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所有人此時驚懼不已, 互相對視了一眼。
他們根本沒有料到徒源會來這麽一招,一時間衆人竟然都說不出話來。
沉默了半晌後, 才有人打破了這個寂靜。
郁弈航等舊黨一派的終究還是忍不住了。
郁弈航率先開口,他從位中出來,彎下腰身, 以一副苦口婆心的姿态說道:“陛下三思!如今我朝才和蠻子交戰不久, 百姓尚未休養生息,如何能與倭寇開戰?”
“是啊, 陛下,”有了郁弈航帶頭,其他人也紛紛勸說道。
劉如是道:“陛下,倭國與我大安素來交好, 此事指不定只是民間海盜所為,還是弄清楚才好, 免得貿貿然開戰,傷了和氣事小,被天下人指責事大。”
章桁輕笑了一聲,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冷笑着說道:“二位大人所言亦有道理,但是此等罪行豈能是個人所為, 諸位大人莫不是真以為那些上岸的倭寇海盜背後沒有倭國在指使吧?況且, 與蠻子交戰, 我大安大獲全勝, 所獲不菲, 尚有餘力,如果不趁此機會狠狠地教訓倭寇一番,難不成要養虎為患,等倭寇兵強馬壯了,再和他們打戰嗎?”
章桁的話有理有據,反駁得劉如是和郁弈航二人都說不出話來了。
黃晉中心裏暗道,這些人好生蠢笨,陛下早就将羅英豪捉拿歸案,而在今日的宴席上說出此事,明擺着是要戰不要和。
況且,以如今大安的軍事實力,要對付倭國想必是綽綽有餘。
只消帶上幾箱“震天雷”,就能把倭寇打回老家!
黃晉中哪裏明白郁弈航和劉如是這些人未必不懂這個道理,但是舊黨一派一向是主和,他們不比新黨,多數都是年輕人,朝氣蓬勃,有的是精力去建功立業,到了他們這個年紀,早已精力不足,如何能比得過新黨?
倘若打起戰來,勢必是新黨的人建功立業。
到時候,新黨的勢力越來越興盛,而舊黨則越來越示弱,此消彼長,日子久了,恐怕他們都得挪位子給那些新人了。
他們這些人多半都是摸爬滾打,從不入職的小官爬到今時今日的這個地位,叫他們如何能放棄到手的榮華富貴。
但是,形勢比人強。
徒源主戰的态度本來就很堅決,更何況,他和章桁、賈赦準備了許久,為的就是今日,如何會因為舊黨一派的幾個話就動搖了主意。
徒源擺了擺手,道:“好了,都別吵了,朕意已決,這戰必須打!”
君子一言,驷馬難追。
郁弈航等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無奈地閉上了嘴。
徒源的命令很快就傳遍了全國,所有大安的百姓都為倭寇的所作所為憤慨不已,恨不得能生食了倭寇的肉,生飲了倭寇的血。
舉國上下本就在打敗蠻子的極度興奮當中,此時此刻,竟沒有人敢說主“和”。
這其中自然少不了賈赦通過報紙進行輿論宣傳的原因,但更主要的原因還是倭國着實讓人惡心。
比起世代就是大安仇敵的蠻子,倭國本是大安的臣屬國,大安每年都賞給了倭國使臣不少金銀財寶,幾乎可以說是待倭國不菲了,但卻沒想到,他們的好心卻是養出了一頭觊觎着大安的惡狼來!
這等恩将仇報的事情,叫人更加惡心!
福建沿海某個小村莊。
雖然是在年節,但是村莊裏頭卻沒有一丁點兒過年過節的喜氣。
各家各戶都門窗緊閉,如果不是看到煙囪裏頭冒出來的袅袅熱氣的話,想必到這裏來的人都會以為這是一個空村子。
這村莊叫做林村。
從這名字不難看出這個村子裏多半都是姓林。
此時,在村子裏正的屋子裏,聚集着村子裏各家的男丁。
裏正一臉愁眉苦臉,他捧起桌子上的茶盞,卻又不喝一口,半晌後又把茶盞給擱下。
他清了清嗓子,“大家夥,今兒個來,想必也知道我叫你們來是為了什麽。”
衆人苦着臉互相對視了一眼後,點了點頭。
他們自然不會不知道這次裏正召集大家來的原因,自從上次倭寇到村子裏擄掠了一番後,他們村子裏損失慘重,那些倭寇比蝗蟲還可惡,能拿走的都被搶走了,搶不走的就燒了,若不是他們及時從山上跑下來救火,今年過年恐怕連家都沒有了。
“三伯叔,那些倭寇真的又來了?”一個年紀較大的漢子開口問道。
衆人都忍不住用期待的眼神朝裏正看去,希望從他口裏能得出一個否定的回答。
裏正長長地嘆了口氣,無奈地點了下頭,“他們又來了,距我們十裏地的許家村前幾日才被搶了一回,據說還被殺了不少人呢。”
衆人聽到這話,心裏頭又怒又懼。
怒的是倭寇毫無人性,簡直就是畜生。
懼的是倭寇人多示衆,手段又格外陰險,叫人防不勝防。
好幾次,他們這些村子都聯合起來,想要把倭寇一網打盡,但結果都叫倭寇得知了消息,不但沒有中他們的圈套,反而還将計就計,設了個局,坑了他們。
他們的好些兄弟、家人都是死在倭寇手上。
“二爺爺,難道朝廷就不管這事嗎?”一個年紀稍微年輕,穿着一件破破爛爛棉襖的年輕人忍不住問道。
裏正嘆了口氣,“朝廷,朝廷怎麽管!你別忘了,咱們這邊的官都是些貪官,一個個只知道吃拿卡要,遇到這種事,卻是連屁都不敢放一個,你難道忘記了?刀老大是怎麽被抓進京城的?不就是他們要找個替死鬼,才抓了他的嗎?”
