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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回雙喜

見樂親王太妃和樂親王爺親迎,皇甫敬德等人立刻俯身下拜,只聽得一道略顯低啞的女聲響起:“皇甫元帥公孫将軍,杜老先生,諸位小将軍免禮請起。”這顯然就是樂親王太妃開口了。

衆人行罷禮起身,樂親王太妃颌首微笑說道:“前日小兒得皇甫小将軍和杜老先生相救,本宮不勝感激,今日略備薄酒以表感激之心,還望諸位莫要嫌棄簡薄,皇甫元帥,公孫将軍,杜老先生,諸位小将軍先請至殿內用茶。”

皇甫敬德等人躬身道謝,謝罷,皇甫永寧皺眉看着齊景煥問道:“王爺,你臉色怎麽這樣差?昨天見你還不這樣的。”

樂親王太妃眸色一沉,到底念着說話之人是兒子的救命恩人,才沒有立刻發作。可是扶着齊景煥的添福添壽卻都撅着嘴滿臉的不高興,偷偷朝皇甫永寧甩眼刀子。他們就沒見過比這皇甫小将軍還不會說話的人,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齊景煥卻不在意,只好脾氣的含笑應道:“許是前兩日有些累了,歇幾日就行了,多謝靖邊小将軍關心。”

皇甫敬德真是拿女兒沒有辦法,只能低聲斥道:“靖邊,不許亂說話。”

皇甫永寧悶悶的哦了一聲,癟了嘴閃到一旁悶悶不樂。自打進了燕京城,她爹斥責她的次數越來越多了,這才三日不到她就被訓了十幾回,真是憋屈死了,早知道會這樣,她說啥也不跟來京城了,在邊關多自在啊,想說什麽就說什麽,從不會有人訓她。

齊景煥雖然看不到皇甫永寧面上有什麽表情,只是看她皺起的眉頭和微微耷拉的嘴角,他突然也覺得心裏不舒服起來。“靖邊小将軍已經很好了,皇甫元帥莫要苛責于他。”一句護着皇甫永寧的話沖口而出,說完之後,齊景煥才發覺這話說的太唐突了,人家父子如何相處,實在不是他個外人可以置喙的。

樂親王太妃驚訝的看了兒子一眼,她深知自己的兒子不是那種愛管事兒的人,怎麽突然轉了性子?樂親王太妃疑惑的看了兒子一眼,又向皇甫永寧看去。已經做好充分心理準備的樂親王太妃正視看到那猙獰的面具,心頭還是突的一跳,原來剛才樂親王太妃硬是沒敢正眼瞧皇甫永寧,只飛快掃了一眼就看公孫兄弟和姜不仁四個了。

仔細看了一回,樂親王太妃心中暗道:“這孩子眉眼兒口唇生的倒英氣俊朗,想來也不是個難看的。可憐他小小年紀就征戰疆場,真是難為他啦!唉,若是我煥兒也能有那他這麽好的身體,就是叫我立時死了我也心甘情願!”齊景煥病弱不堪的身體是樂親王太妃最大的心病,她不論看到什麽都會聯想到她兒子的身體。

衆人進了銀安殿,分賓主落座,丫鬟們再次送上香茶,樂親王太妃等不及衆人用茶,便急切問道:“杜老先生,前日您也曾為我兒把脈,不知我兒的身體……”

杜老大夫早就想到樂親王太妃請自己過府飲宴的目的就是讓自己給樂親王診脈的。其實樂親王太妃就算是不請他,他都想找機會再診一診樂親王的脈象,前日在正陽門下他雖然沒有很仔細的給齊景煥診脈,卻也發覺了細微的可疑之處。

“太妃容禀,前日時間太短,老朽來不及細細察看王爺的脈象,若是太妃和王爺願意,老朽願意仔細再診一回。”杜老大夫捋着胡須慢悠悠的說道。

樂親王太妃拼命點頭道:“好好,有勞杜老先生。杜老先生,您看是在此處診脈還是?”杜老大夫微笑應道:“哪裏可以,但憑王爺方便。”

齊景煥面上倒是有些意興闌珊的表情,這十多年以來,他見的最多的外人就是大夫,毫不誇張的說,大陳但凡有些名氣的大夫,他見了沒有九成也有八成。只是看了這麽多的大夫,他的身子卻是越看越差,讓這齊景煥暗暗灰了心,已經不願意再讓任何大夫給自己瞧病了。

“煥兒……”樂親王太妃知道兒子的心思,不免紅了眼圈懇求的叫了一聲。齊景煥擡頭看向娘親,只得無奈的說道:“娘,過會兒請杜老先生去偏殿給兒子診脈還不行麽?”樂親王太妃這才轉憂為喜,連連的點頭。

不願意讓娘親在客人面前再說些什麽,齊景煥便和聲細氣的提醒道:“娘親,您還不曾接見公孫夫人和公孫小姐呢。”

樂親王太妃忙點頭道:“對對,公孫将軍請見諒,我們王府實在是……煥兒,娘這就過去,這裏……”

“姑姑放心,這裏有侄兒呢,侄兒會幫着表弟招呼客人的。”一直敬陪末座的宋錦輝突然開口,讓皇甫敬德等人有些意外,這宋錦輝是太把自己當盤菜了還是不把他們這些客人看在眼中?

