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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泣

想念是一種什麽樣得感覺呢?它應該是樹葉的綠,花朵的顏,是校園的道路腳下的的石板,還是公交車上外面蔚藍的天空?

鄭艾還記得小學初中父母的淳淳叮囑:“好好學習,不要談朋友”;到了高中,他們的注意力更多的往弟弟身上移,學業也只讓她乖乖作名好學生;到了大學,也只是囑咐最好找個老家那邊的男朋友。

有時候,那個人出現了,打得你措手不及,讓你彷徨,讓你不安,總覺得自己不夠好,可是,什麽時候才是準備好了呢?

有時候,能夠思念一個人也是一種美麗,可以把所有想象中的美好寄托于此。

鄭艾就沉浸于此,控制不住自己的想念,會想他在做什麽呢?甚至是幻想和他在一起,幻想着他會對她好。

......

宿舍裏王麗慧和蕭瑤形影相随,雖然有時上課、吃飯也常在一起,但一條長長的鴻溝已經隔開她們,鄭艾雖然笨卻也異常敏感,還有着她莫名其妙的驕傲,你既然不歡迎我,我自己待着也可以啊。

偶爾也和陳清、王苑一起。

或許空的時間太多了,或許寝室家裏的氛圍都不好,鄭艾感覺自己一個人缥缈于天地間。雖然,過度的想念是不切實際的,也會讓人越來越脫離人群;但這份想念于她而言是不是一份寄托呢,寄托她所有的注意力。

她只是不由自主地回避了生活的壓抑,又不小心的鑽入自己編織的美夢裏。

每天用課餘的時間裏來思念某人,不用費心去追趕,把它當成生活的一部分,開心就好。

陳清突然間感到壓力,她看着鄭艾,以前可以當成呆萌,現在卻變成靈魂出竅,嗯,用她的話說要金丹、元嬰、坐地飛升了,修仙小說不要看得太多啦。

陳清只有一邊和蔡軍聯系再次安排聯誼,一邊找鄭艾談話。

下課後,陳清叫上鄭艾去教師樓前湖邊的小花園,找了僻靜的椅子準備坐下。鄭艾掏出書包裏的紙巾,擦出足夠兩人坐的地方,把紙巾疊好放兜裏。陳清好笑的看着她:“最近看什麽小說呢?”

鄭艾詫異極了,她以為會談些高深的話題才到如此安靜的地方:“看修仙小說啊,女主修仙,要不要推薦啊?”

陳清無奈了,眯起眼睛,歪着頭,上上下下來來回回仔仔細細地打量着她,意圖制造出嚴肅的氛圍。

鄭艾随着她的眼光左顧右盼,整整袖子,摸摸頭發,完全猜不出她的意思。

陳清嘆氣:“看來對你還是直接最好,我說你是不是小說看太多了,一天一副要成仙的樣子啊?”

這有什麽關系嘛?成仙在現實中是不可能的啊。

陳清從鄭艾的表情中讀出這樣的話語,不禁直接拍她額頭,鄭艾捂着額頭,以一種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麽事情的姿勢,呆呆的睜大眼睛看着陳清。

陳清學着她,也摸着額頭,長長的嘆息一聲,想着怎麽說才能把窗戶捅破還得顧忌到她的反應,她真是操心的命啊!于是,鄭重的看着她的眼睛,拉着她的手:“是不是上次聯誼給你帶來了困擾?”

鄭艾臉紅了,不好意思低下頭。

陳清關切的接着問道:“怎麽想的,說?”

鄭艾扭捏了,大眼睛望着,張張嘴,又不由自主的閉上,見着陳清滿臉關心,心裏湧出一陣溫暖,深吸一口氣,開口道:“其實覺得他挺好的,偶爾會有些思念。”

咬了咬嘴唇,迎着陳清鼓勵的眼神,按照自己的思路說下去:“也沒有其他的想法,要不要去追啊什麽的。你知道我家農村的,家裏也挺窮的,我又不漂亮,他也太帥了吧,應該有女朋友的。”

陳清看着這樣的鄭艾心裏也不舒服,使勁的拍了一下的她的肩膀,滿臉嚴肅:“你長得挺好的,眼睛好漂亮,而且還是不顯胖的小臉,不像我明明很瘦卻顯胖。你啊,要自信一些的,至于家裏怎樣,誰家都不是土豪啊,而且你現在也是Y大的一員,要向未來看去。不要那麽自卑好不好?”

鄭艾聽着她的話,皺起了塌鼻子,迷茫了,“可是從小也沒人追我啊?我家本來很窮的,父母的喜歡也都放到弟弟身上了,今後我會很累的。只是,有時候在幻想,如果有人能陪着身邊多好啊,當我想哭的時候給我靠一靠。”

陳清認真思考她的話,眼裏露出恨鐵不成鋼的味道,坐得更近些,摸摸她的頭:“知道你宿舍氣氛不好,不會過來和我還有王苑她們一起玩嘛?”

