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對戲

“太麻煩了。”葉澤慢吞吞地說，“不是故意冒犯你，你覺得費那麽多時間和精力去了解接受一個人，再用更多的時間和他相處，包容對方的缺點，相濡以沫幾十年，最後也不一定會白頭到老，這樣的生活有意思麽。”

季若愚說：“你都沒有試過，怎麽知道自己不一定能和對方白頭到老，悲觀主義者。”

于是這一頓午飯吃的很沉悶。

季傑坐在兩人對面的座位上吃着餃子，看看一言不發的季若愚，又看看同樣沉默的葉澤，拿筷子敲了敲碗沿：“幫我拿一下醋。”

醋瓶子放在葉澤和季若愚兩人之間的桌上，聽到季傑說話，兩個人同時伸出手去。

接觸到季若愚的手指時，葉澤觸電一般迅速收回了手。

季若愚把醋遞給季傑，終于開口打破沉默：“小傑，你覺得葉老師怎麽樣？”

季傑把醋倒進碗裏拿筷子攪了攪，回答道：“葉老師脾氣很好，我們班的學生都很羨慕葉老師班上的學生。”

見葉澤微微動容，季若愚又說：“這麽說葉老師很受歡迎，有很多人喜歡是不是？”

季傑吃着餃子含糊地應了一聲：“是。”

“招人喜歡的人總能獲得幸福的。”季若愚意有所指地說，把一盤餃子推到葉澤面前，“多吃點。”

葉澤輕輕扯動了一下嘴角。

“謝謝。”

葉澤回到家，倒在沙發上望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季若愚說他悲觀，他對此并不生氣，他知道自己只是害怕而已。對一個人付出的感情越多，可能受到的傷害也就越多，他不想受傷，索性拒絕付出。

比如對林開落，明明很欣賞他，也能感受到來自對方的善意，為什麽自己就是無法做到和他輕松自然地相處？

也許自己真的應該試着去接受別人，總不能孤獨終生吧。

葉澤想着想着就想得深了，從沙發上的抱枕底下摸出iPad，随手發了一條微博。

一分鐘後，很多人震驚地發現，一向注重個人隐私的葉落随風竟然在微博主動談起了自己的感情觀。

葉落随風V：今天有一個人勸我試着去接受別人，我想了一下，我對另一半的要求是溫柔理性，聰明包容，肉體的契合還是其次，志趣相投才是最重要的。這個人在哪裏？（剛剛來自iPad客戶端）

葉澤發出去之後順便看了一下回複和轉發，大部分的人回複都很一致：@林開落。

葉澤：……

他丢下iPad，打開電腦上YY找林開落。

小葉子 16:11:32

有空來對戲麽？

林開落最近比較忙 16:12:03

好

葉澤被林開落拉到他的私人YY上鎖頻道，同時注意到接待頻道還有幾十個人，應該是在挂機等晚上歌會。

林開落把頻道設為自由模式，開麥說道：“主動找我對戲，真是難得啊。”

“閑着也是閑着。”葉澤說着，打開《帝王師》劇本，找出有太傅和九皇子對話的部分。“第二幕，紫清宮夜話，該你先。”

“稍等。”

林開落的聲線陡然壓低，入戲的速度之快令葉澤嘆服。

“新皇陛下萬歲。”

葉澤輕輕一笑，說道：“老師為何不直呼我的名字？莫非我當了皇帝，老師便要與我生分了？”

“臣不敢，從前臣與陛下是師生，如今是君臣。”

“老師貴為太傅，如今更是兩朝帝王之師，這是無上的尊榮。”葉澤刻意提高了聲音，表現出少年的急切與激動，“得老師輔佐，定能助我開創太平盛世，使萬國來朝，天下鹹服！”

“陛下。”林開落拖長了尾音，帶着低不可聞的嘆息，“君子治國當以仁。陛下以為自己能當一個好皇帝，但千年之後史書上提到陛下，必會定以弑父謀反、不孝不仁之罪名。”

“我不在乎後人如何評價我。”

“我在乎。”林開落的聲音深情而悲傷，“我不希望自己一生功績，最終變作史書上的娈臣二字。”

“你不是什麽娈臣！”葉澤堅定地說，“你是我最敬重的老師，也是我此生最愛的人！”

“這句重來一遍。”

“嗯？”葉澤愣了一下，還是順從地照做，“你是我最敬重的老師，也是我此生最愛的人！”

“再來。”

“你是我……”葉澤猛然反應過來，“你逗我玩呢！”

“哈哈哈哈。”林開落笑得很開心，葉澤幾乎可以想象出他此刻得意的表情。“徒兒乖，不要生氣。”

兩人都沒注意到有一個人悄悄潛進了這個房間又悄悄退了出去，随後論壇裏多了一個帖子：

“葉落随風對林開落深情告白.mp3，需要的趕快！”

