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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章 悍妻訓夫

“你說什麽?”柴東的聲音陡得冰寒無比。

沒有任何一句話,能比‘你不像個男人’更能刺激一個男人的自尊心了吧?

一聽這話從春枝嘴裏說出來,柴東登時氣得雙眼直瞪,頭頂上似乎還有一縷黑煙蹭的一下竄上天空。

可是當着他的面,春枝定定的把頭一點。“本來就是。你自己想想你幹的那些事情,哪有點男人的樣了?就從我嫁過來這些日子說起,家裏的事情你一概不沾,天天就是讀書吃飯,心情不好了還要娘主動來哄你。家裏這麽窮,娘為了供你讀書,天天幹完家務還要做針線,做了針線換的那些錢又全貼到你身上了!你一天到晚好吃好喝,被人伺候得舒舒坦坦的,再仗着你腦子聰明,還真以為你就像她說的一樣,以後肯定是幹大事的,心就那麽飄起來了?你都還沒中秀才當官老爺呢,就已經這麽瞧不上自己親娘了,那等你真當官了,那還得了?你治下的百姓們你也不會真瞧上眼的!你心裏眼裏想着的只會是你自己,也永遠只有一個你自己!”

“你胡說!”柴東氣得額頭上啪的爆出來一根青筋。

春枝卻依然冷冷的看着他,繼續說話:“再說今天。娘拉着我去找王老九要錢,這事你肯定心裏清楚得很,可是你一開始就跟什麽都不知道一樣,就那麽讓娘拖着我走了。王老九家裏那麽多人,我和娘怎麽可能打得過他們?可你不管……不,也不應該說是不管吧,你只是覺得,我們在前頭打頭陣,你在後頭做計劃,到頭來肯定是我們獲勝!這種事情你和娘肯定已經做過很多次了吧?娘在前頭沖鋒陷陣,你在後頭給他幫忙。不然,我想不通她為什麽會這麽沖動,甚至連一點後果都不考慮!”

柴東眼神猛地一閃,卻沒有再說話。

把他的反應收進眼睛裏,春枝又笑了笑。“的确,你是很聰明,你也以為你把你的聰明用在保護你娘身上了吧?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有些事情,不是取得了最後的勝利那就是真的勝利的!你有沒有想過,在單槍匹馬和他們對着幹的時候,那些人對你娘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是多大的羞辱?有些羞辱落在臉上,那還可以治好,可落在心上的呢?那些又該怎麽辦?!”

說到這裏,她不禁想到了剛才王老九家裏那些兄弟侄子們盯着她看的眼神,還有他們嘴裏那些不幹不淨的話,直到現在她心口還一陣陣的發涼。

以前她家裏再窮,但因為有爹、有弟弟在,村子裏的閑漢最多也就只敢遠遠的看自己幾眼,從來不會幹出來那些事。可是今天王老九家裏的人就是那麽幹了!那說明什麽?說明他們家裏的男人靠不住啊!

想到這裏,春枝的眼圈都紅了。

“要不是小三子及時開始叫,讓我想起來可以把附近的野貓給叫過來幫忙,我早就和娘一樣被那些人按在地上亂摸了!你一個男人,反正那些髒手沒摸在你身上你不在意,可是我呢?娘呢?一個女人,一不小心被外頭的男人碰到一下都會羞憤得不行,又更何況是像剛才那樣,那些人根本就是沖着占我們便宜去的?”

“他們剛才沒碰到我,可我想想還是覺得惡心得不行。可想而知娘她心裏有多膈應!可她為了不讓你擔心,愣是沒有表現出來,然後你就覺得真沒事了嗎?這麽長時間了,她肯定不止一次受過這麽的羞辱吧?這麽多次積累下來,你覺得她心裏有多難受?可你還把她的付出當做理所當然……或者說,是你根本就沒有把她的想法當做一回事。你說,你這不是自私是什麽?柴東,你簡直太自私了,這世上就沒你這麽當兒子的!”

柴東都被她給罵呆了。

他睜大眼,盯着春枝看了好一會,才小聲說:“是這樣嗎?我……這就叫做自私?”

“不然呢?你還想要怎麽樣?”春枝冷聲說,“娘她一直慣着你,那是因為她疼你,她心甘情願為你付出一切。可是我不!我憑什麽要因為一個你把我自己的名節都給毀了?到頭來,就算你真考中了,你去當官了,你到時可以借口我不忠不貞把我給休了,再去娶大戶人家的大小姐回家過日子,可我呢?我這輩子就是徹底的毀了!”

