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靈慧臺求藥（下）
半夏呢喃開口：“雲實, 你是不是特別讨厭我？”
小少年淘米的手不停撥弄着米粒, 面不改色的實誠回答道：“是啊”
她知道他肯定會說是，只無奈一笑, 問道：“你, 能告訴我一點瑞青來茂奚閣時候的事麽？”
雲實淘澄幹淨米，将它們倒進鍋中：“幹嘛告訴你？”
她輕嘆口氣, 仰頭望向窗外如洗的天空：“因為......我想他了......”
聞言, 雲實手頭的動作一頓，他回頭，見她整個人正沐浴在冬日的暖陽裏，周身都模糊了金色的光芒, 藥罐子正咕嘟咕嘟的翻着泡, 翻騰而起的熱氣如煙霧彌漫了她惆悵的雙眼。兩人都沒再開口, 過了好一會，雲實才說道：“其實也沒什麽事情, 瑞青來茂奚閣的時候，我才三四歲, 有些事都不太記得了......”
半夏緩緩回過神來，她以為雲實是不打算告訴她了，聽到他開口, 她垂了腦袋看着藥爐的火, 輕煽起蒲扇:“那時候他大概十五歲吧？”
“恩，差不多”雲實皺眉想了想：“他天天黑着一張臉，幾乎不怎麽說話, 跟塊冰塊一樣。”
雲實坐回竈口生火，打火石敲的咚咚響：“有一次吧，我被師父責罵，心裏頭委屈，就一個人跑出崤山去了，我以為走了很遠，其實才走到了山腳下的崤山村，那時候的崤山村還只是一片廢墟，壓根就沒什麽人，大半夜的......”
半夏問：“害怕麽？”
“那時候肯定怕呀！”雲實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一樣沒什麽表情：“大半夜的...黑燈瞎火的...我一邊哭一邊走，好像還迷了路...結果一不小心摔進了水池子裏...”
“那後來呢？”
“後來，被瑞青救了呗，他跳下來把我拉了上去，他會水”雲實抿抿唇：“他就這麽把我帶回去，師父見我們一身狼狽就沒再罰我了...”
半夏點點頭：“妙仙人一定很心疼你們”
“那是！師父是世上對我最好的人！”說到殷逍凡，雲實驕傲的挺直了腰杆，可沒一會就又彎了下去：“但是瑞青因為救我，身上毒疾犯了，師父費了老大的勁兒才把他給救回來...”
小少年默默的往竈爐裏塞柴火，火焰吞噬着木頭，辟啵作響：“我那時候才知道他身上有病，還是大病，若沒有我師父，他可能早就死了...”
“恩......”
“我師父說過，瑞青若想要好好活着就別出茂奚閣，呆在這兒好生習武鍛煉、修身養性，等待師父制出治他的解藥來！”雲實繼續道：“那幾年，瑞青跟着師父既學醫術又習武，他學什麽都特拼命，因為他我也沒少被師父批評...”
雲實托腮：“我後來才知道為什麽師父不贊成他出去......”
半夏接話：“他的身體...”
“還有他的身份，在這兒猶如世外桃源，何苦去外面吃苦？”雲實不理解：“直到你出現，他居然二話不說就要與你出山！”
“恩......”
雲實見半夏自責的神情，只覺洩氣：“罷了...做什麽都是他自願的，身為醫者，怎麽說他出去都是為了救你妹妹...”
剛說到這兒，就有個小腦袋在門外探頭張望，毛茸茸的碎發在陽光底下生機勃勃，在茂奚閣呆了許久許久的小半熙來此處找姐姐，雲實看見了她，朝她招招手，于是她迫不及待的跳了進來，看到坐在那兒的半夏，大喊一聲：“姐姐！”
她展着笑容撲進了半夏的懷抱：“熙兒好想你呀！”
軟軟香香的小可愛好似從來沒變過，半夏的滿面愁容也終于散了去，露出久違的笑來：“熙兒，聽說前幾日你在崤山村玩？”
“對呀！崔小哥哥和林姐姐都是雲實哥哥的好朋友！”小半熙抱着半夏不肯松手：“要是熙兒知道姐姐你回來了，我肯定就不出去啦，乖乖在這裏等你！”
軟糯的嗓音天真的話語讓雲實的嘴角不自覺的添上一抹笑，随即又皺了眉道：“小丫頭別搗蛋，你姐姐煎藥呢！”
“哦...”小半熙非常不舍卻很聽話的退出了懷抱：“那我就在這兒看你們！”
“好吧！”小少年給她搬來一張小板凳，拉着她坐下：“那就坐在這裏和你姐姐一塊看着火候吧！”
見小半熙聽話乖巧，想起父母兄弟的遭遇，半夏心疼的摸上她的臉頰：“謝謝你照顧她，雲實”
小少年向來對別人的坦誠有些不好意思，他雙手一攤，嘴硬道：“恩，你是得謝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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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魏國那邊，瑞青為求烏木樹芯，将來龍去脈詳細講給公羽真人聽，但顯然他們的愛恨情仇家事國事對于年事已高的公羽真人來說，并無絲毫感觸，她打斷瑞青道：“年輕人，烏木能救的人千千萬，世上的苦命人萬萬千，這都是命！”
她搖了搖已經空掉的茶壺，起身又道：“我不姓公羽，你莫要再稱我為公羽真人，公羽真人是我師父的祖輩，而我師父駕鶴仙去之前唯一的要求便是要我好好守着這棵樹，你回去吧！我做不了主！”
“前輩！”瑞青見她轉身，上前喚道：“晚輩知道要求樹芯的要求确實過分，可這樹并不會死，它年複一年會再次長成，那藥卻可以救人性命！”
老婆婆聽不得瑞青說的話：“糊塗！即便救活了，人才能活幾年？可此神樹要再長成，那得上百年！如何拿人來比？”
“若所謂神樹不能為人所用，再長千年萬年又有何意義！”
“你！”老人家氣的轉過身來：“簡直混賬話！哪怕此樹是個死物，它在我靈慧臺數百年，又豈是說給你就能給你的？！”
“前——”瑞青正欲再言，卻被平地猛然一聲炸雷打斷！
“轟隆”巨響響徹山谷，四周忽起大量煙霧！
瑞青趕忙反身擋在老人家身前，地面抖動不止，回聲經久不息。
老婆婆面對異相仍然十分鎮靜：“怎麽回事？”
不遠處傳來渾厚笑聲：“哈哈哈哈，我道你為何來這偏僻之所！原來是來求藥的！老人家！你可千萬別聽他的，他說起謊話來眼睛都不眨一下！”
“冥華！”瑞青咬牙切齒：“你真是陰魂不散！”
“哼！等你成了陰魂再來找我吧！”話音剛落，地面上又響起兩聲炸雷！霧氣更為厚重，讓人看不清眼前形勢，而無數的刺冰針在此時從四面八方呼嘯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