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二更
建明帝暈倒和太子被禁足的事情很快在京城之中傳開。
一時之間, 京城的氣氛凝滞緊繃,人人自危不已。
太子一派和七皇子一派可說是風水輪流轉。
當初偃旗息鼓的七皇子一派又恢複了嚣張的氣焰,七皇子借着建明帝無力處理國事的時機,在不少重要的位置上安插了自己的人手。
太子一派對此卻是敢怒不敢言。
“章大人,難道我們要坐視不理嗎?”新任禮部尚書嚴誠滿腹怒氣地問道。
今日, 在朝堂上,七皇子當着文武百官的人斥責他管下不嚴,治下無方,讓他在衆人面前狠狠地落了面子,嚴誠不同于徐成松,他是個暴脾氣,當下氣得臉都紫了。
“嚴大人稍安勿躁。”章桁輕描淡寫地将茶盞裏的茶水倒入茶杯當中, 氤氲熱氣模糊了他的眉眼,他輕笑道:“大人該知道, 太子殿下是我侄兒, 本官與他榮辱與共, 如何可能坐視不理?只是——”
他頓了下, 啜了口茶,淡淡地說道:“時候未到。”
嚴誠等人面面相觑了一眼。
嚴誠問道:“既然章大人這麽說, 那何時才是時候?”
章桁笑了下,他的眼神看向皇宮, “到時候諸位大人便知道了。”
衆人無奈, 他們都知曉章桁的嘴巴有多嚴, 要是他不想說, 沒有人能夠從他嘴裏挖出一句話來,即便是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也是徒勞的。
“既然這樣,那章大人也該指點指點我們,接下來該怎麽做?”嚴誠問道。
章桁的指尖叩了下桌子,“嚴大人,我們要做的就是什麽都不做。”
“什麽都不做?”戶部侍郎呂素問道:“難道我們要任由他們肆意妄為?”
“是的。”章桁點頭道,“我就是要他們肆意妄為,唯有這樣,才能讓那位真的以為我們毫無反擊之力!暫時的隐忍不是懦弱,是對敵人的麻痹。”
衆人若有所思。
嚴誠點了點頭,他的臉色已經好看了許多,“本官相信章大人,既然章大人這麽說了,那本官會照辦,只是希望章大人和太子殿下莫要讓我們失望的好。”
“是啊,我們都相信章大人和殿下。”其他人吩咐附和道。
他們這些人都是壓上了身家性命和前途來賭這從龍之功,輸不起!
“諸位放心!”章桁合攏着手,“本官定然不會諸位失望。”
“不可!”
“不可!”
徒祿手中握着朱筆,飛快地在奏折上一一地把太子一派的奏折批駁回去,他臉上洋溢着勝利者的得意,唇角勾起,充滿傲慢。
馮道對此似乎全然沒有看到。
他溫順地吩咐小太監們把批好的奏折送到翰林院去,“殿下辛苦了,不如歇息片刻?”
“好。”徒祿笑着點頭。
馮道親自接過小太監遞過來的參茶,送到徒祿跟前。
徒祿笑着接過來,意有所指地說道:“馮公公這些日子來也辛苦了,既要照顧父皇,又要幫本宮處理國事。”
“哪裏,殿下真是擡舉老奴了。”馮道帶着三分谄媚笑着說道,“這些都是奴才該做的事。”
“嗨,馮公公就別謙虛了。”徒祿笑着喝了口參茶,随手把茶盞放在桌子上,“這個時候,也該是父皇喝藥的時候,公公随本宮去看看父皇吧。”
“是。”馮道恭順地說道。
朝華殿。
重兵把守的朝華殿內彌漫着一股苦味和甜味糅雜在一起的藥味。
這股味道初聞不覺得有什麽,但是聞久了,卻讓人覺得惡心反胃。
“咳咳咳。”建明帝用帕子捂着嘴唇,重重地咳嗽着,他咳嗽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肝膽都咳出來一樣,蒼白的臉上帶着病态的嫣紅。
“陛下,喝藥了。”林太醫親自熬好了藥,絲毫不敢假于人手。
建明帝一聞到味道就只覺得惡心,他皺着眉,憋着鼻子一骨碌将藥灌入肚子裏,卻只覺得身上一點兒也沒有好受。
“父皇,您這些日子覺得如何了?”徒祿做出關切的模樣,倘若不知道他本性,誰都會被他這一副模樣給糊弄過去,真把他當成了孝順子孫了。
建明帝含含糊糊地說道:“好些了。”
“是嗎?那就好。”徒祿笑着說道。
林太醫眼觀鼻,鼻觀心,當作不清楚這兩個父子之間的虛與委蛇。
等徒祿走了後,建明帝冷下了臉,他命令林太醫上前把他扶着靠在枕頭上,而後眯着眼睛問道:“林太醫,朕…問你,這藥都喝了…七天了,怎麽一點兒…療效都沒有?”
