,他才是尹悅茜的法定丈夫。而殷凜寒,不過就是個後來的第三者,居心叵測破壞他和尹悅茜婚姻的卑鄙小人罷了。

可是面對殷凜寒如此陰險又卑劣的行徑,韓子潇甚至沒有底氣跟其正面抗争。乃至于就算是出聲質問,他的氣勢也明顯輸了一籌:“殷總說笑了。茜茜是我的妻子,我只是關心茜茜的身體……”

“前妻。”徑自打斷韓子潇沒有說完的話語,殷凜寒冷下臉,是陳述,更是警告,“我家茜茜跟你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不要再打我家茜茜的主意。”

同樣的稱呼,接連兩聲“我家茜茜”,殷凜寒毫不客氣的原封不動還給了韓子潇。

僵直着身體站在那裏,韓子潇咬咬牙,沒有說話。這一刻,他只覺得臉上“啪啪”兩聲,被打的尤為響亮,也格外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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