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還沒有輸(二)
KUN說這麽多,無非是要告訴自家隊長,這四天,你是走不開的。
時謙牧向來理智,聽了KUN的話,将網頁關掉,熄了手機屏。
只是什麽都不做,總歸是不可能的,他幹脆托關系找到了唐晏晏A大宿舍的舍友。
趙嬌接到電話的時候,吓了一跳。剛還在電腦上看人比賽的直播呢,轉眼電話就打到自己這了。
Mu神是來問女朋友的。
想也知道,Mu神肯定是關心唐晏晏怎麽了。只是趙嬌也不知道具體內情,只說當初唐晏晏回老家回得急。
“她沒說為什麽回去嗎?”
“好像是家裏老人病了。”
“好,我知道了,謝謝。”
家裏人。
時謙牧略一想,便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只是他即便想明白了,也依舊怄氣。他氣,氣唐晏晏的不告訴,也氣自己的不值得信賴。
雖然清楚唐晏晏是為了避免他比賽分心,但說實話,男人更希望的是,女孩子可以多依靠他們,哪怕只是傾訴對象也好。至少,不要什麽都不說。
……
林相辭的葬禮,按照他生前的遺願,辦得并不隆重。除了在國畫界要好的朋友,以及族人、親朋,再沒有邀請其他人了。
原本主持操辦的人,應該是林逸清。只是林逸清說當年沒辦好唐松的葬禮,如今也不想辦父親的了,省得多難過一遭。
唐晏晏已經不想對自己的母親再說什麽了。芳姨和張伯成了指點她的人,她親自給自己的外公操辦葬禮,從聯系殡儀館到定墓碑,只感覺每一步都心如刀割。
老城的墓地不算貴,只是沒人想到林相辭會突然離世,所以根本沒有提前準備。如今突然要找塊墓地來,還真沒辦法。唐澤托人找了關系,要了據說是風水最好的地方,也為此,唐晏晏對唐家人的臉色好了不少。
說到底,林相辭原本年事已高,不過是争執間誘發了腦溢血。容沐不是故意的,林逸清更是無意的。
所以,怪誰呢?誰都不能怪。
容沐對唐晏晏說:“人到了這個年紀,其實會很恐慌。總擔心有朝一日,閻羅王就要收走自己的小命了。看得開的人,不在乎生死,就是擔心留在世上的人。所以啊,你外公一定希望你心态平和地送他走,這樣,他才能了無牽挂。”
心态平和是做不到了,但唐晏晏多少也聽進去了,知道外公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所以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
頭七那天,林相辭的骨灰下葬。葬禮上,唐晏晏流幹了眼淚,只能巴巴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林相辭笑得很和藹,完全不是以前訓她畫畫不認真時的嚴厲模樣。
但唐晏晏寧願聽老人家迅捷她,至少那樣的外公是活生生的。
葬禮一共兩個多小時,結束後,唐晏晏去了老城的城隍廟,她要為林相辭供一盞燈。
唐澤陪着她來的。
一向忙得不可開交的唐氏總經理,撇下堆積如山的公務,在老城留了十多天,就為了幫着唐晏晏。
點了燈,和住持大師道了謝,唐澤問唐晏晏要去哪裏。
“不知道啊。”
沒有外公的老宅,不像個家。
唐澤說,帶他看看她小時候生活的城市吧。
于是,唐澤驅車,唐晏晏就在副駕駛指路。
這裏是小學,這裏是公園。遇到感興趣的地方,兩人就停車散散步。
老城不大,有熟悉的街坊看見唐晏晏了,笑着問好。心裏還納悶,怎麽林家的小姑娘,半年就換個男朋友。
唐晏晏沒心思去解釋,唐澤也就不開這個口。
只是唐澤心裏還是不高興,剛到手的妹妹,還沒有捧熱乎呢,就有男人上門來搶了?
妹控的兄長完全不能接受。
兩人到了江邊,停下來。
唐澤便趁機打聽:“晏晏的男朋友是做什麽的?”
說出來,讓我好好告訴他,什麽叫做成功人士!唐澤決心告訴那只癞蛤蟆,天鵝肉不是想吃就吃的。何況是他唐澤的妹妹!
說起了男朋友,唐晏晏才想起來,至始至終,她都沒有跟時謙牧說一聲。
現在,KPL季後賽,應該結束了吧?
唐晏晏拿出手機,打開官網查賽果。
果然,Ti戰隊晉級總決賽,将在七月八號和Snowing戰隊一争高下。
贏了啊。
但唐晏晏并沒有多開心。
怎麽可能開心呢?在最需要男朋友安慰的時候,男朋友不在身邊。她看到了未接來電,只是沒有回撥的打算。比賽結束了,怎麽又不打電話了呢?可能又進入了訓練階段?