“我不會的……”柴東小小聲的說。

春枝輕笑。“人都是會變的。現在你把話說的這麽好聽有什麽用?回頭等真到了那個地步,天知道你會幹出什麽事來?我現在也根本就沒有想到以後那麽遠的事。剛才在王老九家門口的時候,我心裏從頭到尾只有一個想法——與其以後有個能讓我跟着沾光的狀元相公,我倒是寧願現在身邊有個能站出來把我和娘都護在身後的真男人!”

她這又是在罵他不是真男人了。

如果是平時聽她這麽說,柴東肯定已經氣得叫王氏來教訓她了。可是這一次,他卻只是肩膀一抖,慢慢擡起眼看着春枝。

“原來在你眼裏,我這麽沒用嗎?”

春枝毫不猶豫的點頭。“是一點用處都沒有。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可是你看我現在的吃穿和你有關系嗎?反倒是你的吃穿用住都是我和娘在打理。或許你以後的确可以讀書成才,可是那還得等多長時間?我都在想,或許還沒等到你當上大官,我和娘就已經活活累死了!”

她話音剛落,柴東整個身體都輕輕一顫,那本來就白的臉瞬時變得更白了,一點血色都不見。

“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他眼神一暗,輕聲像是在自言自語。

春枝又長出口氣。“柴東,你是很聰明,可是這份聰明你覺得在村子裏能抵上什麽用?在咱們這個地方,一切還是要靠力氣說話的。你知不知道,今天看到你和族長一起出現的時候,我的心都涼了!這話我已經憋了好多天了,現在我是不吐不快!反正我就把話放在這裏了,你要聽着不高興,大可以寫封休書給我,我立馬回家去!至于那五兩銀子的聘禮,我也會慢慢攢起來還你。”

“不……”柴東連忙搖頭。

他正要對她說點什麽,冷不防外頭王氏又大叫起來:“兒啊!”

柴東立馬閉嘴,春枝也後退一步。

王氏洗幹淨了臉,再往臉上擦了點草木灰,她就過來了。結果進了屋子,一看到春枝和柴東兩個人就這麽面對面站着,兩個人之間的味道怎麽那麽不對勁?

王氏就臉一板。“小丫頭片子,你別以為你能使喚貓就了不起了!沒看到院子裏那麽厚的雪啊,你快去給我鏟平了。不然雪化了滑到我兒,我和你沒完!”

春枝低頭就要出去幹活,不想柴東突然開口:“還是我去吧!”

王氏登時吓得臉都白了。

“兒啊,你說什麽?”

“我說,我去鏟雪。”柴東低聲說,“這本來就是男人該幹的事。”

“你瞎說些什麽?你以後是要幹大事的,有這個時間你看書去,這些事哪是你能幹的?”王氏趕緊搖頭。她又瞧了眼春枝,“是不是你和你男人說了什麽?小丫頭片子,我還沒找你算賬呢!今天你要不招那些貓來,等我兒帶着族長過來了,我們就是受害者,王老九他娘再怎麽抵賴都沒用,到時候我們就能光明正大的朝他們要錢了!可就是因為你!你說你好好的招那些野貓來幹嘛的?我到手的錢就這麽給你給弄跑了!”

看吧,她猜得沒錯,這對母子倆還真是這麽考慮的。

春枝擡眼沖柴東輕輕一笑。

柴東眼神趕緊飄向一邊,他低叫了聲:“娘,您別說了!”

王氏吓了一跳,她伸手往柴東額頭上抹了把。“兒啊,你怎麽了,是吓病了嗎?”

柴東推開她,還伸手把她臉上的鍋底灰給抹掉了。“你臉上的傷用鍋底灰沒用,把它給洗了吧!我現在就去外頭給你摘點草藥,你搗碎了敷上。”

“哪沒用了?以前每次我不都是這麽治的嗎?”王氏不在意的擺手。

可是柴東立馬把臉一沉。“我說不行就不行!”

王氏一怔,果然不再和他争執了。

柴東才點頭。“我這就出去!”

走出去幾步,他又回頭看春枝。“院子裏的雪你別掃,等我回來再掃。”

然後,他才放心的走了。

王氏眼睜睜看着兒子出門了,她還半天反應不過來。

好一會,她才轉頭看着春枝,頓時眼睛一眯:“你說,是不是你?你剛才跟我兒說什麽了?”

“不就說了些早該說的話嗎?”春枝小聲說。

“你給我放狗屁!”王氏氣得伸手擰她的耳朵,“我兒本來好好的,就因為你幾句話,你看看他現在都成什麽樣了?小賤人,我弄死你!”

王氏是真被氣到了。

春枝一看不對,她趕緊跳起來。“娘啊,我去給相公幫忙去!”

就連忙逃開王氏的手,也轉身一溜煙的朝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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