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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仲秋花燈

“诶??怎麽了這是?”

三人還不知發生何事, 一臉茫然的跟着鄭管家跑, 直到進了自家綢緞莊的後院。

鄭管家小心的東張西望,謹慎的關了門, 擦了擦額上汗水, 終于開口道:“那個纏人的陳吏員又來了!可不能讓他發現小姐你在家!”

流螢“什麽陳吏員?怎麽回事?”

“小姐有所不知”鄭管家心有戚戚焉:“年頭上你不是救了對姐妹麽?然後幫她們埋了具屍體...”

“額...”果然阿丁阿武的嘴巴不可靠,流螢汗顏:“我爹知道了?”

“老爺早就知道了”鄭管家點頭:“不過小姐不用擔心, 老爺沒有責怪您的意思, 只不過...您出嫁前幾天不是有人傳言郊外挖到了具無名屍麽?”

流螢那幾日忙着和半夏商量互換身份的事,并沒有聽到那些流言,眼下剛得知這個情況,頗有些緊張:“被挖出來了??”

“是, 阿丁阿武雖然很機智, 但是襄陽府衙裏的陳吏員不是等閑之輩, 死者的身份已經被找到了”鄭管家滿面愁容:“而且查到了我們家!”

一旁的承彥恍然大悟:“難怪阿姐出嫁那天,陳吏員也來我們家了!”

“是啊!他來找老爺, 但被老爺打發回去了!後來倒是消停了很久,沒有什麽消息, 老爺以為這事兒就過去了!”

“結果?”

“結果,這不眼下他忽然又來府上了!還是這件案子!”鄭管家着急:“老爺趕緊讓我來告訴您一聲別出屋子!但沒找着你!記得老頭子我滿院子找了一圈,發現您在大門口, 那趕緊能躲上一會兒是一會兒!”

原來是這麽一回事, 流螢暗自琢磨了一會兒,對鄭管家道:“沒查到阿丁阿武吧?”

“沒,這倆小子嘴巴牢的很, 生怕吃官司,而且還有老爺擋着”鄭管家思慮了會兒,又說道:“其實這陳吏員沒什麽證據,無非是當初那死掉的人和被您救的兩姐妹好似有過節,在城門口耽誤了會兒時間,被些路人看到了,那些路人說您當時也在圍觀,所以老爺猜測這陳吏員無非只是到處問問當時在圍觀的,想找證人吧,這不只剩下您沒問到了麽?”

流螢這才明白過來:“可我現在名義上已經嫁出去了,要是被他知道我回家了,我爹是怕全城都曉得我逃回家了吧?”

“正是!正是!”

羅承彥不忘諷刺下流螢:“看來,都是阿姐你逃婚的原因,否則即便讓那查案的問上幾句,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流螢撇撇嘴:“鄭管家,你看我現在也是男裝打扮,那陳吏員也不知道啥時候才走,不如我和承彥留下就在這兒吃口便飯,晚上再悄悄回去吧!省得我在家要是遇上了那個人,說漏了嘴可怎麽辦??”

承彥心裏翻了個白眼,為了放花燈他這阿姐真是腦筋都轉快了好幾圈。

鄭管家雖然覺得不妥,卻也不敢帶着小姐回家,這萬一真像她說的說漏了嘴可如何是好?他憂心忡忡的點了點頭:“那我讓這兒的人準備準備,您們去後院的屋裏吃吧!省得有長工認出您來”

“行,行!那就拜托你了鄭管家!”

鄭管家一步三回頭:“要不,晚上我讓人來接您們?”

“不用”流螢連連擺手:“這不有承彥在麽,而且我得悄悄的回家呀,人多不就招搖了麽?”

“啊...好,聽小姐的,那我先走了”

流螢笑着點點頭,目送他離開,轉頭小聲對胞弟道:“唉!任重而道遠啊!姐姐我得東躲西藏到啥時候?”

“嗯哼?”承彥一手摸着下巴,調侃道:“大概到白軒昂公子出現吧”

流螢俏臉微紅又正色道:“只是名義上的夫妻罷了,他知道我是誰卻什麽都沒說,怎麽可能還會來找我?等爹爹想通了,好聽點給外頭說我在那兒水土不服生了大病回家養病,難聽點便說被休了就是,靠男人得等到猴年馬月?”

一番話倒說到承彥心裏去了:“我的阿姐還是很聰明的啊”

她眼神自豪:“那是自然”

——————

仲秋之月,稻谷成熟,酷暑漸消,敬月賞月,團團圓圓,這從前朝傳下的中秋又名八月節,其實大齊并不時興過這節日,只是前幾年總是打仗,如今難得安穩,中秋又有團圓之意,襄陽城內的老百姓許是圖這團圓的好口才吧!

圓月慢慢爬上夜空,街上熙熙攘攘仍是熱鬧非凡,半夏見着倒想起上淮鎮的花燈節來,那一次只顧着家裏的事,沒有心情去感受那節日氛圍,只憑欄看了場煙花,瑞青當時還早早睡了。

眼下...可能心境也起了變化,一味的焦急并沒有什麽用,不如在步入未知的危險前,能多存一些世間的美好便多存一些吧!

