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我們天生愛分享（一）

正走着，時謙牧突然停下腳步。

“怎麽了？”唐晏晏側頭看時謙牧。

時謙牧微低下頭，卻沒有看唐晏晏：“我的導師。”

唐晏晏忙向前看。

頭發花白的老人家，穿着普通的大衣，推着輪椅緩緩而來。老人不時前傾身子，低頭聽輪椅上的老婆婆說話，沒有一點不耐煩的樣子。

“喬老！”時謙牧加快了腳步。

唐晏晏自然是跟上的。

她很早之前就聽說過喬老的大名了，對這位桃李滿天下且著作等身的老人家滿懷尊敬。

唐晏晏跟在時謙牧後頭，喊人：“喬老好。”

喬老年紀大了，但身體很好。他擡頭，看向兩人，藏在無框眼鏡後的一雙眼睛眯起來，原本慈眉善目的臉龐頓時多了兩分老頑童的模樣。

“喲——你小子這是，帶女朋友來看狗？”

這話問的……唐晏晏瞠目，倒是沒想到喬老會這麽，清麗脫俗。

時謙牧早就知道喬老的頑皮屬性，是以淡定接口：“是的，喬老不也帶師娘來了嗎？”

喬老冷哼一聲，“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游戲，我還以為你打算把手機娶回家供着呢。沒想到啊，還知道找女朋友了！诶诶诶——”

喬老湊到時謙牧旁邊，一手捂在嘴邊，打算說兩句悄悄話。

時謙牧也配合地低下頭。

“你不會是看人姑娘好騙，拐了人家來吧？”

唐晏晏：喬老，您的悄悄話，貌似是說給全世界聽的啊。

時謙牧習慣了喬老的搞怪，直起身子，将手搭在唐晏晏的肩膀上，“喬老啊，您看這姑娘好騙麽？”

唐晏晏一把拂開時謙牧的手，不好意思地看向喬老：“喬老、師娘，你們好。我是唐晏晏，大一歷史系的。”

語罷，唐晏晏還不忘瞪了一眼時謙牧。

時謙牧摸了摸鼻子，聳聳肩。

喬老不住地點頭，“不錯不錯，你小子眼光好。這女娃娃一看就是個好姑娘，啧，你小子啊，有喬老我當年的風範哦。”

時謙牧：“是青出于藍勝于藍。”

唐晏晏無語，這兩師徒的日常都這麽……奇葩。

倒是坐在輪椅上的老婆婆，笑着朝唐晏晏擠眉弄眼。

唐晏晏蹲下身子，握住老婆婆的手。

“別、別搭理……這老頭兒。”

唐晏晏這才發現，老婆婆之所以坐在輪椅上，不是腿受傷了，而是有輕微中風的跡象。至少下半身是動不了的，說話也不怎麽利索。

“師娘，喬老很幽默呢。”唐晏晏大聲道。

老婆婆費力地在臉上擠出笑容，點頭贊同。

時謙牧也蹲下身子，關切地問道：“師娘，這段時間好點了嗎？要乖乖吃藥，你不吃藥，喬老也不吃了。”

老人家聽力不是很好，但卻把手放在兩人的手上拍了拍，示意自己都知道。

喬老站在輪椅後頭，從輪椅扶手旁邊的袋子裏拿出一個保溫瓶來。

“哎喲喂，喝口水呗老婆子？你看看，你看看——嘴唇都幹了。這天啊，太燥了。”

喬老将溫熱的水倒進杯蓋，半扶着老婆婆的頭，讓她小口小口地抿着。

等老婆婆喝了水，喬老朝兩人揮揮手：“行了，帶着女朋友遛狗去吧，那什麽，對，單身狗哈哈，我沒說錯吧？帶着女朋友溜單身狗？去吧去吧。比賽打完了就回來安分讀書。那個什麽比賽啊，你可別丢了我的臉啊。”

時謙牧收起了嬉皮笑臉，朝喬老鞠了一躬，道：“我知道的，您放心吧。”

唐晏晏和時謙牧站在原地，看着喬老再次揮手，緩緩推着輪椅前進。

輪椅上的老婆婆雖然很難控制面部肌肉露出笑容，但只要看到他們兩人的相處細節，沒人會懷疑他們兩人的相愛。金黃色的陽光灑下來，綠蔭下的兩位老人，慢慢走遠。

“去年剛開學那會兒，師娘去買菜，結果一天都沒回來。喬老那天還上課，回到家才發現師娘不在。整個學院的老師都幫忙去找了，後來發現師娘就在學校裏頭，一直轉圈子，但已經忘了回家的路了。喬老問師娘怎麽了，師娘說，她記得年輕的時候，喬老和她一起走在校園裏，想起來那段日子，所以就想去學校的風雨操場等，等喬老去接她。”

