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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人,總得有個活着的理由(三)

等唐晏晏将三人帶進場,還沒坐下,就接到了大聖父母的電話。她跟三人打了招呼,轉身又出了會場。

孫父孫母原本是不想來的,只是兒子說有事情需要他們做,加上戰隊對他們一家也有恩,自然是要到場的。

等接上了孫父孫母,唐晏晏還沒有進會場,電話又響了。

“你好,我是唐晏晏。”

那頭的聲音有些不自然:“你好,我是張愛國。”

唐晏晏自然是知道這個名字的。TT本名張庭。在今天之前,唐晏晏已經被反複告知,張庭的爸爸叫張愛國,媽媽叫朱紅秀,兩人是普通的工薪階層,張庭是他們唯一的孩子,他們很看重張庭,所以對張庭的擅作主張很不滿。是以,接到人之後,不能急着當說客。

大聖和TT的父母年齡相仿,家庭環境也差不多。唐晏晏跟孫父孫母說了一聲,要等等張庭父母,他們對此表示理解。畢竟他們來這一趟的主要目的,除了看兒子比賽,就是給兒子隊友的父母當說客的。

等接到人,兩家父母果然聊得來。

TT和張愛國很像,都是方正臉,不笑的時候很嚴肅,而且不愛笑。兩位媽媽都很愛自己的兒子,一見面就聊了起來。圍繞兒子,總有聊不完的話題。

等唐晏晏将人帶到了事先安排好的位置上,一共七位家長,除了KUN的家人在國外沒有來,其餘四個隊員家都派了代表。

長輩們互相打了招呼,唐晏晏不好插話,只悄悄摸出手機,給男朋友發了短信,告知事情已經辦妥了。

時謙牧看了,回了個笑臉。

第一場比賽是西部賽區的組內對決,Snowing對戰常勝,Snowing戰隊贏面較大。

坦白說,都不是這個年齡群體的人,也不玩這個游戲,家長團裏幾乎沒人了解這款游戲。唯一有點了解的梁霄旭,還是為了維護自家妹妹才去查的資料。

大聖和TT的父母明顯有些局促,他們看不懂臺上的設備和五顏六色的射燈,但卻能聽到身後幾千觀衆的歡呼吶喊。這是他們從沒有接觸的世界,他們與之格格不入。

反倒是範女士和梁母,因為自小見多了大場合,倒也沒什麽不适應的。只是現在不是她倆開口的時機,她們還是聊聊美容化妝比較好。

于是,解說的任務落在了唐晏晏身上。

範女士對兒子女朋友很貼心,笑着幫唐晏晏搭臺子:“這年頭年輕人的東西,我們都要看不懂了。晏晏,快跟我們說說,這臺上是要怎麽比呢?那些花花綠綠的卡通人物是什麽?”

唐晏晏朝範女士露出個燦爛笑容,以示感謝,随後盡心地給幾位為人父母的解釋。當然,重點關照對象是張庭父母。

“這臺上坐着的有十個人,分別來自兩個戰隊。您看他們現在坐在比賽臺後面,手裏拿着的是比賽專用的手機。我們旁邊坐着的,高臺上面的兩個人,是這次比賽的解說,負責解說比賽調動現場氣氛的。”

範喬暗中給唐晏晏使了個眼色,唐晏晏會意,直接面朝大聖和TT的父母說話。範女士則拉着梁母說話,梁霄旭作陪。

“叔叔阿姨,你們看比賽臺上的液晶屏幕,那裏是等會兒選手要操縱的英雄。這個游戲有很多英雄,每個英雄都有不同的技能和作用。”

朱紅秀問:“那張庭他,玩什麽英雄啊?”

做父母的,自然是好奇子女的職業的。

張愛國不習慣這樣,壓着聲音說:“你問這個做什麽!又聽不懂。”

朱紅秀不理會丈夫的別扭,只看着唐晏晏。

唐晏晏回答道:“叔叔阿姨放心,很好懂的。張庭的游戲名叫TT,他在游戲裏玩的是打野的位置。”

此時比賽已經開始,大屏幕上放着上帝視角。這方便了唐晏晏的講解。

“叔叔阿姨,你們看,這就是比賽的地圖了。有三條路,還有四片野區。打野就是清理野區的野怪,從而獲取經驗和金錢,升級技能購買裝備。等會兒TT,就是張庭,玩得就是這個位置。而大聖,哦,是孫聖志,他玩的是中單,就是走中間那條路的。”

四人第一次聽這些,倒也聽得津津有味的。

朱紅秀想起網上的那些話,又問:“那什麽中野聯動,是什麽啊?”