唐晏晏突然想要生氣,氣時謙牧,也氣自己。其實,是她決定不要說的,現在又有什麽好責怪的?唐晏晏內心厭棄自己的“作”,但依舊想要時謙牧現在打個電話來,噓寒問暖。
說到底,不過是女孩子驟失親人,缺乏安全感,想要男朋友陪伴罷了。作?倒也說不上。
唐澤見唐晏晏看着手機出神,仗着自己身高脖子長瞄了兩眼,是他看不懂的東西。
“晏晏?”
唐晏晏回神。
旋即想起唐澤的問題,淡淡地說:“打游戲的。”
打游戲?
現在的年輕人已經這麽不務正業了嗎?
唐澤正要苦口婆心地說上兩句,唐晏晏又開口維護了。
“是休學一年打職業比賽,機會很難得。已經進入總決賽了。”
自己的男朋友,還是不希望別人說半句不好。
唐澤觀察唐晏晏的神色,猜測:“所以,沒來陪你?”
他是聽到林相辭在臨終前問的那聲“小牧呢”,所以有此一說。
唐晏晏點頭,神情難掩落寞。
“你也說了,機會難得。”雖然內心一百個不願意妹妹被拐走,但到了這個時候,看不得唐晏晏難過的唐澤也只能安慰她了。
也許是剛剛結束的葬禮讓唐晏晏變得脆弱不少,她突然有了傾訴的欲望。
“我知道的,是我自己不告訴他的,省得他比賽分心。”
唐澤酸溜溜地說道:“你一定很喜歡他。”
這個臭小子!
唐晏晏可沒發覺唐澤語氣裏的不對勁,只是笑笑。
“給他打個電話吧。”唐澤說,“女孩子主動求安慰沒有錯。這是男朋友的職責。”
說完,唐澤轉身,說去車上等唐晏晏。
沒想到唐澤這般善解人意,唐晏晏突然發覺,這個堂哥也不賴。
點開聯系人一欄,找到時謙牧的手機號碼,唐晏晏猶豫半晌,到底還是主動按了撥打。
隔了兩三聲,電話被接通。
那頭聲音很嘈雜,能聽到“拿紅”、“回防”、“來中”之類的字眼,想來是在訓練。
“喂。”
“晏晏。”
再次聽到時謙牧的聲音,唐晏晏莫名想哭。她想起外公臨死前問時謙牧,她卻沒辦法回答,外公是帶着遺憾離世的。想到這裏,唐晏晏心裏就有了怨氣,幹脆不說話了。
另一邊,時謙牧将英雄挂在了泉水裏,讓KUN幫忙操作,自己走到陽臺去接電話。
唐晏晏不說話,他無計可施。
兩個人太久沒聯系了,突然就成了陌生人一般。
時謙牧也氣,氣唐晏晏的不信任。
“回來吧。”時謙牧嘆氣。
唐晏晏心裏委屈,反問道:“為什麽不是你過來?”
即便知道這是無理取鬧,但唐晏晏還是這麽問了,大抵每個女生都有這麽一個毛病吧。類似于問出我和你媽落水先救誰的問題一樣。
時謙牧從沒見過唐晏晏這般不講道理的模樣,回道:“你知道我要比賽。”
氣氛一下子很僵。
時謙牧意識到自己說話太硬,緩了聲說:“我知道外公病了,等我結束了比賽,我就過去。我決賽那天,你不來嗎?”
唐晏晏更加難受了。難道時謙牧都沒想過問問,她外公怎麽了嗎?
“你知道我有多辛苦嗎?外公病了,你都不在我身邊!你還只關心你的比賽!”
到底是年輕的男女,情緒上來很快。
時謙牧也覺得煩躁,屋裏KUN說這局要涼掉了,這是他們輸掉的第二場訓練賽。
他能理解女朋友內心的不安,但他不能接受女朋友無理取鬧,甚至是,不信任。
“晏晏,你就沒想過告訴我嗎?現在你說我不在你身邊,當初怎麽就沒想過要告訴我呢?唐晏晏,在你眼裏,我就這麽不值得你信任嗎?連外公病了,你都不說,一個人收拾行李回老家,你就沒想過我會擔心你嗎?”
唐晏晏說不出話來了。
明知道時謙牧說的沒錯,但就是不願意聽。
于是,怒火沒了理智的束縛,直直地爆發出來。
“我要是說了,你就能抛下比賽跟我回來嗎?不可能!那我說來有什麽意義呢?”