時謙牧語氣平緩，但唐晏晏卻是眼眶濕潤。

“風雨操場……十多年前就被改造成體育館了啊。”

“是啊，喬老畢業于A大，師娘也是，兩個人算是校友的。那時候，喬老也是在學校裏追到師娘的。”

唐晏晏忍不住問：“那，師娘她，到底怎麽了？”

時謙牧嘆了口氣，牽起唐晏晏的手，繼續在校道上散步。

“阿爾茲海默症，也就是老年癡呆症。那次走丢，其實不是第一次發病，但之前師娘一直沒有告訴喬老。那次之後，師娘的病，迅速惡化了。然後就是你看到的樣子，行動困難，必須借助輪椅，聽力和視力下降、失語、記憶力也快速衰退。師娘經常會出現記憶混亂的情況，偶爾，會忘掉自己已經老了，以為自己還是A大的學生，和喬老還是情侶關系。他們的孩子回國照顧她，但是，師娘很少認得出自己的孩子。”

“喬老，和師娘一定很相愛。”唐晏晏忍不住握緊了時謙牧的手。

“是啊。”時謙牧點頭道：“師娘雖然忘了很多事情，但始終認得喬老。每次吃藥，只要是喬老喂，她就會很配合。學校現在減少了喬老的排課，喬老就經常帶師娘去年輕時去過的地方走走，尤其是A大的校園。雖然已經變了很多，但喬老和師娘相識、相戀于此，這裏，是他們回憶最多的地方。”

唐晏晏吸了吸鼻子，心裏悶悶的，但更多的是羨慕。不知怎的，她突然想起她的媽媽，還有她那從未見過面的父親。明明很相愛的兩個人，但卻早早地分開了……

她停下腳步，時謙牧也站定。

“時謙牧。”唐晏晏的聲音裏還帶着哭腔：“我們以後，也會像喬老和師娘一樣的。”

這是陳述句，用的是肯定的語氣。

時謙牧笑了，用手點了點女孩的唇角。女孩笑起來的時候，那唇角會彎出一個好看的弧度，勾得人心裏癢癢的。

“我們當然會像喬老和師娘一樣。”時謙牧輕輕将女孩攬進懷裏，讓女孩的頭可以感受到他胸腔裏的振動。“你忘了，我是喬老教出來的學生，我可是青出于藍勝于藍的。”

“噗——”唐晏晏把頭埋進時謙牧的胸膛，悶悶地笑出聲來。

“唐晏晏！”

帶着怒意的聲音打斷了兩人動作，唐晏晏擡頭看向來人，頗有些驚訝。

是唐浩。

那個被她用讨厭發膠大背頭為理由拒絕的男生，也是在A大論壇挂她的人。

今天唐浩倒是沒有梳大背頭了，劉海放下來，倒顯得整個人多了幾分清爽。他是看到論壇上的路人照片，一路尋過來的。

時謙牧皺眉看着唐浩，因為唐浩需要期末考的原因，所以唐家對唐浩的懲罰需要過段時間才會執行。

“你有什麽事？”想到自家男朋友還在旁邊，唐晏晏就有些尴尬。這種告白者遇上正牌男票的情形……實在是讓人無奈。

“我是真的很喜歡你的。我知道，很多人覺得我是個二世祖，花花公子。但實際上，我不僅僅是因為你長得漂亮喜歡你，我聽過你在學校“我說歷史”的演講比賽，也看過你在五校聯合舉辦的國粹展上展出的畫。如果說我是被你的外表吸引的，那我就是因你的才華而淪陷的，我……”

“她有男朋友了。”時謙牧往前走了一步，把唐晏晏擋在身後，“當着我的面就來挖牆腳？”

唐浩當然知道旁邊站着的人是誰。他一直裝作沒看到。但此時此刻，時謙牧一雙狐貍眼緊緊地盯着他，不知道為什麽，他竟然有些發慌。

他定了定神，選擇繼續說下去：“我知道，你有男朋友了。但這并不影響我喜歡你吧？你放心，我沒有死纏爛打的意思。我今天來，是想要再一次向你告白。”