樓主冒着被下YY馬甲的風險在林開落的YY小房間偷錄此物，需要的趕快自己存檔。

據說臺詞來源于兩人下一部一起合作的劇，只是據說！

音頻鏈接點我

№0 ☆☆☆==

已下√

№1 ☆☆☆==

只有這兩句？？求更多好嗎？！！

№2 ☆☆☆-_-

手機黨跪求紅領巾文字轉述錄音內容！

№3 ☆☆☆==

葉：你是我最敬重的老師，也是我此生最愛的人

林：徒兒乖

LS不用謝

№4 ☆☆☆我是紅領巾

納尼！師徒梗！不知道年上還是年下但是好期待啊啊啊啊

№5 ☆☆☆--

有人知道這是什麽劇嗎？百度搜了一下臺詞沒搜出來啊

№6 ☆☆☆==

媽蛋我要拿這個當手機起床鈴，一聽就精神抖擻啊！

№7 ☆☆☆你們快結婚吧

當鈴聲恥度略高，适合睡前催眠……

№8 ☆☆☆==

樓主，你的YY馬甲還健在否？

№9 ☆☆☆==

感覺這兩人的微博辟謠就像是結婚宣告，現在已經正式步入蜜月，閃瞎了我的眼

№10 ☆☆☆==

鏈接打不開求好心人傳一下郵箱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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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大的聲音真是既正直又色氣滿滿，小葉子的聲音好健氣，剛好戳中MMP，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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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示正在接待頻道偷窺下面的房間，他們倆還在裏面！

№13 ☆☆☆==

對晚上的歌會更期待了，可是嘉賓名單裏沒有小葉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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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蓋彌彰的避嫌手段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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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真相可能是這樣，落大：不許你再唱歌給別人聽！只能唱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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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恩愛，死得快，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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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燒！

№18 ☆☆☆==

葉澤和林開落對完第二幕的戲，停下來在劇本上備注了幾句自己對陸決明這個角色的感悟。

他在這邊敲着鍵盤，林開落那邊卻放起了英文歌，開頭是一個空靈的女聲伴着雨聲哼唱着，後面大部分則是一個男聲說唱。

葉澤靜靜地聽完，問林開落：“這是什麽歌？”

林開落回答：“《Stan》，講的是一個歌迷因得不到偶像的回信而自殺，在他自殺那一天他的偶像才收到他的來信。”

“女聲部分很好聽。”葉澤評論道，“不過行為太偏激了。”

“嗯，我也覺得，喜歡一個人應該更有耐心才對。”林開落說。“女聲部分是從另一首歌裏剪來的，那首歌很治愈，要不要聽聽？”

葉澤關掉劇本，答道：“好。”

輕快的伴奏音樂響起，葉澤沒想到林開落給他聽歌的方式是親自唱出來。

“My tea's gone cold,I'm wondering why I got out of bed at all.

the morning rain clouds up my window,and I can't see at all.

And even if I could it'd all be grey, but your picture on my wall.

it reminds me,that it's not so bad,

it's not so bad...”

林開落唱的很随意，随意之中又帶着認真，每一個發音都精準清晰。

“And I want to thank you,

for giving me the best day of my life.

Oh just to be with you,

is having the best day of my life...”

他用假聲唱着高音，聽起來比原唱更加空靈。

一曲終了，葉澤鼓了鼓掌：“上次歌會我就覺得你唱功太棒了，你學過？”

“嗯，專門學過。”林開落說，“我喜歡的人是個聲控，唱歌不好聽怎麽讨他歡心。”

葉澤沉浸在剛才那首歌的氛圍裏，一時沒有回過神：“聲控啊……等等，你有喜歡的人？”

“為什麽這麽驚訝？”林開落聲音帶笑，“你以為所有人都和你一樣感情潔癖？”

葉澤反駁：“我沒有感情潔癖，只是……只是我有些挑剔。你說那個人是聲控，難道是圈裏的人？”

他想到混這個圈子的妹子基本都是聲控，心裏莫名有些不爽，想林開落這麽一個讓他欣賞的人，居然也不能免俗地為了讨好喜歡的人去改變自己。

“Bingo~”林開落依然笑着說，“就像你說的，志趣相投最重要。”

葉澤突然沒了和林開落聊天的興致，幹巴巴地擠出一句“恭喜”，直接退出了YY，登上游戲做任務做到昏天黑地日月無光看到小怪就想吐。

葉澤推開鼠标鍵盤，低頭揉了揉眼睛，花蘿在他手裏已經升到了60級，正握着筆呆呆地站在昆侖的冰天雪地裏。林開落的號一直沒有上線，葉澤知道他在歌會，卻一點也不想去聽。

也許今晚聽他唱歌的人裏就有他喜歡的那個人，自己去見證他們的恩愛有什麽意義？

他本來已經決定開始試着接受別人，比如從接受林開落這個朋友做起，偏偏沒想到，在對方的世界裏也許自己的存在可有可無。

電腦下方的時間顯示已經是淩晨三點，葉澤仍然毫無睡意，他失眠了。

耳機裏循環播放的歌聲像是在安慰他。

“that it's not so bad,

it's not so ba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