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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七寸

果不其然,約莫兩刻鐘之後,劉氏果然來了。

她倒是很直接,坐在了床沿上,開門見山的便看着好月問出了口。

“你這本事,是跟何人學的?”

無怪她如此問。

好月這番出手,着實驚着了她。

“北冥夜!”好月看着劉氏,眼睛不眨,“那幾日,北冥夜在釣魚時,教了我一些招式,本意是想,讓我防身而用的!”

這個說詞,在她出手的那一刻便想好了。

不管劉氏信不信,她除了這套說辭之外,再無別的理由。

而當時的情況,也由不得她再袖手旁觀去當一個弱者,眼看着她們被人如此欺負。

劉氏聞言,一雙眼睛卻又酸了些許。

吸了吸鼻子,“北冥公子,着實是咱們家的恩人!”

說着,她将好月的手拉在了手裏,以兩手手心暖着她的小手,“你這雙手啊,哪兒像是一個農家姑娘該有的?又細又揉,簡直便像及了千金小姐!好月啊,你這手啊,可不能占了血腥!”

最後一段話,她說的極為心酸,眼淚始終,又是沒能忍住的掉了下來。

劉氏今日哭了一天,一雙眸子早已通紅成了兔子。

再加上她膚色白皙,燈光柔和,這模樣,竟是有着幾分美人梨花帶雨的味道。

在現代,她也如劉氏的年歲一般大了。

可她連感情都未曾觸及,劉氏卻已是三個孩子娘了。

再有,如今她要擔當的責任與苦楚,着實的,也讓人心生憐憫。

好月擡頭,将另外的一只小手撫到了劉氏的手背上,聲音軟軟。

“我知曉的,時間不早了,娘早些去睡罷,明日安邦要去鴻雁書院,豆腐坊也還得開門做生意!”

劉氏抹了一把自己的眼淚,“好,你也早些睡罷,娘便不打擾你歇息了!”

說罷,她讓好月好生的躺在床上,再給她好生的拉蓋好了被子之後,這才吹了桌上的燈火,出房關了門。

漆黑的房間裏倒襯着火紅色的火光,好月大睜着一雙眸子,卻如何都沒有半絲的睡意。

這是她第一次見着傳說的中的舉人爹爹尹青山。

模樣麽,倒着實是人模人樣的。

只是,今日之事,只怕以林氏的心腸,不會輕易的罷休。

傷害她倒不怕,她怕就怕在,林氏會在暗處看不着的地方,給了她們家一刀子,讓人防不勝防。

若真如此,她要如何是好?

安邦一人在揚州讀書,倘若林氏動了歪心思,只怕以她的人力與勢力,着實能做到彈指間,便讓安邦灰飛煙滅。

這可不行,不行。

今日聽尹青山的态度而言,只怕他也是十分是想見安邦的。

為了防患于未然,她現在必須得先去抱着靠山抱抱大腿,還得、摸清楚林家的底,捏住兩人的把柄,讓他們不敢輕易妄動的來找她們麻煩。

斷沒有千日防人的道理,得掐住他們的七寸,讓他們想鬧也不能鬧。

再說靠山麽,她——是不是該去好生的巴結巴結唐五爺?

正在她翻身考慮之間,門卻被輕輕打開,安邦與安月兩人同時出現在了大門口。

由着安月将門合上之後,兩姐弟走到了好月的床邊,由着安月開口道。

“我與安邦都睡不着,今夜可能與你一道睡?”

盡管說安邦如今已是十歲的年紀,但之前一家子都擠在一個床上入睡,早已習慣了一起擠着睡。

好月微微有些驚訝,卻到底是将身子挪了挪,空出了很大的一塊空處來,“上來罷,有些冷,莫凍着了!”

聞言,兩姐弟一前一後的爬上了床。

由着好月睡裏側,安月睡中間,安邦則睡在最外側。

床倒着實不小,恰好能睡三人。

好月此時一直在思慮着事兒,是以并未開口說話,直到安月先開口。

她将手移了過去,牽住了好月的手,輕聲喚了一聲,“好月!”

“嗯?”輕應一聲。

安月看着床頂,咬了咬唇瓣,想說什麽,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感受到了她的猶豫,好月便直接道,“大姐想說今夜之事?”

“今夜,你——比我厲害多了!”

她這話裏,帶着幾分對好月的羨慕已經對自己無能的無奈。

“大姐這話是何意?”她勾上唇輕輕一笑,“兔子急了還能将人咬上一咬,人在被逼急了時,潛能都是無限的,你可莫要再多想了,好生睡罷!”

“我睡不着!”

這回,卻是安邦說話了,他從床上坐起了身子,看向兩位姐姐, “大姐,二姐,我睡不着!”

“想什麽?”好月看了他一眼,“明日你還要去私塾,早些睡罷,莫遲到了才好!”

安邦聞言卻是搖頭,“二姐,今日若是沒有你,我都不知曉,咱們應當要怎麽辦才好!”

這個問題,是他一直在想的。

那時,他被那幾個漢子架住了手腳動彈不得,他眼睜睜的看着壞人欺負着他的家人。

他想拼命保護,卻奈何力道太小,掙脫不得。

安邦從不知曉何叫絕望,可那時他卻有幾分絕望的,以及、他的無奈。

若是下次再遇着這樣的情況,他要如何是好?要如何是好?

直到現在,他的心與身,都是顫抖着的。

“什麽怎麽辦!”好月坐起身來,将他摁倒在床,“若想保護一個人,便要自己強大!若想不被那人欺負,便要手握住那人的七寸,讓那人動彈不得,反彈不了!等你做到既看你各種不爽,又無法幹掉你的模樣,那時,你便成功了!”

這些道理,她本來是不該說與一個孩童聽的,可是——她們的家庭不一樣。

安邦得需成熟起來,得從小就該知道世道險惡,而不是活在一個孩童美好的生活當中。

也許,現實的殘酷會剝奪一個孩子應該有的樂趣。

但——經過歷練的孩子,往往能早早的獨當一面。

她不是這個年代的人,雖然已在這待了大半年的時間,可她無法排除在哪一天,她一覺醒來之後,又回到了來時的地方去。

屆時,家中無了她,安月再嫁了人,遇着了棘手的事兒,誰來出頭?誰來拿主意?

劉氏,到底不過是一個身子薄弱的婦道人家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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