鄭艾把頭靠在她的肩膀,有人關心真好啊,輕輕的松口氣:“如果我告訴你,我真的沒有想到這些,只是想逃離而已,會不會覺得我很笨啊?”

陳清無語了:“你本來就很笨啊。”

哎,看來這位真的需要找個男友,不然她這樣老憋事情在心裏,今後出社會了可怎麽辦?

“我來看看要不要安排下。”

“啊?”鄭艾擡頭看她。

“你啊,好好享受大學時光,不要自卑,未來的事情說不定怎麽發生,畢竟畢業了就得靠自己努力了,要好好保護自己。”

鄭艾懵懂的點點頭。

“你看我在604排第二,所以我是老二,你可以過來當小五啊!”

“好,謝謝你。”鄭艾終是懂了。

陳清回去把王苑和李聰聰召集到寝室裏,把鄭艾的事情和大家一說,王苑和李聰聰紛紛表示上次聯誼都有苗頭了:“那需要我們做什麽嘛?”

陳清大贊:“我們再次聯誼一下吧,就是費用估計得我們這邊出?所以...”拉長了語氣,明亮的眼神看向大家。

王苑見微知著,攤攤手,說:“就當回請一下啰,沒有什麽的啦,大家平攤好啦。”

“難得你想撮合她們啦,沒問題,平分都可以的。”李聰聰見王苑示意後,舉出OK的手勢。

陳清激動的拉着她們,恢複到平時一貫打打鬧鬧的模式,拉着她們:“你們真是好同志啊。”

王苑連連點頭:“是啊,我們都是好人,要是她們能在一起就大功一件啦。”

李聰聰搖搖手:“哎呦,人家會不好意思的啦,其實只是想去看戲而已。”

大家相互對視幾秒,然後齊齊大笑。

......

周六下午,陳清和蔡軍聯系好了晚上吃飯,大家跑到606,叽叽喳喳地給鄭艾打氣。這邊王苑獻寶:“到時候,大家坐一起,你要喝飲料啊只管叫他,你要吃什麽菜也只管叫他一個人,這樣意思什麽的就出來了。”

那邊李聰聰謀劃:“撒嬌啊,拿出你的看家絕活,坐他旁邊,直接勾引他。”

等鄭艾随着她們的思路飄走,眼神裏明顯露出怎樣勾引的意思,陳清趕緊掐住話題:“打住打住,你們看她像是知道要怎麽樣勾引人的樣子嗎?”

轉過頭目不轉睛的盯着鄭艾:“要記得,女孩子就該有女孩子的樣子,要該矜持就得矜持,得保護好自己,明白不?”

鄭艾忽閃這她那雙大眼睛,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其實她心裏也大約明白問太細了會被笑話,索性就按平時裝傻裝下去了。

如約,又是上次那家飯店,還是上次的人,這次會有什麽奇遇呢?

包廂裏,大家你擠我,我推你的,終于讓鄭艾和李遠團圓了。

坐下後,鄭艾同志秉承着陳清精神——矜持,臉帶紅暈,微微低頭,仿佛徐志摩筆下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

王苑沖着陳清直搖頭,矯枉過正啦。

李聰聰津津有味的左顧右盼,心裏琢磨着怎麽樣回去現場直播。

陳清接收到王苑的眼神,無奈的聳聳肩,在她耳邊低語:“你覺得她能擺出什麽樣子?”王苑回過好笑的一眼,那倒是。

男生那邊,李遠依然一片雲淡風輕,臉上也浮出淡淡的笑容,偶爾也貌似随意眼光看看鄭艾,雖然這丫頭死不肯擡頭;蔡軍他們也很開心能見到她們,但和她們都商量好了,今天明顯是陪太子讀書啊,所以把重點都放到那兩位身上,力求打造和諧的相親氛圍。

所以氣氛就那麽的融洽起來,這邊說說我們學校的美女趣事,那邊聊聊我們學校的帥哥八卦,你說說明星,我講講天涯。

但是男生們都不約而同的偷笑起鄭艾來,也太害羞了些,蔡軍似笑非笑的看了看陳清,眉毛飛到鄭艾飛回李遠,陳清皺起她那飽滿的嘴唇,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幾眼,可憐鄭艾低頭沒看見。

李遠沒好氣的瞟了他們幾下,傳遞出‘适可而止啊親們’的意思,大家聚精會神的盯着他,只見他優哉游哉地拿起筷子,夾了土豆絲放到鄭艾碗裏,鄭艾受寵若驚,趕忙道謝。

陳清蔡軍他們集體白眼,鄭艾吓得一愣一愣的,但還是一絲一絲地撿起土豆絲吃起來。

等啤酒上來,令陳清王苑李聰聰欣慰的是,鄭艾主動給自己倒酒,而且,第一杯敬的是她們。

只見她兩手端起酒杯,起立,大眼裏滿是虔誠:“謝謝你們的照顧,我知道我很笨又不會說話,很感謝你們原諒我有時的錯誤。”