他邊說邊咳,咳得撕心裂肺,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太醫,似乎想要看穿林太醫的心裏的小心思。
“陛、陛下,這藥方是我們太醫署數人過了目的,微臣敢以微臣一家老小的項上人頭擔保,這藥方絕對不可能有問題。”林太醫連忙跪倒在地,顫抖着身體說道。
建明帝眼睛直直地盯着林太醫。
在良久的沉默後,他才說道:“起來說話。”
“既然這藥方沒有問題,那為何這麽多日了都不見好?”建明帝急切地問道,他覺得自己的身體非但好像沒有好轉,反而還更加虛弱,原先還能勉強支撐着身體起來,現在就連起來都需要別人幫忙。
現如今,那些朝政的事,他根本都無暇去管理。
林太醫欲言又止,面帶遲疑。
建明帝似乎想到了什麽,他的臉陰沉了下來,“有什麽話,只管說,朕準你無罪!要是你敢瞞着掖着,朕就治你九族!”
“是!是!”林太醫連忙應道。
他的嘴唇蠕動了下,“藥方不會有問題,就只有可能是藥引子有問題了。”
藥引子?!
建明帝的瞳孔收縮,他抓緊了床單,臉色一陣青一陣黑,他怒聲問道:“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林太醫的身體抖如篩糠,他的額頭、後背幾乎都被冷汗打濕了。
“微臣不敢斷言,但、但只有這個可能了。”
“這不可能!”建明帝怒極将床榻側的藥碗砸在地上,白瓷藥碗在地上砸得粉碎,黑褐色的藥汁濺射了一地,弄污了垂地的紗簾。
林太醫吓得身子打了個哆嗦,他的嘴唇青白,活像是大病了一場似的。
“陛下。”外頭,馮道聽到聲響,高呼了一聲。
“不準進來!”建明帝喝道。
他壓低了聲音,陰郁地說道:“過來。”
林太醫膝行上前。
建明帝死死地盯着他,他的眼神變化,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麽,此時他的眼神如惡狼一般,伸出手揪着林太醫的衣領,瘦削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朕命令你,去取太子的血一試!”
“是!是!”林太醫連連點頭,“微臣一定照辦!”
“還有。”建明帝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他陰測測地說道:“這件事只準你知我知,倘若有第三人知道,小心你一家老小的命!”
“是!”林太醫重重地點頭。
他吓得面無血色,整個人幾乎瞬間憔悴了幾歲。
建明帝撒開手,他冷冷地看了林太醫一眼,拂了拂手。
林太醫識趣地退下。
等出了殿門,被冷風一吹,他整個人在風中冷不丁打了個哆嗦。
“林太醫,這剛才是怎麽了 ?”馮道邊淺笑着上前來問道,邊狐疑地打量着林太醫。
林太醫苦着臉,無奈地攤開手,往殿裏頭看了一眼,“陛下,嫌藥效太慢。”
“原來是這事。”馮道心裏松了口氣,他笑着說道:“既然陛下嫌藥效太慢,林大人好歹想想法子,讓陛下早些‘痊愈’”。
他說這話的時候,意味深長地看着林太醫。
林太醫苦笑着點頭。
心想,他這可不就是去讓這藥效更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