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再見，或永遠不見
整個宮裏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當然，那些都和春枝沒有關系。
她就跪在靈堂裏，一邊給太後燒紙，一邊輕聲的和她說着話。
“娘你看，可真有意思呢！明明是給您辦的喪事，卻無端被那麽多人拿來利用，而且這一個個的還都利用上瘾了，一遍又一遍的來，他們也不嫌累嗎？也是直到現在，我才知道了皇後自盡的意圖——她是為了給太子謀取一個機會。只可惜，這個機會又被淑妃給打破了。明明太子馬上都要走出東宮了的，結果又因為淑妃尋死，太子還是沒能走出來。皇後還是棋差一招啊！”
“不過算來算去，最終似乎還是皇貴妃空手套白狼，占到了大便宜？不過我怎麽就是不願意相信呢？我總覺得，這裏頭肯定還有蹊跷。只可惜，我笨，您又不在了，沒有您的火眼金睛幫我把持，我根本什麽都看不出來。現在，也就只能坐在那裏，看着他們鬧來鬧去。”
而且這一場鬧劇，一鬧就鬧到了太後下葬之後。
皇後因為就死在了太後的喪期之中，所以她也就草草的超度了一下，就被裝殓入棺，和太後一起被送往皇陵下葬了。
這将近三個月的時間，春枝幾乎都沒有好好休息過、更沒有好好的吃過一頓飯。因此等到太後的棺椁下葬之後，她身上緊繃的那根弦立馬松開了，人也病倒了。
只是太後已經不在了，她也不好厚着臉皮在宮裏接着住，也就搬出宮來，在梁王府上暫住下。
梁王梁王妃則是忙着侍奉尋死覓活的淑妃，兩個人都沒空出宮來。
在春枝出宮後，立小子和魏氏夫妻倆就來看她了。然後，魏氏留在春枝身邊侍奉她，還把小孫子明小子也給留下了。
在魏氏的精心侍奉下，膝下還有孫子逗弄，春枝的心情慢慢變得開朗起來，身體也漸漸的好轉。
但是，她這兩個多月虧損得太過厲害，所以還是養了足足一個月才好得差不多了。
原本太後薨了，皇帝就下令民間停止宴飲，三個月不得嫁娶。因此正好等到春枝病好的時候，這三個月的禁令解除。
然後，這一天立小子從下衙回來，他又第一時間來了春枝跟前。
只是，春枝發現他的神色有些不對，人也一直欲言又止的。
“是宮裏又發生什麽事了嗎？”她直接問。
立小子點點頭。
“說吧！”春枝就點頭。
立小子才說道：“今天，皇上突然下旨，封了淑妃為貴妃，二十三皇子為雍王。”
春枝立馬一聲驚嘆。
“原來如此！我就說呢，這件事絕對不止那麽簡單！”
“那麽，皇貴妃呢？太子呢？”她忙又問。
“皇貴妃？太子？沒有。”立小子搖頭。
哦，那就是皇帝專程封賞的淑妃和二十三皇子了。
春枝點頭，她又唇角一勾。“不管怎麽樣，淑妃的願望實現了。她現在肯定很高興吧！”
立小子抿抿唇。“其實昨天，淑妃娘娘又特地把爹給叫進宮去了。不過，他們倆似乎又吵了一架，最後不歡而散。爹回到家裏還又關起門來生了半天的悶氣。”
春枝眉梢一挑。“她這個時候找你爹什麽事？”
立小子目光一暗，他轉頭瞧瞧四周圍，才慢慢湊到春枝跟前。“我問爹了，他跟我說，淑妃娘娘是想讓他幫忙除掉梁王。”
我的天！
春枝立馬倒抽一口涼氣。
“她瘋了吧？梁王可是她的親兒子！”
“再親的兒子，不聽她的話又有什麽用呢？”立小子搖頭，“而且看淑妃娘娘的意思，她是想除掉梁王，然後讓雍王取代他的位置。她甚至連計劃都做好了，只等爹去幫她付諸實踐就行。可是，爹拒絕了。”
“他當然會拒絕。”春枝颔首。
先不說除掉一個皇帝的親生兒子這事說起來就有多不靠譜，關鍵現在梁王在涼州可是極富有聲譽，邊關也還有許多事情都等着他回去處置呢！淑妃卻要在這個時候除掉他，那根本就是為了給自己出氣、讓自己的小兒子出頭，根本都不管天下百姓的死活了！這個柴東是絕對不會答應的。
