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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師恩苔存

“你倒還曉得我是你師父”柯百裏冷哼一聲:“連名字都向我隐瞞,江半夏,你何曾将為師放在眼裏了?”

半夏雖有猜到自己身份會被懷疑,但未料柯百裏竟然已經知曉:“...師父...”

“莫要喊我師父!”柯百裏雙手抱胸,滿臉怒容:“我柯某才沒有你這麽滿口謊話的徒弟!”

聞言,半夏心中委實難受,想來師父說的并沒有錯,一切都怪自己欺瞞在先,可即便這麽想,也阻止不了她鼻尖的酸澀:“是...都是我的錯,不該騙了您...”

她掙紮着雙手撐地,十分艱難的下了床,重重一聲跪倒在地上,朝着柯百裏深深磕了一頭:“我向您認罪!”

“啧,認罪就算了”柯百裏看着萬分自責的她,忽然認真道:“不如,以你真名,重新拜我為師”

半夏愣了半刻,才确定自己沒有聽錯他的話,驚訝的擡頭:“我...”

“怎麽,不願意?”

“不是!”半夏強忍的淚滑落頰邊,再磕一頭,鄭重道:“我江半夏,願拜柯大俠為師!承蒙師父不棄,收我為徒,日後定誠實相待,苦學武藝,師父之命,絕不相違!”

“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額頭深深觸上冰冷的地面,半夏閉起雙眼,将眼淚隔絕在眼眶外,能得師父諒解,心中萬分感動,久久沒有起身。

柯百裏不忍,上前将她扶起:“唉,我不過逗上你一逗,倒惹得你動了情緒,莫牽扯了傷口才好”

“師父...?”半夏有些驚訝他态度的轉變,她被攙着坐回床上,将心中疑惑問出:“不過,師父您怎知我真名?”

柯百裏掏出酒葫蘆喝上一口,方才道:“你們多日未上景叢坡,我擔心你們會不會牽扯上了鎮上的連環兇殺案,因此下坡來看看。”

他撩開衣擺坐下,從桌上挑了塊香氣撲鼻的酥糕送進嘴裏:“結果見那宣府老宅燈火撩動,喧鬧異常,我好奇去看一眼,倒巧把你給救了!”

半夏低下頭,聽他繼續道:“你堂堂白家的少夫人,怎麽會穿着夜行衣跑到那種地方去?想來你找我學武并不是為了什麽狗屁打敗青梅竹馬吧!但我也實在百思不得其解,所以去找了瑞青”

“是他告訴您的?”

柯百裏颔首:“他将你的事告知于我,并替你求情”

“想想也是,你那拜師的爛借口,偏生我還信了,都怪玉奴給我嚼舌根,我還真以為你學成之後想和瑞青私奔!我柯百裏從不收徒,教人學武麻煩的很,當初要不是玉奴引薦,我也不興起這心思,倒不曾想收了個朝廷命官的閨女當徒弟”

半夏輕嘆口氣:“哪裏是什麽朝廷命官,我父親早就被打成了逆臣賊子”

“所以你想報仇?”

她點頭:“自然”

柯百裏啧啧道:“你不早說,瞧你那晚被那些雜兵追的走投無路,真是丢為師的臉啊!”

半夏雙頰一紅,自覺羞愧:“對不起...師父”

忽的,他從懷中掏出一本小冊,扔給半夏:“不怪你,最初我也教的不認真,你體格較弱,體質略虛,雖有蠻勁,但單從吐納之法練起并不頂用,所以你的招式很多都是花架子,不能久戰。這冊子裏記載的都是些簡單的武學基礎,教你強身健體、改善根基,你練上個半載,定然有效”

真是一重又一重的驚喜,半夏慎重收下:“多謝師父!”

“如今天下不太平,北部戰亂頻繁...”柯百裏感嘆一聲:“你一弱女子,前路坎坷啊”

她低頭微微一笑:“我不怕”

“哦對了”柯百裏忽然想起了什麽,又從懷裏要出一個小布包,起身遞給半夏:“這是瑞青讓我交給你的外傷藥,囑你遣人配合一般的金瘡藥一起用,記得每日更換。”

淡青的綢布,一如瑞青身上的外衣,看着便讓她舒心,她打開布包,裏頭兩個白瓷小藥瓶,是他特地為她準備的...半夏小心的收起,欲言又止:“他...”

柯百裏皺了皺眉:“他不方便,曉得我要來找你,就請我帶來了”

“他怎麽了?”前幾日瑞青的風寒就一直沒有好,半夏難免擔心:“身體抱恙還未好麽?”

“何止抱恙!”柯百裏忍不住說道:“咳,那小子不讓我告訴你,不過我可不聽他的”

“怎,到底怎麽了?”

