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7章

第二期節目播完,“野妃”這名號就徹底火了。原野當時側躺在吊床上看書那個姿态,還告訴人家在剪輯的時候給他着重标注一下。剪輯确實照辦了,滿屏幕地飛這倆字,繞着原野轉圈,有那麽一段節目只要原野一說話就在他身上轉這倆字。

觀衆都笑死了,紛紛去原野微博底下打卡留言。

原野對這些一無所知。他最近心态非常平靜,情緒都沒什麽波動,這種狀态他自己挺滿意的,自我感覺非常不錯。

第四期節目他們去的貴州的一個寨子,山山水水和民族文化原野都挺喜歡,而且他和方紹一之間也沒再有什麽碰撞,兩個人都默契十足,非常和諧有愛。這是倒數第二期節目了,錄一次少一次。

錄最後一期節目隔得時間不短,因為節目組和澳方當地的合作商溝通起來不那麽默契,道具和行程都沒搞定,時間也一拖再拖。那邊沒搞定肯定不會讓他們過去,但時間都是提前定好的,現在時間改來改去和幾對嘉賓也不好溝通,得來回協調确定日期,節目組夾在中間焦頭爛額。

總導演林未還在自己號上發了個微博,說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大概意思就是工作難做,哪個都不好伺候。吃瓜群衆都在等着吃瓜,有合作過的二線綜藝明星在底下評論安慰,林未還回複了對方:“沒有你們省心。”

都知道《時光裏》這檔節目已經在錄收尾期了,他這個時候出來酸了一通,營銷號一帶吃瓜節奏,各家粉絲立刻就開始撕上了。方紹一和陳洳畢竟不是常年活躍在觀衆眼前,腦熱粉要少很多,相對的黑子也就少一些。這裏面屬林恬那對和程珣遲星兩家撕得歡,互相罵來罵去甚至罵上了熱搜。還有一小部分是罵林未瞎矯情的,娘們唧唧在這挑事兒。

節目組官博沒出來說過話,任這場對戰發酵,這白來的熱度怎麽可能往外推。後來官博和林未甚至還和了幾次稀泥,先說遲星程珣兩個小孩很謙遜,這邊的粉自然底氣足了,開始說對家屁事太多惹得節目組下場,後來林未又回複評論說恬恬情商高合作愉快,林恬的粉絲也叉腰了。

兩邊粉絲撕來撕去讓節目組給遛了,不知道是官方在故意兩頭緩和矛盾還是從最開始就指錯了人,或者說幹脆就是節目組為了熱度故意弄的這一出。

方紹一和原野在節目裏很照顧程珣遲星這倆小孩兒,他們倆也公開說過很喜歡兩位哥哥,所以他們倆的粉絲都不把炮火集中在這對,開始怼陳洳那位富豪老公。陳洳連微博都沒有,随她們去怼,完全不在意。

林恬的粉絲也漸漸把矛頭指向原野,說原野總自己玩自己的,做游戲也不參與,節目都上了還裝清高。方紹一話也不多,他們倆根本就不适合錄綜藝,說過氣影帝為了圈錢錄節目還耍大牌。

方紹一和原野的粉絲自然不幹,平時我們佛是佛的,但你們惹到頭上了我們不撕還慣着你?

因為林未的一條微博加上一些營銷號有意帶節奏,幾家粉絲一場混戰于是沒完沒了持續了好幾天。

但節目還得錄,幾對嘉賓也并沒有因為這事兒有什麽變化,都跟完全不知道這些一樣。最後一場終于開錄了大家都有說有笑的,還感慨這已經是最後一期了,不知道有沒有下一季。

別人怎麽樣不好說,但原野是貨真價實的不知道。他從來不上網看那些,吉小濤截圖給他的都是好玩的東西,這種撕來撕去的東西怎麽可能給他看。

原野還沉浸在自己思路裏,不知道在想什麽,眼睛看着小窗外面,一言不發。

方紹一也不打擾他,拿着本書在看,是他明年的一部戲改編前的原作,六七十年代的背景。

他和原野之間有種寧靜的安穩,兩個人都在做各自的事情,他們之間是沉默的,但他們始終是有關聯的,在別人眼裏這是一個整體。

後來原野突然叫了他一聲:“一哥。”

方紹一應了:“嗯。”

原野說:“最後一期了,我們還能錄一周。”

方紹一擡眼看過來,看着原野,問他:“所以?”

原野和他對視,然後一眨眼,笑了:“所以我有點不舍得錄。”

方紹一眼底情緒讓人摸不透,拍了多年戲,他不想讓人看出的情緒誰都看不到,他看着原野的眼睛問:“你還會有不舍得的東西嗎?”