唐晏晏耐心地說:“就是指中單和打野配合,去抓人或者支援。張庭和孫聖志就是中單和打野,他們兩個很有默契的,等第二場比賽開始,我給你們指,叔叔阿姨可以看看他們的配合。”

張愛國放不下心裏的坎兒,故作不在意地問:“這些小人兒這麽走來走去的,有什麽用啊?”

朱紅秀瞪了張愛國一眼,扭頭略帶歉意地朝唐晏晏說道:“別搭理你張叔叔,他就是嘴硬,什麽都不懂,還一堆大道理。”

張愛國不樂意了,“你說什麽呢?我怎麽就不懂了,不就是要推掉那個水晶嗎?我查過了。”

唐晏晏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其實,張愛國還是很關心自己兒子的,如果真的不待見,怎麽可能還特意查這款游戲的規則呢?

這時候倒是孫父孫母開口了。

孫父:“老張啊,你比我大幾歲,別介意我喊你老張啊。”

張愛國連忙擺手。

孫父道:“我那兒子啊,比你家張庭還差點,連大學都沒考上。說出來不怕老張你笑話,我就覺得要不是這勞什子游戲,聖志起碼可以考個大專的。”

說到這個,張愛國覺得自己找到了知音。“唉!考了大學又怎麽樣?書都沒讀完就跑來玩游戲了。你說,要不是這個游戲,張庭他安安穩穩讀完大學,拿着個大學文憑,找份朝九晚五的工作也不難啊。”

孫父卻搖頭,“這可不一定啊。老哥我跟你說,我這人就沒什麽文化,知道讀書重要。你說我和聖志他媽,就是個給人打工的,可不就指着孩子争口氣嗎?但有時候啊,這讀書,還真得要點天分。”

張愛國問:“怎麽說?”

孫父嘆氣:“老哥啊,我也和你一樣,一開始就是棍棒候着的。我家聖志也不是不努力,他懂事,知道家裏條件不好,讀書是唯一的出路。但真的,小學還好,初中就不行了,到了高中,學校就要請家長了。唉,這孩子不是不努力,是真沒那根筋兒啊。我就想着吧,不管怎麽着,考個大專學門技術也好啊。結果呢?這孩子逃課跑去打游戲了!”

張愛國點頭:“我那孩子也是啊,要不是一天到晚打游戲,也不至于被學校勸退。”

孫父又說:“可孩子在游戲上面,是有天賦啊。”

張愛國不說話了。

朱紅秀見機把話頭接過去,“這玩游戲不長久啊。我聽人說,對孩子的手速什麽的要求很高呢。你說,過個幾年,身體吃不消了,幹什麽好呢?”

“這哪用愁啊?這一整個行業,總不能只有打比賽的吧?我一開始和他爸也商量過,說孩子打游戲打不下去了怎麽辦?”孫母拍了拍身旁朱紅秀的手,“後來問了孩子,他早就有打算了。孩子說了,這個職業啊,打得好,身價高着呢。不說別的,這一個月都能小十萬了,甚至更多。打個幾年下來,只要不是大手大腳的,給孩子攢下老婆本不是問題。”

孫父接着說:“我們也和孩子說好了,等孩子退役了,不打游戲了,就尋思着買套房子,找個老婆好好過日子。将來可以繼續在這個行業從事相關工作,什麽游戲主播、解說、教練啊,孩子說了,這些薪酬都不低的。要實在不行,就去讀個成人學校嘛,學上兩門手藝,身上有本錢,做啥不是保障呢?”

