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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白骨案五

管他去死。

沈判第一次有不管委托人死活的想法, 甚至還想到補償措施,比如給死了的委托人安排插隊投胎,盡量選個壽命長點的。

“工作要緊。”

背後響起晚回舟的聲。沈判回頭,他家舟舟雙目清明冷靜,哪裏還有剛才的意亂情迷可愛?不由心情更糟了,恨不得周扒皮上身,把柏青福利全部扣完。

“那我先忙了, 舟舟你早點睡,我處理完就回來陪你睡覺別害怕……”開始比叨逼叨起來。

晚回舟打斷:“我一個人可以,快去吧。”

沈判委屈的撇了下嘴角, “舟舟。”

“我等你回來。”晚回舟說完覺得自己真的是還沒冷靜透徹,看到沈判情緒低落就不由自主說出來了。

沈判眼睛一亮,快速道:“那我走了。”在墨跡下委托人可能真要死了。

空氣中沈判瞬間消失。晚回舟望着那團空氣,眼底略微帶着幾分笑意。

五星級酒店電梯內。

黑漆漆的四方密閉空間, 燈壞掉了。幽幽的響着女人軟綿綿的哼唱聲,王浩吓得将自己藏在電梯角落, 雙手抱着腦袋喊:“走開、走開,不要殺我,我什麽都不知道,救命、救命。”

一張漂亮陰測測的臉靠近。

“你擡頭看看我, 我不漂亮嗎?我不如她漂亮嗎?你為什麽要殺了我,為什麽……”

“不是我,我不認識你,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王浩眼淚鼻涕糊滿了臉, 透過模糊的視線對上女人的眼,瞳孔慢慢放大,全是恐懼,但是身體僵硬喉嚨一個音都發不出。

女鬼慢慢靠近,王皓幾乎能感受到對方冰冷潮濕的氣息,這一刻死亡陰影籠罩,沒有活命的可能了,王皓絕望的想着。

‘砰——’

電梯顫動,燈亮了。

女鬼發出刺人耳膜的尖叫聲,消失不見。僵硬不能動的王浩腿軟一屁股坐在地上,才發現自己能動了。

電梯門緩緩打開,王皓跟被吓傻了的鹌鹑似得縮成一團,不敢看向門口。

“沒事了。”

男人的聲,冰冰冷冷的顯示主人很不愉快。王浩聽到了反應慢了幾秒,才擡頭看向外面,是個很高的男人,很熟悉像是哪裏見過。

“王浩,這是我老板。”柏青走進電梯伸手拉起了王浩,這人吓破了膽渾身都靠在他身上,柏青自知理虧忍着沒将人丢出去——王浩這身衣服不知道幾天沒換了。

沈判鼻子發出了音節,顯然很不愉快。

“老板,這是我第一個單子。”柏青道。

其實沈判知道這個怪不了柏青,現在的柏青和做鬼時不同,做厲鬼心裏有怨念才生成力量,但成了陰差後,那麽負面戾氣就消失淨化了,現在的柏青就是個新人,撐死是個小有天賦的新人,還需要歷練。而柏青入行不到兩周,平時跟着方晴跑,能歷練個屁。

方晴能教的就是折疊床了。

沈判在心裏吐槽下屬一個個都不靈光,面上還冷冰冰的,不過心底的那點火氣也消了。

電卡插入,黑暗的房間一瞬間燈光亮了起來。

王浩被扔在一張沙發上,柏青先去洗了個手,做醫生時的習慣。

“這小子是不是傻子?問什麽都不說話。”沈判一臉想上手的表情,不過勸住了自己。一千塊也是雇主。

柏青倒了杯熱水遞給目光呆滞的王浩,說:“喝點說話。她現在纏上了你,我們不可能貼身守着你一輩子,盡快解決她才是正經事。”

“我——”王浩聽到纏着他打了個冷顫,一開口聲音幹澀,喝了口水,緩了幾秒,看向兩人,目光乞求說:“你們可以捉到她嗎?”

沈判冷笑一聲,擡着下巴,說:“小同學,這個陽世不會再有比我們公司好的了。”

“你一千塊撿了優惠了。”柏青補充,如果不是老板戀愛腦發作,單是報酬就不可能接單。

可能王浩被兩人那種‘鼻孔看鬼’的王之蔑視自信心洗腦了,更或者是萬能的熱水起了效果,接下來很鎮定順暢的給兩人說清楚了原委。

“上周六,我、方平、洪敏、蘇小鳳四個去爬山,就在蔚藍小城那兒後面兩座小山,我們借了帳篷露營,本來想八九點下山去農家樂烤肉玩,結果洪敏說很累不想下去了,蘇小鳳也跟着說沒事幹脆不下去,反正有零食,可以住一晚第二天看日出,我們倆男孩也沒好意思拒絕,就同意住一晚。”

王浩邊回憶邊說:“我睡得不踏實,總聽到外面風呼呼響,半夜醒來看到蘇小鳳沒在,怕她有事,雖然她在我們四個裏膽子最大但畢竟是個女孩,我就打着手電筒去找,然後看到——”

