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七章:遺臭萬年
馬車到了宮門口時,天色這才亮了起來。
冬日的天亮的本就要比夏季時晚了許多,不算稀奇之事。
好月将披風脫在了馬車裏,将暖手壺遞給了車夫,在從懷裏給了他一塊碎銀子,“不用在這裏傻站着等我,你去吃個早點再随意逛逛!”
車夫得了銀子,聽了好月的話,當下感激忙要道謝。
好月揮手讓其打住,“也別太貪玩了,要記得我下朝之後來接!”
車夫自是連連低頭應是。
交代好了車夫,好月正想着要往宮裏走去,還不曾邁步呢,便見得幾輛馬車從她來的路上緩緩而來。
這本無關她事,但馬車在好月的馬車旁挺好,車廂上的人緩緩走了下來。
深褐色的官袍上繡着三品大員的圖案,身着官袍的人瞧着儒雅,見着好月時,帶着緩緩笑意。
李恒。
好月很是有禮貌的同李恒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了他。
“公主這身打扮,不輸男子!”李恒走至好月跟前,“架得起這身官袍!”
“是麽!”好月眼眸未斂,嘴上明明笑着,眼中卻不見任何笑意,“好月乃不過一屆女子,承蒙皇上接納為禦妹已是人生之大幸事,李大人心倒是大的,竟敢将我推薦入這朝堂來!”
小女子語氣有幾分不難聽出的冷冽。
李恒笑的儒雅,與好月一同邁步入了宮廷,“家父在世之時便一直誇贊公主德才,如今朝廷正是缺人之際,百姓也需要一個好官來為其出頭,整個大南天下,大農司的職位除了公主能坐之外,還有誰能勝任呢?”
“喲?”好月聞言,微微側身撇了一眼李恒,“我出生可是貧寒的很,也識不得什麽大體,讀不得什麽書,更不懂什麽為官之道,李大人将我這一屆小白送入朝堂,擔任一品大員的官職,是否也想着要致我于死地呢?”
“公主言重了!”李恒面上不曾變過任何情緒,“重位,有能者居之,公主能力如何,李恒這些年來,也是瞧看得清楚的,既相信家父眼光,也相信公主為人!”
這話說的當真是有幾分戴高帽。
好月冷笑一聲,“都說槍打出頭鳥,看來,我這腦袋……從今日踏入這皇宮起,就開始懸了!”
說罷,她不想再多同李恒說話,快速走了幾步,将他甩落在了後邊。
荒唐,說的真是荒唐。
說什麽她有能力,說什麽有能者。
天下之大,有才華之人何其多?何須來找她這麽一個女子?還不是想将她推出來麽?
身為一個女子能入廟堂已是開了大南的先列,其中會有多少人心中不服氣?
一旦不服氣,便會一直站在她的背後來揪住她的小辮子。
顧宴之所以同意讓她為大農司,也是打了這個主意罷。
将她先推至高位,但凡做錯了半點事情後,用民衆的輿論來殺了她。
她這個人在顧宴眼裏還不足為據,但顧宴說不定就喜歡先将藺希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剝離。
總之……好月能明白自己如今的處境,十分危險。
從宮門走至金銮殿上,一路上遇見了不少大臣,衆人見得她,三五個交頭接耳的對她指指點點,言語不屑。
金銮殿上,由着王程意告訴了好月一品大司農所要站的位置之後,她便一直站在了原地将手插入衣袖裏,緊抿着唇瓣不知在想什麽。
直到顧宴在幾個大臣的擁護之下入了金銮殿。
今兒個不知是否是皇上本身的意思,原本已到了該要早朝的時間,卻遲遲不見人上殿。
顧宴一來,好月淡淡撇了其一眼,不準備打任何招呼。
偏生顧宴早有話在等她,回看了好月一眼,笑說道,“尹大農司只怕會是史上第一人,能在十七年紀入朝為農司,官拜一品,今後定會上史記,流芳百世的!”
既然人家先開口說了話,好月也不能不回應。
皮笑肉不笑回應道,“我記得幾百年之前有一個大臣,官居宰相之職,如今說起這人來只怕也是無人不記得他的,但讓人記得的并非是他愛國愛民,反而是說他如何殘酷的搜刮民脂民膏,百年之後被世人唾罵,在史記當中所記載的,也是說這人如何如何不将王法放在了眼中,最後落了個遺臭萬年的下場。
說什麽流芳百世,那都不過是一個虛名,只要不遺臭萬年就好,否則百年之後,說不定會被人罵的從棺材裏跳出來呢!”
好一個指桑罵槐。
顧宴一黨聽了,立刻有人來罵好月,“大膽,你竟敢如此無力對待丞相大人,不要命了?”
好月不怒而笑,“這位同僚敢問你官居幾品?掌管何司?本官乃堂堂一品大員,豈能容得你這般指罵?朝堂之上難道就沒有規矩了嗎?什麽狗屎都敢騎人頭上了嗎?”
狗屎?狗屎?!竟公然罵他是狗屎?!
那人怒到不行,就要再開口争辯。
顧宴伸手一欄,臉上笑意隐晦,“朝堂之上,豈能容得喧嘩?”
說罷,又同好月道,“都說尹大農司嘴巴子伶俐的很,如今一見,還真是如此。”
“過獎過獎!”好月幾乎不給顧宴留任何的情面,“再厲害也就嘴皮子的功夫,比不得丞相大人您有權有勢的!”
顧宴呵笑一聲,眼眸深了許多。
果然覺着這女子還當真是有趣的很。
俗話說宰相肚裏能撐船,顧宴職位有多高,肚量便也有多寬闊,好月這點嘴皮子,還動蕩不起的他的任何情緒。
所幸二人沒再多說,便聽得郭槐尖細的聲音傳來。
“皇上到!”
随着這三字一落,滿朝文武大臣站好各自的位置,齊齊跪地迎接,“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
金銮殿上的男人語氣洪亮,在大殿之上缭繞環旋。
一應文武百官紛紛起身,以文武分列、各司分列而站。
龍椅上的男人意氣風華,面前蕩動的玉珠遮掩了他的半張容顏,只有一張薄唇展現在了衆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