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13-2
李向樵第二天送李白去了軍區總醫院,他想陪李白上去,李白不肯,“沒事,我能行。你上去,我怕他們的反彈更大。”
李向樵撫摸了下她的臉,“我很同情你,很同情你們。你們都很不容易。”
這一句比任何安慰都有用,說的李白鼻頭發酸。
他把她摟到懷裏,擁抱了下,“寬容些,親愛的。”
出了電梯,她好半天才慢慢走過去,還沒走到,就聽到瘋狂的辱罵聲,“肖天明,你們害了她一次不夠,非要害死她才滿意,是吧?”
“我們沒有,全班同學都可以作證,是她自己……”
“那也是你們逼的。你給我滾,滾!”
李白站在那裏,看着肖天明被郝延秋揪着衣領推出病房。肖天明看見李白,他愣了下,低下了頭。郝延秋的火氣像是被澆上了油,“延華今天這樣,你們心裏沒愧嗎?啊?你們倆要怎麽樣,為什麽就一定要置她于死地?奸夫——淫·婦!賤!賤人!”郝延秋歇斯底理地喊了起來,“我不會讓你們好過的,我一定會讓你們付出代價。”
郝延秋的喊聲像錘一樣,敲在李白的頭上。
“你們滾!滾!”
從小到大,他溫和潇灑,一直都是班裏的好學生。無論老師還是同學,提起他來,都只有誇獎。今天卻被人罵成這樣。
她的心裏夾雜着許多滋味。既有他被人這樣辱罵而心痛,又有等待了五年仍然是這個結局的失落。
還有,她自己也無法言說的失望。對肖天明。
她的心一灰,就應該是這樣了。
兩人出來,站了一會兒,都沒有話說,又都不想走。好半天,李白說,“昨天,我們為了要不要繼續找她而吵架,你當時是不是也猜到了她是故意的?”
肖天明低頭,沒有回答。
“是還是不是?”
“小白。”
“我問你是還是不是。”
肖天明停頓了下,“我确實這麽想過,但也沒有把握,她有的時候很愛耍些小聰明。我當時想,即便再耍,我也不再管了。我不想我的人生一輩子受制于她。”
“你覺得她真是要自殺嗎?”
肖天明遲鈍的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對她,我真的不知道。”
“那她如果就是要自殺呢?”
肖天明的聲調激動了,“難道我也要跟着自殺?”
李白心裏那複雜的失望第二次卷了過來,“那你就盼着她死?”
“我什麽時候盼着她死?”
“你敢說你沒有?”李白的眼裏泛起了淚。
相識二十幾年,誰心裏想的什麽,不需要言語,就可以猜到。
“那你說怎麽辦?和她結婚?是你你願意嗎?我不願意娶她,也不能殺了她,你覺得我心腸黑,那你說怎麽辦?”
李白看着他那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天白,這麽多年,我從來沒想過獨自一個人離開,總覺得如果我轉向別人,就剩你自己了。但到昨天,我發現,也許是我錯了。也許,我們分開,才是最好的選擇。”
“你什麽意思?”
在22歲的時光中,在她聽說他和郝延華訂婚,她沒有去找過他,兩個人誰也沒有再提這件事,也沒有見過面。分手,從來沒有人說過。
只有分開。
他去了美國,她去了俄羅斯,天南地北,她和他分開了。但是從來沒有分手。一直挂記着他,會經常搜尋他的信息,望着他的方向。
現在卻是真的再也沒有可能走下去。
“這五年裏,我從來沒有怨過你,哪怕你一次都沒有回來,我都不怨你,我始終覺得,我在和你一起默默承擔。可是,這五年,我一直在等你。有時等的我都覺得自己不應該再等了。于是,我和別人在一起。可是,有的時候,我是真想你呀……”李白說到這裏,泣不成聲。
肖天明不知該說什麽,他按着她的肩,“小白。”
“天白,我們分手吧。”
李白轉身離去。他順着她的方向看過去,看到那個倚在車邊的男人。他很成熟,也很有風度,舉手投足都帶着吸引力。他絕不會像自己這樣,逡巡又猶豫,完全不像一個男人。
他看到那個男人給李白開了車門,然後自己也坐了進去。車子離開了,留下一股青煙和肖天明對自己的失望。
肖天明半晌無語,夕陽透過樹枝照在他的臉上,反射出幾點斑駁的光。
李白一路都在發抖。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對了肖天明說了什麽,那是她想好的。但她又不願相信,自己真的說了那些話。她反複的回想她說的話和肖天明的表情,絕望漸漸像潮水一樣将她沒頂。
徘徊了五年,最終還是這個結局。
她曾給過自己幻想。最終卻發現,行行重行行,原來已經無路可走。她只能這麽選擇,這是唯一的路。
她甚至都不想哭,木木呆呆的,只是她有沒發現,自己一直在發抖,像是冷極了那樣。
李向樵并沒有說話,帶她吃了飯,然後開了間溫泉浴室,李白泡在熱水裏,冰冷仿佛才慢慢的離開她。
“你沒有必要這麽苛責自己,也沒有必要這麽苛責他。”李向樵溫然出聲,“你對他太苛刻了,實際上,抛開感情的因素,他的提議很中肯,在那樣的情況下,以你們的裝備,放棄搜尋是你們最好的選擇,否則只會造成無謂的希望。如果是我,我恐怕不是建議,而是堅持。”
“你不懂。”
李向樵卻像猜中她的心事,“還是你是覺得,有期盼太痛苦,所以你要掐掉?”