可能想到可怕的場景,王浩眼底滿是懼意。

“那晚風很大,呼嘯聲像鬼在哭,蘇小鳳在山坳下方蹲着,只有個背影,我以為她在方便就沒下去,叫:‘小鳳,你好了沒?’她慢慢回頭看我。”王浩打了個冷顫,磕絆說:“小鳳臉很白,瞳孔特別小,說話聲很慢,她說‘好了,你別急等等我’,你們不知道,蘇小鳳看着漂亮很溫柔長相,但是性格特別男孩子,跟我說話都很爺們,我還沒聽她這麽溫柔的說過話。”

“我那時候也沒多想,反正她平時很愛玩,沒準是故意逗我。我們回到帳篷,迷迷糊糊睡過去,總聽到耳邊有磨牙的聲,一下下慢悠悠的,可我就是睜不開眼。後來回到學校,洪敏和蘇小鳳是舍友,之後幾天上課,洪敏氣色很差,也怕蘇小鳳,偷偷找我說蘇小鳳有問題,我不太信,她倆關系最好,覺得洪敏是沒休息好,結果當天晚上洪敏瘋了,在浴室裏自殘,幸好被她舍友發現了。”

“就在昨天,我舍友方平無端端跟人打架,你們不知道他學習很好,平時從來不跟人吵架的,那天竟然動刀,捅了自己一刀,跟他打架的同學快吓死了。”

柏青道:“露營晚上你們四個住一個帳篷?”

“嗯。”王浩點頭,怕兩人誤會,解釋說:“帳篷很大,我們錢不是很多,租帳篷還有租的共享汽車,本來說好只待到九點就下山,沒想睡那兒的。我們都是穿了衣服,沒做別的。”

沈判心想你還想做什麽?你們要是做點什麽那個鬼見你們忙着,也許當時就弄死你們。

“睡得位置?”

“蘇小鳳膽子大,睡在外側,挨着洪敏,洪敏和方平睡在中間,我睡在另一邊上。”王浩想到先是洪敏接着方平,最後是他,頓時臉色煞白,“我是不是也要瘋了?我不想的,我什麽都沒做,我沒害死人。”

沈判被吵得頭疼,柏青卻見慣了這種場面——他當過實習醫生,遇到過這種病人和家屬,很懂安撫技巧,不過話還沒說,沈判先涼涼開口道:“我看你已經瘋了,別巴啦啦的說話了,安靜。”

王浩瞬間閉上嘴,跟個小鹌鹑似得縮在那兒。

“老板怎麽辦?”柏青不懂就問。

沈判又忍不住吐槽:“一千塊錢的委托,我親自出馬,這位小同學你真是走大運。”

王浩眼巴巴的望着沈判,沈判嫌棄的站起來,說:“小同學你這副樣貌不需要裝楚楚可憐,只有驚悚效果,好了,去山上看看,還不帶路。”

兩人走在後面,王浩進電梯的時候腳軟還扶了下,沈判忍住了吐槽,轉頭跟柏青說:“你今年沒有工資。”

柏青:“老板你和晚隊長剛才在?”

“明年也沒有了。”沈判冷酷的板着臉。

柏青:……

下了電梯,三人往出走,柏青一眼看到大堂沙發上坐着的柏其錦,不由心裏一動,他沒想過柏其錦還會等着他,“老板,我——”

“給你五分鐘處理私事。”沈判看了眼手表,覺得他這個老板真是可憐巴巴,他也想回去看舟舟的。

沈判帶着王浩上了車。大堂內,柏青走了過去,柏其錦欲言又止卻沒一絲害怕情緒,兩人面對面,多年的執念感情胸腔翻滾,柏青以為自己能忘掉柏其錦,以為自己對柏其錦的感情是年輕時荷爾蒙作祟,以為小孩子一時的欣賞崇拜喜歡誤以為是情人的愛,可這一刻他明白了。

“你——”柏其錦剛開了個口,突然腦袋後多了只手,唇上緊緊的貼着個唇,冰冰涼涼的。柏青一手捧着小叔的腦袋,加深了這個吻。

許久。

柏其錦腦中像是炸開,久久無法思考。

柏青摸了下柏其錦的唇,帶着一絲笑意,說:“小叔,我早都想這麽幹了。等我,我會給你解釋。”又沒忍住親了口,這才轉身離開。

柏其錦立在原地都不知道做些什麽才好,滿大廳的人都在看他,反應過來,匆匆離去。

跑車直接上山。

這晚沒風,安安靜靜,上山時王浩雙腿戰戰幾欲逃跑,不過一想到後面跟着那位年輕老板冷酷的臉,頓時打消了念頭,緊張兮兮在前面帶路。

“呼呼呼——到了。”王浩兩天沒吃好飯休息好了,爬上來跟要了老命似得,胸膛喘個不停,指着一側下面,那兒凹進去一塊。

沈判一看,跟柏青說:“你下去看看。”

柏青是個小實習生只能跑腿,王浩吓得不敢看,沈判喂了聲,“你也下去幫忙,站着幹什麽?”王浩戰戰兢兢的往下走,甚至跌了一跤,不過摔在土上,并不疼,撐着爬起,一手摸到什麽。