“你放過河燈麽?”她與瑞青正在路口等待流螢與承彥,他的聲音清晰的響在耳邊,帶着一層薄薄的暖意惹上半夏的耳畔。

她忽然想到在會稽郡與他同乘一騎時,他也是這樣的說話,這樣的暖意,讓她心間顫悠悠的。

“半夏?”

“啊...”她微微垂了頭:“小時候和兩位哥哥放過,不過是鬧着玩罷了”

“可在上頭許了心願?”

半夏回憶過去,有些不好意思:“有,許願每日的晚膳都能喝到鴿子湯”

瑞青嘴角浮上笑意:“真好”

那時候的她,真好...無憂無慮,自由自在...

“那你呢?”半夏反問:“放過河燈麽?”

“未曾有過”瑞青搖了搖頭:“這次,很期待”

還是第一次聽到他如此直白的表達希望,她看向他映着闌珊燈火的瞳孔,比起第一次在茂溪閣遇見長大後的他時,如今的瑞青更多了一些煙火氣,不再那麽冷清、那麽孤獨...

“半夏!”流螢還未走近,已遠遠的向他們招起了手,她身後的小少年承彥手裏正提着四盞花燈。

城內唯有一條大河,貫穿襄陽城南北,河西便是城內最熱鬧的朱雀大街,商販小攤、大鋪小店都紮推在此處,而兩岸的景色宜人,春天垂柳依依、夏日枝繁葳蕤、秋季滿地金黃、寒冬銀裝素裹。

此處平時本就熱鬧,今晚更是人頭攢頭,雖然明日才是中秋節,但大家熱情洋溢,眼下已經圍了不少來放花燈的人,人們三五成群或兩兩結伴,岸旁提供紙筆賣心願紅紙的小販忙的錢都來不及收。

流螢帶着他們到一僻靜角落處,将染紅的銀光紙分給他們,調皮的笑道:“這是承彥從家裏偷出來的,雖然有些小,但比那藤紙好上百倍,說不定河神會先看到我們的願望啦!咱們偷偷的寫,一會兒偷偷的放!”

半夏笑着接過這光潤潔白的小片紙張,許什麽願望好呢?她暗暗發愁,想來平常人的願望無非是家庭和睦、父母安康。而她呢?...她希望二哥安全、小妹快樂,希望真相大白還江家清白,希望羅家幸福...還希望瑞青身體健康舊疾痊愈...

她可真是貪心啊....半夏一邊心中苦笑,一邊将願望填的滿滿當當,寫滿了整面紙。她小心的吹幹上頭墨跡,再仔細疊起,放入荷花燈的中間。

身旁的瑞青只寫了短短一句話,半夏掃過一眼,只見那行墨字字跡遒勁,她慌忙移開視線,不敢多瞧,哪怕再多好奇...

卻撞上他的注視,半夏有種做賊被當場抓獲的尴尬,卻見瑞青對她暈起微笑,眼神中盈滿溫柔...感覺又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瑞青...

她微微紅了臉,也想回他一個笑容時,被身後的流螢牽着移了步子:“半夏,我們這邊來!”

水波潋滟,倒映岸邊燈火,蓮花朵朵,随水飄向遠方。搖曳的燭火在花蕊中央照亮一方天地,載着美好願望的花燈從半夏手中浮上水面,晃晃悠悠的慢慢飄遠...

她直起身,緩緩嘆出一聲,目光追随那盞花燈,忽的,右手被握住,掌心幹燥溫暖卻指尖冰涼的感覺...是瑞青...他将自己的手指溫柔嵌入她的指縫間,與她十指交握...

還好...有他在身邊...

——————

流螢不能待的太晚,畢竟答應了鄭管家得早些回家,□□的少女因為無法帶他們去吃中秋時興的圓餅糕點有些悶悶不樂,被承彥拉着告別了。

半夏與瑞青也回到了客房內,她拾起自己的包袱背上:“早點休息,我先去隔壁了”

剛拉開房門,卻忽然又被瑞青阖上,她欲轉身問他,被他從背後抱了個滿懷。

“怎,怎麽了?瑞青”她差點咬了舌頭,一時語塞。

“再陪我一會兒...”溫潤的嗓音帶了些低沉。

他從來不曾說過這樣的話,半夏覺得今天看到了好多次第一面的瑞青,又好奇又帶着點欣喜。

他的頭埋在她的肩窩,隔着纖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腰被他雙手緊緊的環住,後背偎貼上瑞青炙熱的胸膛,半夏全身都熱了幾分,臉頰更像煮熟的蝦子,異常粉紅。

“瑞青”她不敢動,只好小聲的說:“已經很晚了...”

“恩...”

随後溫暖的懷抱退開,半夏轉過身看着近在眼前的他,柔聲又問:“到底怎麽啦?”

瑞青微微笑開,耳朵有些泛紅:“只是想着第一次與你過中秋,不過太晚了...還得有好幾個時辰...你早點去休息吧”

半夏心頭像是今晚那河流,忽然蕩起漣漪,眼前瑞青的笑容底下好似隐着她熟悉的孤寂,她一點也不想再看到那種眼神,這是她希望一直留在身邊的瑞青呀,怎麽能還總是有那些表情呢?

鬼使神差的,她輕輕拉過他身前的衣服,踮起腳尖,羞澀的吻上他的唇...涼涼的...濕潤的...

...第一次與他過中秋...她忽然...不願意回自己房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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