李白的手下意識收緊,李向樵淡淡的笑了下,“你是真愛他。其實這就是愛情本來的模樣。”
李白手握成拳放在額頭上,淚流了下來。“我愛他嗎?可是,我覺得我不會愛,如果我會,我就不至于走到今天。”
往事歷歷在目,那些年輕的、帶着些稚氣的臉,在這一刻,忽然遙遠又親切。
她斷斷續續的給李向樵講了他們的故事,“我和肖天明自小一起長大,我一直都很喜歡他。我曾經以為,除了他,我誰也不會嫁。可是,中間來了個郝延華。我不知道為什麽,在第一次聽說她,我就不喜歡她。肖天明說,她和我們根本不在一個世界。可我那時候并不懂,也或者,我懂了也沒什麽用,她一直執著的要存在。也或許,那次不是我任性,肖天明也不會回去罵她,也不會有後來的事,她也不會失去一條腿,我們也不至于三個人都走不回去了。”
曾經年少。以為天就該是天、地就該是地,以為我的就該是我的。長大了發現世界上哪兒有那麽多理所當然。
李向樵一直默默的聽着,在她終于失聲痛哭時,他靠了過來,擁抱着她拍了拍,“你們三個人都承受了很多東西、都很不容易,同情下自己,不要總覺得是自己做錯了。”
李白搖頭,“你們都不要寬慰我,像我奶奶。我爸爸說,不怪我,即便我當年開了機,也依然不可能趕回來。我爸爸說,如果要怪,是怪他這個長年在外地的兒子。可是,可是我……”
李白沒有說下去,她把臉埋在了手裏,痛哭失聲,“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無論對誰,我都不是故意的。”
李向樵把她攬到自己的懷裏,手輕輕拍着她的背,“好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從小到大,倔強如斯、高傲如斯,總有人以為她的一切盡在掌握中,其實不是,她哪裏有那麽多能力,只不過不知該向誰表達、該怎麽表達。
她習慣了高傲,習慣了倔強,習慣了任性,在不高傲、不倔強、不任性的時候,她不知道怎樣和別人講。
李向樵捧起她的臉,“其實,你可以對自己要求不要那麽高。你可以告訴你自己,你不過是一個普通人,你有缺點,也可以失敗,當然,也會犯錯誤。”
“不行,”李白激烈地說,“怎麽可能有缺點呢?既然有缺點,就要改,就要不斷的去糾正。”
李向樵嘆了口氣,“傻姑娘,你以為人生是考試題?錯了就糾正,然後牢記這個知識點、下次不能再犯錯?況且,有些事情,可能也真沒有什麽對錯。”
“怎麽沒有?是我太任性了。”李白帶着一點嗚咽,“當年我奶奶就說,我這麽任性,早晚要在感情的事上吃苦頭。她說對了,都是我,是我的錯。”
“人生本來就有很多偶然性,年輕時總覺得事情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好好學習,就會有好的成績。記住一個知識點,下次就不會犯錯誤。所以會有一種錯覺,覺得都在自己的控制之中。其實不是這樣的,”李向樵停了停說,“對自己寬容些。即便是自己造成的,也對自己寬容些。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有過,然後改之,這才是人。太苛刻的譴責自己,沒有意義,因為生命本身就在向前,向前看和向前走。”
李白的情緒在他的話中有所平複,“那你覺得,我們該怎麽辦?”
作者有話要說:
統一回複下:
**關于為啥我的回複總是要經過審核。
答:晉江的規則如此,除非充30塊。詳見這個帖子: 我也是搜到的。@推杯換盞,像你那樣充了也沒行的,好像是要怎麽操作下。你也可以給他們的客服發站內短信。
**關于後面的戲路
答:到了這一章,雙白的結局基本就确定無誤了。雙李,呃,我不知咋讓這兩位在一起。還莫有想出來= =。
**關于咋想起來的李向樵這號人物
答:現實中,這種安排妥當的人還是可以見到的。只不過,把他的優點再拔高一點、把他的缺點再隐藏一點,就是小說中的人物了。^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