“別動。”柏青出聲。

王浩下意識回頭看,看到手下的東西,吓得啊啊啊啊尖叫。

上面的沈判瞥了眼:“不就是個腦袋麽。”

“老板,具體說是個已經白骨化的頭骨。”柏青作為醫學生補充。

王浩:“啊啊啊啊——”然後趴着嘔吐。

山裏抛屍,發生了命案自然歸警方管。

淩晨警車出動,晚回舟接到吳強電話:“隊長,蔚藍小城那兒的山上有人發現一具屍體,我現在往過走,當地派出所應該先到。”

晚回舟已經聽到警笛聲。

“我知道,山上見。”

晚回舟到山上時就看到同事們控制了現場,大燈照的恍如白晝,沈判和柏青分別在一旁被民警同事問話。

“……大晚上的爬山?還恰好發現了屍骨?”

沈判:“就是這麽巧。”然後像是感覺到什麽,頭一側看到來人,揮手喊:“舟舟。”

晚回舟面色淡定的過去,亮了下證件,派出所民警道:“晚隊長,你們認識?就是這三位發現的屍體。”

“我來吧。”

沈判等人一走,立刻眨了下眼,說:“舟舟你放心,明天我會跟你們局聯系,這起案子可能要我們夫夫聯手辦了。”話音簡直是美滋滋,完全沒有被柏青叫走時的不高興了。

晚回舟忽略掉夫夫這個詞,說:“你剛出去就是為了這案子?最近沒有接到命案報警。”

“除了土裏埋得屍體,目前沒死人,不過也快了。”沈判跟着晚回舟步伐下山,絲毫沒剛才的嫌棄樣,一邊解釋:“還記得上周六爬山時遇到的那四個大學生?兩個自殘回家了,估計要不了多久就會死,還有一個就是那小子,王浩委托我們。”

“另一個是兇手?”晚回舟問道。

沈判跟晚回舟一起欣賞地裏出土的白骨,一邊吹彩虹屁:“舟舟你真聰明,不過另一個是兇手也是受害人,真正兇手是這個。”用腳點了下那堆骨頭。

晚回舟明白了。

“叫什麽名字?”

“蘇小鳳。白骨不知道要靠你了。”沈判看着骨頭,又看向遠處,說:“蘇小鳳不可能在學校了,晚上打草驚蛇了,還有那兩個同學要涼了。”

他出手傷了那個東西,要滋補就要害人,沒有什麽比标記好的食物更方便了。

晚回舟表情凝重,掏出了電話撥給田軍,道:“燕大大二學生,洪敏、方平的家裏地址,派人過去看看,再查查蘇小鳳在沒在學校。”

被質疑自己的話正确性,沈判沒有生氣,反倒覺得他家舟舟心地善良,總有希望在。

淩晨發現的白骨,清理運回局裏,田軍那邊打來電話,确實如沈判所說,蘇小鳳沒在學校。

“剛聯系了洪敏方平家,這兩人三個小時前就死了,死法很奇怪,一個用輸液管勒死了自己,另一個像是被吓死一樣,心髒驟停。還有,晚隊,這兩人死後屍體被抽幹了血液。”

現在鎮上診所、洪敏家裏鬧成了一團。

洪敏方平家在本市佳縣,不過洪敏在農村,方平家在鎮上。兩人到了大學後,因為是一個縣城又是一個班,兩人很快有了共同話題走在一起,這次出來玩也是兩人正式确認了男女朋友關系,方平就想把兄弟和蘇小鳳撮合在一起,才組織的活動。

只是沒想到這次要了兩人的命。

王浩現在害怕要死,沈判走哪兒跟他,哪怕去警局都沒安全感,沈判嫌礙眼,讓柏青管王浩。王浩早都看明白沈判厲害是大佬,柏青只是個實習生,還是想跟沈判,結果被沈判看了眼,灰溜溜的又去找柏青。

“宿舍不留人,跟我過來。”柏青上了車,前往市裏酒店,房都開了不能浪費。他也想去找小叔,真羨慕老板了。

早晨五點十分,洪敏和方平的屍體拉到了警局解剖室。

朱正還沒來上班,晚回舟看了眼,兩具屍體渾身皮貼着骨頭,不僅是血液還有肉似得跟着一起丢了,臺子上像是擺放了兩具幹屍。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害的?”晚回舟看向沈判問道。

沈判眉頭微微蹙起來,說:“白骨,這東西應該有什麽造化成了精,穿了蘇小鳳那一身皮,還需要定期吸食人血,充盈維持狀态,吸食的越多,力量越高,要盡快抓住才成。”

“難嗎?”晚回舟道。

沈判看到舟舟眼裏的擔心,很膨脹說:“來一百個也不是我對手,再不濟還有我爸,放心傷不了我。”說完又頓了下,“就是比較難抓些,這東西太刁鑽能化形,藏起來不知道從哪裏找。”

“我知道。”晚回舟望着那堆白骨,“被害死總會想找兇手報仇,先查清白骨是誰。”

“舟舟你好聰明呀。”沈判下意識的吹起彩虹屁,“又好看又聰明,我真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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