一直分心關注着這邊的範女士此時插話道:“孩子有孩子的想法,我們這些老一輩的,哪能想那麽多。等他們不打游戲了,找到後路了,那時候,我們也真的老了,可管不了那麽多了。”

梁母也點頭:“我家丫頭可瘋了,她爸她哥就愛寵着她,什麽都願意讓她嘗試。我想啊,就這麽幾年,年輕人嘛,能闖出個什麽名堂來,全看他們自己。我們做家長的,哪能管這麽多。”

張愛國此時也明白了,難怪要請他們來看比賽,這分明是來當說客的!他朝衆人點頭,沒發表意見。

朱紅秀見丈夫犯了倔脾氣,歉意地笑笑。

唐晏晏知道有些事情太過了,适得其反,所幸當做什麽都沒聽到,繼續看比賽。偶爾有精彩的畫面,就給幾個長輩說說。

第一場比賽結束,比分定格在3:1。常勝戰隊沒能保住自己常勝的名頭,這一屆KPL,常勝戰隊怕是要止步于常規賽了。

當Snowing戰隊推掉常勝戰隊水晶時,兩個解說代替觀衆吶喊:“讓我們恭喜Snowing戰隊拿下比賽勝利!”

這一刻,全場沸騰。

唐晏晏他們坐在第一排,後頭是數不清的觀衆。

此時,觀衆們紛紛站起來,歡呼吶喊又蹦又跳,互相擁抱宣洩興奮。

一時間,彼此的說話聲都聽不見了。

幾個長輩都是第一次現場感受電競的氣氛,很是詫異。

張愛國更是被驚吓到了,在解說大聲喊出恭喜時,他身後坐着的兩個年輕女孩突然跳起來歡呼。

張愛國回頭看。

一個女孩揮舞着手上的燈牌,上面寫着下雪了,“贏了贏了!好開心啊!”

另一個女孩用手背抹去眼淚,也跟着興奮吶喊:“是啊是啊!贏了,下雪了又回來了!回來了!”

張愛國沒法理解兩個年輕女孩的激動,但聽着身後千萬人的歡呼吶喊,他突然覺得身體所有血液都往腦子沖去,有什麽一直忽略的東西突然蘇醒了。他一輩子安分守己、循規蹈矩、朝九晚五,那是他從來沒有過的——沖動、興奮、熱血沸騰。

解說的聲音很大,透過麥克風傳到會場的每一個角落:“時隔半年,在經歷了保級賽、次級聯賽、預選賽之後,Snowing再次打回來了!這是Snowing戰隊最後一場常規賽。他們是真正的王者之師!真正的逆襲者!是的,下雪了,六月飛雪不是夢!”

成王敗寇。

常勝戰隊在跟觀衆鞠躬致意後,黯然離場。他們将要面臨的是保級賽,很殘酷,但卻是現實。

至于确定了出線名額的Snowing戰隊,雖然大換血後,場上熟悉的面孔已經不多,但他們依舊是當初的戰隊,因為他們身上繼承了Snowing戰隊的精氣神。

範女士突然感慨:“多少年了,再沒有感受到這麽年輕美好的氛圍了。”

梁母點頭,表示認可。

在座的父母都年過四十,這樣喧嚣熱鬧的氣氛,将他們沉寂多年的心都帶動起來了。

朱紅秀偷偷碰了碰丈夫的手,“你看看,等會兒,你兒子也要上場了。”

張愛國冷哼一聲。

朱紅秀又說:“你回頭看看啊,我看到有兒子戰隊的粉絲呢,還有我們兒子的粉絲呢。”

張愛國虛咳一聲,回頭看,果然看到了TT二字的燈牌。他回過頭,心下感嘆。面對妻子的勸說,突然有些累了。

說到底,不都是為了孩子好嗎?

選手休息室。

Snowing戰隊的比賽結束,緊接着就是Ti戰隊。和Snowing戰隊一樣,這也是Ti戰隊最後一場常規賽。無論輸贏,Ti戰隊都能進入季後賽。

在工作人員敲門,提醒五人準備上場時,時謙牧給大聖使了個眼色。大聖明了,在上場時一直拉着TT說話,說是自己緊張,需要找人說話緩解一下。

TT不是很懂,反正都會出線的,大聖至于這麽緊張嗎?不過作為好基友,TT知道大聖有逢大賽必緊張的毛病,故而也很給面子地跟大聖說話,開開玩笑什麽的。

TT走在大聖前頭,上臺那一刻,TT慣性掃一眼臺下。但大聖喊住了他。

“我等會兒要是又出錯了怎麽辦啊?”

“沒事的,有我呢。”

于是,上場時,TT沒有看到,在觀衆席VIP位置,他的父母正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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