唐晏晏心說，那不就是把臉伸出來找打嗎？

“我不喜歡你，我喜歡他。”唐晏晏挽着時謙牧的手臂，在這一點上，她是個愛恨分明的人。如果不喜歡，絕對不會拖泥帶水。

唐浩得到了預期的答案，反而松了一口氣。他不過是來求證一個心安的，既然是女生不喜歡他，而不是時謙牧的問題，那就沒什麽好說了。要知道，時謙牧啊，那可是個惹不得的人，也就他那位遠親堂哥能和這位年輕一代裏的佼佼者相提并論了，反正他是鬥不過的。也正因此，聽說唐晏晏和時謙牧在一起之後，他才會急于求證：唐晏晏選了時謙牧，到底是因為對方是時謙牧還是真的遵循本心。如今得到答案，輸得也不算冤枉了。

“我知道了。還有第二件事，我是來跟你道歉的。在論壇上故意黑你，是我的不對，我跟你道歉，對不起。我就是一時沖動，咽不下這口氣。對于給你造成的損失，我都願意賠償。”

唐浩說得很誠懇，唐晏晏也信了他這份誠意。畢竟，唐浩經過這件事，在學校裏受到的非議不比唐晏晏少。

“不用賠償了。反正已經解決了。”

時謙牧卻是不願意唐晏晏和唐浩多說的，見話都說清楚了，便冷聲告辭，帶着唐晏晏覓食去了。

看着兩人離開，唐浩搖了搖頭，心下冷然。要說道歉，那可不是他這種二世祖的行事風格。還不是因為家裏人警告的，更別說之後還要去非洲做勞力了。他特意挑今天來道歉，時謙牧和唐晏晏都在，無非是要做給時謙牧看的。想到這裏，唐浩心裏的苦澀越發難受了——

手機鈴聲打斷了唐浩的思緒，是唐澤。也就是他那位遠親堂哥。說來可笑，要不是因為被時神關注了，這位堂哥可還未必瞧得上他，更不會和他聯系。

“堂哥。”

“道歉了？”

“堂哥放心吧。真是沒先到，一向冷情冷性的牧少，也會有栽的那一天。”唐浩半開玩笑道，卻未必沒有帶着奉承的意思。

“是嗎？”電話那頭的唐澤輕笑一聲，“那女孩什麽來頭？你知道嗎？”

唐浩卻是沒有查過這些的，“看着挺好看，但具體哪家的，我不知道。她也姓唐，但不是A市的。”

言下之意，就是這人可能不是出自大家族的。至少不會是A市的家族。

未了，唐浩又補充道：“我把她的照片發給您？”

唐澤卻不甚在意，“有事，挂了。”

唐浩料到唐澤的态度，但依舊把照片發了過去。

那頭的唐澤确實有事，他還有一個會要開。等散會後再看手機，已經是一個小時以後了。手機裏，一個女孩的照片被點開，正是唐晏晏。

唐澤本來沒什麽心思關注這樣無關緊要的人，畢竟，在他看來，時家大少這樣的人，和他同類，左不過玩玩就是了。要真的用了心，那就成笑話了。不過不知道是眼花還是太累了，也就那麽一眼，他竟然覺得照片裏的人有點眼熟。

他見過這個女孩？唐澤搖搖頭，右手按了按太陽xue，但就是什麽都想不起來。

……

要問今年論壇上的寵物嘉年華相關內容中最吸睛的是什麽？不是蠢萌可愛的汪星人，也不是慵懶愛嬌的喵星人，而是時神和他女票的虐狗圖！因為遇到這兩人的A大學生實在太多，不斷有人直播這兩人的行蹤，以至于兩人每到一個活動地點，都會招來大量偷拍的人。

尤其是，現在的時謙牧已經不僅僅是學生身份了，他還是即将進入KPL王者榮耀職業聯賽的Ti戰隊隊長。

不過因為時謙牧本人沒有官方微博，所以他談戀愛的事倒是沒有怎麽傳出去，只是A大裏的學生知道了。

待寵物嘉年華的熱度過去，A大學子也正式迎來寒假。

KPL王者榮耀職業聯賽的常規賽在三月，中間的兩個月倒是給Ti留出了足夠的修整和訓練的時間。

唐晏晏因為想着Ti的官博，所以決定遲幾天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