“有啊,”原野說,“很多。”

他們離婚之後到錄節目之前有一年多,兩個人幾乎就沒再見過面。這次回去他們應該也會這樣,甚至更久,幾年都互相看不到。原野低着頭笑了下,剛要開口說話,被方紹一截斷了。

方紹一問:“後悔了?”

原野看着他,笑了下也問:“那你後悔嗎?”

方紹一先是沒說話,過會兒扯了下嘴角,沉聲說:“不後悔。”

原野眼神一晃,之後笑了笑又把頭轉回去繼續看窗戶,點點頭說:“好呢。”

故意搞怪非要帶這麽個語氣詞,像個傻子。方紹一看着他的側臉,看了好一會兒。

原野是不愛坐飛機的,這麽長時間飛過來,一下了飛機感覺腿都沒什麽勁兒。這次他們身邊換了個小導演,不是之前那個小姑娘了,換了個人高馬大的男生。一路上原野都沒和他說過幾句話,不過他這一路本來也沒說過幾句,要不就睡覺要不就沉思。

出機場的時間是下午三點多,方紹一走路是牽了原野手的,他們在鏡頭前偶爾也會顯得親密一些。原野于是晃了晃手腕,湊近了方紹一問他:“有沒有不舒服?”

方紹一搖頭。

原野說:“不舒服告訴我。”

“嗯。”方紹一說,“這邊沒事兒,不記得了?”

原野一笑,回頭看了眼攝影機,之後轉過來小聲說:“不記得我就不會簽這邊了。”

從飛機上下來大家也都沒什麽精神,這天就不打算錄什麽了,各自抽時間錄幾個鏡頭就算了,但是第二天得一大早就起來拍跳傘。

他和方紹一現在住一張床已經适應了,幾期節目錄下來他們倆也沒少睡。他倆最開始是因為互為前夫的這個身份才避開睡一起,後來睡多了也就不再惦記那點節操了,有時候早上起來甚至都是摟一塊兒的,誰先醒了誰再若無其事轉到一邊去。

晚上睡前原野躺在床上,坦着肚皮癱那裏,方紹一從浴室出來,原野突然叫他:“一哥。”

他天天這麽“一哥”“一哥”的,有時候總會給人一種錯覺,好像他們一直都還是那樣,沒有變過。方紹一看他一眼,等着他說。

原野勾了勾短褲的腰帶,抻起來再一松,拍在小腹上很輕的“啪”一聲。

方紹一挑起眉。

原野眨了眨眼睛,笑得一副很不要臉的樣子,笑夠了坐起來點了根煙,曲着一條腿,歪着點頭暧昧地看過來:“最後一期了。”

方紹一知道他又耍賤,只是把白天的問題又問了他一次:“後悔了?”

原野沒答他話,搖了搖頭。

方紹一把毛巾随手扔回浴室,原野說:“抹臉。”

方紹一搖了搖頭:“不抹了。”

原野過會兒叼着煙從床上翻下來,去洗了個手,吐了煙頭。出來之後把方紹一要用的那些瓶瓶罐罐都扔在床上,自己坐在床尾,沖方紹一使了個眼神,拍了拍自己的腿。

方紹一站在原地停了兩秒,之後走過來,沉默着上床,頭枕在原野腿上。

原野的手指很漂亮,又細又長,方紹一從前說最喜歡看原野敲鍵盤和寫字,手上的筋起起伏伏,特別性感。原野那時候賤兮兮地說我這手性感的時候多了,今晚我就給你看看。

原野自己從來不塗這些東西,他用不着,他不用上妝,也不是明星。但它對這套程序倒挺了解的,手指搭上方紹一臉的時候笑了聲說:“方老師最近皮膚狀态不行啊。”

方紹一閉着眼說:“別學化妝師說話。”

原野手心搓着方紹一的臉,淡淡笑着:“我說真的。”

方紹一“嗯”了聲:“老了,睡不好就這樣。”

原野的手指輕輕按在他眼睛兩側,接近太陽xue的位置。他第一次給方紹一抹臉的時候倆人都覺得這事做起來娘兮兮的,誰看誰都想笑。現在原野做這個已經輕車熟路,他輕笑了聲:“你別懶了以後,你看簡敘現在還演偶像劇呢,他那臉我看就不錯。”

“化妝遮吧,”方紹一道,“都一個樣,誰比誰強了。”

兩個人一個躺另一個腿上,一個給另一個塗眼霜和精華。兩個人平平淡淡地聊着天,說說八竿子打不着邊的奇奇怪怪的話。這種安寧的舒适很難得,他們默契地誰都不去打破。

後來臉上沒什麽再能塗的,原野就給方紹一輕輕按着頭皮,方紹一呼吸平穩,像是睡了。

原野拇指在他眉心處輕輕點了一下,在心裏說,你不要再皺眉了,這裏有道紋。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