一飲而盡,王苑她們吓傻了,哇噻,看不出來這麽猛,陳清不禁感嘆:“這樣有意思麽?每次都這麽這麽...謙遜,大家都是同班同學啦,來,來,不說了,幹杯。”

男生們看着這樣的鄭艾,紛紛唯恐天下不亂的逗着鄭艾喝酒,連忙一個接一個的敬着她,瞧瞧蔡軍怎麽說的:“上次沒看出來啊,鄭艾妹妹,走一個。”

陳清試圖阻止:“誰是你妹妹呢,別亂認啊,酒要少喝。”

張白起起哄:“哎呀,是不是瞧不起咱蔡軍啊?要是瞧得起,鄭艾美女你就喝一個。”

鄭艾懵住了,又擔憂陳清下不來臺,無意思的看看陳清,下意思的舉起白軍到得滿滿的酒杯,不注意的喝完了。

幾杯酒下肚,本是只有幾根土豆絲墊胃的鄭艾酒精上頭了,居然還能想到沒有和李遠喝,暈乎乎的坐着,舉起酒杯轉身沖着他傻笑:“敬你,謝謝你能來。”

李遠好笑的看着她呆呆地舉着酒杯,挑挑眉毛,動容道:“女孩可以少喝的,敬酒這種事情應該男人來做。”

鄭艾看着他潇灑喝酒的動作,緊張得直咽口水,兩眼直發。

她的心思根本藏不住,也不會藏。

雖有美男在身邊,鄭艾還是不可避免的醉了,不對,美男在身旁是應該醉的。

喝醉是一種什麽感覺呢?人生頭一遭喝醉,鄭艾會告訴你,就像踩在雲朵上面,心輕飄飄的空空的,很是舒服,與此同時,平時心裏壓抑住的孤單和委屈便一一浮上心頭;那種舒服,軟綿綿的,它便讓你控制不住情緒,想要發洩出來。

只見鄭艾順手拉住李遠的袖子,整個人往他的胳膊上撲去,眼淚嘩嘩的流下,腦子裏浮現的也是——為什麽我總是第一時間相信別人的話,為什麽我這麽笨,為什麽我不可以像寝室裏的同學,為什麽我什麽都不會,為什麽我沒有男朋友...

于是,止不住的悲傷沖上心來,像煙花一樣散落在腦子裏,化成一聲聲的吶喊:“我為什麽這麽笨啊?”還好,潛意識裏總是知道有些話說出來就不好了,“我為什麽這麽笨啊?”

一聲接連一聲的話語,帶着些許傷心、委屈、失望、無助的撕心裂肺,渲染着李遠的錯愕、陳清的心酸、王苑的了然、李聰聰的驚訝以及男生們的目瞪口呆。

整個世界裏只剩下哭聲與她的喊聲,

話說,鄭艾你不是在借酒吃帥哥豆腐吧?怎麽就捉住他的袖子呢?

陳清走上前去,一手扶住鄭艾,一手趕緊拍拍她的背。

王苑拉住李聰聰想要上前的步伐,搖頭示意:“她能哭出來也好,讓她哭會兒吧。”

于是,哭笑不得的王苑和李聰聰一起向男生們道歉:“不好意思啊,搞砸了這次聚會,她呢,就是人太過純粹,經歷得也少,總以為一點點事情就是她全部的世界,抱歉啊。”

蔡軍他們疑惑:“你确定不是在借酒...?”

李聰聰和王苑對視了一眼,也望向王苑,“我也不清楚為什麽哭啊,不過她也哭得太震耳欲聾了吧?估計也是心裏有傷心事吧?給她一點空間吧,來,我們吃好喝好。”

陳清見到王苑安撫好大家,就放心地照顧鄭艾。

鄭艾何德何能啊,如果她清醒,必然十分感動,感謝原來身邊還有人怎麽關心她,也可能不再自怨自艾。

鄭艾抑制不住悲傷與忐忑,但終歸有一絲理智在,只不過想放縱自己哭出來。

李遠見着這樣的她,不由得同病相憐,心疼起來,低下頭,用着溫柔卻篤定的語氣在她耳邊輕輕地說:“眼淚是世界上最沒有用的東西,所以不要哭了。”

鄭艾下意思的記住了他的話,淚眼朦胧的望着他,李遠細心地拭去她臉上的眼淚,用力地捏住她的胳膊,望着她的眼睛:“眼淚是這個世界上最沒用的東西,不要哭泣。”

鄭艾的眼淚為什麽會順着他的眼睛悄然滑落呢?

是不是等今後再次回首今天的事情,會覺得不值一提呢?是不是所有的成長都必須經歷這些?是不是這樣一個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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