“那日我去找他,本來說的好好的,他忽然就咳血了,哎喲那個血!”柯百裏回憶道:“之前從未見他身體有何不适,突然的很,倒把我唬一跳!他說這是舊疾,過幾日便可好,可我看他面色,像是中毒之相”

半夏心裏一咯噔,果然他的身體并沒有好透,來會稽郡這麽久,沒有妙仙人在身邊,果然又複發了麽!

柯百裏見她慌亂的神情,忙又說道:“徒兒,我不懂醫,是瞎猜的,你可別多想”

“不是的”半夏愁容滿面,心痛道:“他以前也這樣過...他總不肯告訴我詳情...”

“咳”柯百裏摸摸鼻子,不知道自己剛才是不是說多了,瞧這對娃娃倒對彼此情深義重,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只得轉了話題道:“你莫要擔心,我覺着沒事,他這幾天忙着幫你查宣可乏的事呢”

半夏急着擡頭問師父:“他!”

“殷逍凡那不着調的家夥,教出來的徒弟倒是蠻好的”柯百裏總少不得損幾句妙仙人:“瑞青會易容,扮成了仵作去官府查案,他懂醫術,一點兒都沒被人發現!”

半夏仍是擔心:“他身體沒事麽?”

“沒事兒”柯百裏搖搖手:“若有事,哪裏還能幹其他事去?”

她稍稍放下心來:“那...宣可乏...”

“你若想知道,一會兒我去找瑞青問問,明兒再來告訴你?”

半夏一喜,連連點頭,縱使這白府裏眼睛再多,也沒本事能發現師父的行蹤!

柯百裏思慮片刻,複又對她道:“這宣可乏與白家似是親戚關系,你可知?”

“知道,白府的大夫人與宣可乏是兄妹”

他坐回凳上:“我從不管這等俗事,不過玉奴曾經給我說過一些,不知真假,你可想知道?”

“師父請講!”

“白府家大業大,宣可乏應是出了不少力。但都是外戚,他何苦這麽提拔白府,甚至送進宮裏和織造局搶飯吃?”柯百裏邊回憶邊說道:“據玉奴所說,白家所賺家産,得有一半都進了宣可乏的腰包!”

這倒稀奇!但半夏轉念一想,難怪她唯一見着宣可乏那日,白老爺還讓人給他送去了賬單請他查看,看來确有此事了。

“宣可乏畢竟只是太府寺的二當家,上頭還壓着個茹法珍,我估計他這是撈不着油水,才想方設法的利用白家掙錢”

半夏皺眉...茹法珍,當朝弄臣,權傾朝野,一手遮天...

柯百裏繼續道:“可惜他這一死,白家估摸着也得沒落了,你再留在此處,其實沒什麽用處!”

半夏抿唇:“我知道,等查明宣可乏死因,我就會離開”

“準備去哪兒?”

“回健康!”

“唉”柯百裏嘆氣,一想也是,他這徒兒一心想着報仇,能不去健康麽?只得道:“你若有什麽需要幫忙的,記得告訴為師”

“謝謝師父!”

他擺擺手,起身走向窗口:“時候不早了,你早點休息,記得每日換藥,傷好了每日練功!”

說罷,縱身一躍,悄無聲息的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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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可乏的死十分奇怪,衙門裏流言紛紛,據說屍體身上找不到一絲一毫的傷口,不知怎的他就這麽死了!這說法一經傳了出去,老百姓們難免會将其與連環兇殺案放在一起,死因蹊跷那肯定又是水鬼作祟啊!

會稽太守已知當晚有人闖入,且背後受傷,但抓了許多人,沒有一人背後有刀傷,讓調查陷入僵局,無奈之下,太守寫了公函派人上交朝廷,表示正努力查案。

但其實他心中對水鬼一事也深信不疑,否則實在無法解釋為何宣可乏身上沒有一個致命傷。太守整日擔驚受怕的,深怕自己是下一個受害者。

夏日天氣悶熱,這遺體已經在衙門停放了好幾天,漸漸生了難聞的味道,不能再放下去了,而宣家人都遠在健康城,唯一的妹妹也早就嫁作他人婦,做不得主,太守為此頗感頭疼。

瑞青易容扮作仵作,前往衙門将屍體檢查了一番,确實如傳言所說,屍體身上找不到致命傷,難道...宣可乏有什麽隐疾麽?

但一想到那晚半夏所說的,連門口的守衛也被殘忍殺害,那必定是他人謀害了!

虧得瑞青是習武之人,又懂醫術,被他觸摸到屍體的頭頂有異樣的輕微凸起,于是他将屍體的頭發剃去一部分,果然發現,在宣可乏的頭部有兩點紅色血點!恐怕是被人拍入了類似銀針一般的暗器!

宣可乏無中毒的表現,亦無痛苦神色,想來這暗器是被斜刺入頭頂的神庭xue,又從後腦的風府xue竄出,貫穿整個大腦,連血都沒留半滴,死的無聲無息!

發現他死亡真相的瑞青難免在這炎熱夏日裏感到一絲寒氣湧上後脊:這兇手...該是怎樣一個武功高強之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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