時謙牧深吸一口氣,“至少,你不該不告訴我。晏晏,我連外公病了,都是從你舍友那裏知道的。你知道我有多尴尬嗎?”
好像是一個不相幹的人,從頭到尾都被排除在外,成了一個陌生的看客。
唐晏晏的眼淚刷得留下來,她吸了吸鼻子,想要止住情緒喧嚣。
兩人安靜了一會兒。
還是唐晏晏開口:“我們都冷靜一段時間吧。你好好準備比賽,別分心。我們,就暫時別聯系吧。”
說完,唐晏晏挂斷電話。
聽着手機傳來的嘟嘟聲,唐晏晏難過地只想哭。
車裏的唐澤一直看着唐晏晏。
江風漸起,唐晏晏的頭發只梳起一半,披散在肩膀的發絲被風吹得飛舞起來,更顯得唐晏晏身形單薄。
妹妹太瘦了,這段時間為了照顧老人,更是消瘦不少。等回到唐家,要給她好好補補。
唐澤見唐晏晏挂了電話,下車找她。
只是一靠近,就聽到低低的哭聲。
像是被人抛棄的小貓,連哭聲都是小小的,生怕驚擾了路人,再次被驅逐。
唐澤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來。
“吵架了?”
唐晏晏只哭,也不說話。
唐澤沒辦法,将自己的懷抱借給妹妹,讓唐晏晏靠在他的肩頭哭。
唐澤輕輕拍着唐晏晏的背,哄道:“哭吧,等會兒給你買冰淇淋吃。甜的。”
……
另一邊被挂了電話還被要求短期不聯系的時謙牧,氣憤地踢翻了陽臺的圓柱體小沙發。
屋裏剛輸了訓練賽的隊員們沒帶耳機,聽到了動靜,連忙去看。
一看,自家隊長發火了,整個生人勿近的樣子,吓死個人。
幾個隊員你看我我看你,愣是沒人敢上前問一句怎麽了。
還是時謙牧自己進了屋,撇下一句繼續訓練,就拿起訓練用的手機開始敲。那架勢,好像王者峽谷裏,誰把手機屏幕給敲裂了,誰就能将對方水晶拆了一樣。
這一天的王者峽谷可謂是腥風血雨,傳聞即将參加總決賽争冠軍的Ti戰隊隊長,像是發了狠一樣地虐比賽服,導致整個比賽服處于一種緊張兮兮的氛圍下。明明除了Ti和Snowing,其他戰隊都在娛樂大衆的說……
林相辭葬禮一過,容沐就準備轉移唐松骨灰了。林逸清對此很是積極,因為這意味着,唐氏族譜上,會有她的名字。當然,還有唐晏晏。
唐晏晏除了清明節和唐松的忌日,一般不會到唐松墓地這邊來。
這次過來,先是跟着恭恭敬敬地行禮上香,然後看唐家請來的大師念念有詞地說上一通。唐晏晏不懂這個,反正據說入土為安的人再換地方,是挺麻煩的。所有流程都要按規定的來。
唐家也在A市,是大家族。唐氏集團更是國內響當當的財團。但林家人不圖這個,林逸清要的是名分,唐晏晏要的是林相辭安心。
兩家人到了A市,先是見了唐家的大家長,也就是唐松的父親,唐鋒。再就是唐澤的父親唐柏,如今唐家的當家人。都是嫡親的親人,打斷骨頭連着筋,血脈關系假不了,加上唐松離開多年,唐家人對唐晏晏兩母女都是慈眉善目的。何況,這還是林家的外孫女,書香世家,名氣不小。
等到唐松骨灰安置好,拜了祖墳、上了族譜,唐晏晏就這麽回歸了唐家。
其實也不算,依着慣例,還得有個宴會,介紹唐晏晏的。但唐晏晏沒同意,理由是在孝期,應該清心寡欲地過日子,為外公守孝。
唐晏晏的爺爺和大伯對此表示理解,這歡迎宴會不辦吧,那就只能指着唐澤帶唐晏晏溜上一圈,多認識些人了。
但唐晏晏沒什麽興趣。唐澤寵妹妹,只管讓唐晏晏高興,做什麽都好。
唐晏晏這次回A市,并沒有到公寓那邊,而是住在了唐家。
而一直沒有唐晏晏消息的時謙牧,光是一個晚上就坐立不安了。更別說隔了兩天,唐晏晏一點音信都沒有,他算是忍不住了。
男人,在外頂天立地,回了家,那就只能是老虎變貓了。在媳婦面前,面子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