“難道——就真的要等死嗎?”有人滿腹怒氣的說道。
裏正沒有說話,他沉默地捧起茶盞喝了一口,卻食不知味,根本沒心思去品這茶是好是壞。
一個人命都要沒了的時候,是不會在乎喝的茶是好茶還是粗茶。
屋子裏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衆人正苦悶地出神憂慮以後的時候,忽然聽到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誰?”裏正的眼睛裏掠過一道厲色,喝問道。
他們事先早就和家裏人說過,沒有特殊情況絕對不能來打擾他們。
這會子時候是誰會來敲門?
裏正沖着剛才說話的那年輕人使了個眼神。
那年輕人會意地點了下頭,蹑手蹑腳地走到窗戶旁邊,從窗戶翻了出去,摸向了門口。
屋子裏衆人屏息凝氣,有的人的太陽xue突突地直跳,有的人脖子上暴起青筋,有的人捏緊了拳頭,就等着那個年輕人的信號,好做出應對來。
外頭傳來一陣打鬥聲,随後又是一聲驚呼聲。
衆人互相看了一眼,捏着拳頭就要往外沖。
突然,門被打開了。
那年輕人興高采烈地拉着個人走了進來,“沒事,是熟人。”
裏正和其他人都朝那年輕人拉着的那人看去。
“刀小子!”裏正驚喜地喊了一聲。
“诶,林爺爺。”刀啓明脆聲應了一聲,爽朗地說道:“您老人家身子骨可好。”
“好!好!”裏正驚喜過望,拉着刀啓明打量了一番,“你這孩子跑哪裏去了!”
自從刀老大出事後,刀啓明也就跟着沒了蹤影,衆人尋了一番後,都尋他不到,就以為他是出事了,沒想到他竟然還活着。
“好小子,這身衣裳可真氣派。”有人拍着刀啓明的肩膀,欣慰地說道。
“林大叔,您也在啊,大家夥怎麽都在這裏?”刀啓明驚訝地環顧了下屋子裏的衆人後說道。
裏正無奈地嘆了口氣,拍了拍刀啓明的肩膀,“刀小子,一言難盡啊。”
“到底是什麽事?”刀啓明見衆人的臉色也跟着陰沉了下來,連忙追問道。
“倭寇又來了。”裏正滿懷着憤恨地說道。
“倭寇來了?”刀啓明眼睛一亮,他撫掌,露出一個冷笑來,“來得正好。”
“刀小子,你一個人就別狂妄了,那些倭寇那麽多人,我們村的人加起來還對付不了他們,你能拿他們怎麽樣?”有人悲憤地說道。
“是啊,刀小子,林爺爺今晚留你吃一頓好的,明日你趕緊走吧,我們這些人的家安在這裏,不能走,你可以走的就不要在這裏久留了。”裏正苦口婆心地勸說道。
“不,林爺爺。”刀啓明笑道:“我不走,你們難道就不好奇我這些日子都去了哪裏嗎?”
“去了哪裏?”剛才那出去探查的年輕人詢問道。
“去了京城。”刀啓明說道,“我爹沒死,那大理寺卿章桁還了我爹一個清白,我這次回來,可不是逃回來的,是有要事在身。”
“什麽事?”其他人疑惑地問道。
刀啓明笑了下,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但這笑卻透着一股森冷,“拿倭寇的狗命!”
“別沖動了,刀小子,就憑你們爺倆,怎麽能對付倭寇?”裏正叱道,“你爹也是,既然保住了命,就不該回來。”
“林爺爺,你錯了,我不是自己來的,咱們這兒的事,陛下已經知道了,他命黃将軍率領三千精兵前來讨伐倭寇,咱們的血債這次一定能叫倭寇還清了,而且我現在也是一名副将,這次來,我是特地來請諸位兄弟幫忙,咱們一起來對付倭寇!”刀啓明擲地有聲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