再者，梁王和柴東是親舅甥，兩個人的關系一直很好。而柴東和二十三皇子年歲相差太大，淑妃又一直寶貝着他，除了皇帝，幾乎都不讓任何人接近他，因此柴東和二十三皇子幾乎沒有多少感情。你讓他為了這麽一個不定點大的孩子，去對和自己有着十幾年感情的外甥下手，他能下得去手才怪了！
于情于理，柴東都會拒絕。
“不過這麽說起來，淑妃應當還真是被逼急了呀！也也不知道這些日子，梁王梁王妃都是怎麽伺候她的。”春枝唇角又勾起一抹淺笑。
“反正聽宮裏的人說，表哥表嫂兩個人侍奉大姑姑十分用心，夫妻倆每天在她床前噓寒問暖、侍奉湯藥，片刻都不離開她的床頭。皇上見了，都誇獎過他們好多次呢！”立小子微笑說道。
春枝又噗嗤一聲。
這可真是王見王了。
淑妃是個裝模作樣的好手，那麽梁王身為她的親生兒子，自然也得到了她的真傳。而且梁王身邊還有梁王妃做幫手，兩個人搭配起來自然更加的天衣無縫。
所以現在，對戰這對夫妻，淑妃輸了。現在，她也就只能對着皇帝裝裝無辜可憐了。
知道這個消息，春枝的心情更好了。
等到這天晚上，梁王梁王妃也從皇宮回來了。
“母妃說她病好了，不用我們伺候，所以死活把我們給趕出來了。”梁王攤手，一臉意猶未盡的對春枝說。
春枝憋笑憋得好辛苦。
“那麽接下來呢？你們打算怎麽辦？”
“當然是回涼州去啊！”梁王毫不猶豫的回答，“一出來小半年，涼州那邊現在還不知道是什麽情況呢！我要是再不回去，只怕那裏就要亂套了！我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構架，都還沒搭完呢，它絕對不能在我背後就這麽倒了！”
嗯，其實她也是想回涼州去了。
太後走了，她在這裏最後的牽挂也沒有了。立小子長大成人，都已經在朝廷裏穩穩立足，他頭頂上還有柴東給他遮風擋雨，這對父子倆她絕對放心。至于盼丫頭岩小子他們，這些孩子都在涼州，她的一切也都已經轉移到了涼州。
現如今，涼州已經成了她的家，京城對她來說只是一個暫時中轉的地方。
“只是……”春枝又想到一件事，“太子那邊，你打算怎麽辦？”
“不怎麽辦啊！”梁王搖頭，“他和我早已經沒有關系了。”
春枝看着他不語。
梁王被看得眼神一暗，他慢慢低下頭。
“我恨他。”他低聲說，“我知道他喜歡我，可我還是恨他。他越是喜歡我，我就越是恨他。誠然，出賣身體給他，我換來了足以供我們母子吃用的好東西。沒有那些東西，我恐怕根本活不到現在。可是，當初被他壓在下面的屈辱感，是我心裏一輩子都抹不去的陰影。現在，我不想再回憶那些事情，也只願以後不要再和他相遇。這一次設計他和二十三皇弟一起被捉奸，是我對他的報複。從今往後，我和他兩清了，以後我也不會再和他有任何的糾纏。以後，就讓我們相忘于江湖吧！”
“你覺得可能嗎？”春枝只問。
梁王輕笑。“有什麽不可能的？反正等到我下次再回來京城的時候，他肯定已經不在了。皇貴妃既然已經除掉了皇後，那麽下一個要動手的對象肯定就是他了。”
只是說到這裏的時候，他的眼神還是又暗淡了一下。但是馬上，他又昂起頭：“不管人在朝堂上沉浮，總會有各種各樣的事情發現，他應該也早料到會有這一天了。如果那一天真到了，那也是他的命。”
“而我的命，就是去涼州，繼續我沒有完成的事業！”
春枝這才颔首。“好，一切都聽你的。”
第二天，立小子匆忙推開柴東的書房門。
“爹，娘和表哥他們已經啓程回涼州去了。”
“我知道了。”柴東颔首，手中的毛筆依然揮舞個不停。
立小子見狀，也就行個禮又退下了。
等兒子走了，柴東才又擡起頭，唇角泛起一抹淺笑。
“這次一別，下次，要麽就是再見，要麽就是……永遠都不見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