齊景煥倒是神色如常,面上并沒有什麽喜怒之色,他也沒理會宋錦輝,只是向皇甫敬德輕聲問道:“皇甫元帥,您額頭的傷可好些了?”

皇甫敬德今日身穿長袍頭戴一頂絞銀絲烏紗翼善冠,正好遮住包紮額頭傷處的絹帕。若是不很認真的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

皇甫敬德微笑颌首道:“有勞王爺記挂,已經好多了。”

他這賓主二人一應一和的,無形中将宋錦輝幹晾在一旁,宋錦輝低頭暗暗咬牙,眼中閃過一抹惱羞之意。當他再擡起頭的時候,眼中便滿是恭順的笑意了。他向門外招了招手,一個管事打扮的年男子小跑進來,宋錦輝對他低聲吩咐幾句,那管事便又跑了出去。

皇甫永寧有些無聊的四下打量着銀安殿,齊景煥似是随時都将注意力放到皇甫永寧身上一般,他明明在與皇甫敬德和公孫勝說話,卻突然說道:“添福備轎,本王陪客人去東園走走。”

添福不敢不應聲,可是臉上卻滿是不情願,皇甫敬德與公孫勝知道齊景煥身體不好,自然不敢累着他,兩人趕緊擺手道:“我們就在這裏與王爺說話就好,改日來觀賞園子不遲。”

這時宋錦輝又開口了,“表弟身子不好,可不敢勞動着,不如由我代表弟陪皇甫元帥公孫将軍去東園逛逛?”

齊景煥聽了這話,方才擡眼看了宋錦輝一回,淡淡說道:“皇甫元帥公孫将軍杜老先生還有諸位小将軍是本王的貴客,本王豈有不親自相陪之理?”宋錦輝被刺的面皮發燙,讷讷應了一聲是,心中卻是越發的惱恨了。

皇甫敬德見齊景煥執意要陪自己一行人去逛園子,趕緊拒絕道:“王爺的好意下官心領了,只是下官等人都是粗人,再美的景我們也欣賞不了,倒不如就在這裏坐着說話。或者請杜大夫為王爺診脈?”

宋錦輝聽到這裏,忍不住又開口道:“偏殿已經收拾好了,表弟和杜老先生正可移步過去。”

齊景煥還有些猶豫,他是主人家,總不好把客人丢在一旁自己去瞧病。公孫勝很會察顏觀色,便笑着說道:“王爺請自便,我們在此等候王爺也就是了。聽皇甫兄言道杜老先生醫術極好,若是能為王爺調理好身子,下官等也能沾些個舉薦之功,王爺,杜老先生快請吧。”

自打見到齊景煥之後就不錯眼珠子的盯着他的姜不仁最想聽的就是這句話,他立刻叫道:“對對,我們快過去瞧病吧。”

“阿仁!”杜老大夫低聲輕斥了一句,姜不仁癟了癟嘴不敢再說什麽,齊景煥突然覺得他剛才癟嘴那個動作與皇甫靖邊竟是一模一樣,都透着敢怒不敢言的小委屈,他不由輕聲笑了起來。

“這位是?”齊景煥鳳眼微彎的笑着相問。

公孫元紫搶着說道:“回王爺的話,他叫姜不仁,是杜老先生的師侄,前天晚上才到京城的。”

公孫勝瞪了兒子一眼,嗔罵道:“多嘴,有你說話的份?”

公孫元紫倒是不怕他爹,笑嘻嘻的應了一聲是,然後向齊景煥皇甫永寧他們吐吐舌頭做了個鬼臉兒,惹得齊景煥與皇甫永寧都笑了起來。公孫元青瞪了弟弟一眼也笑了。公孫元紫本就是個自來熟的性子,而且與齊景煥也算是有過數面之緣,從前相處的也很愉快。他挺喜歡這個柔弱的王爺,打從心眼裏願意親近他,所以說起話來也随性許多。

姜不仁上前單獨給齊景煥見禮,齊景煥這見少年相貌雖然普通,一雙眼睛卻極為有神,而且他對這雙眼睛總有異樣的熟悉之感,齊景煥突然扭着看了皇甫永寧一眼,這才知道為何有那樣的感覺了。原來這姜不仁與皇甫靖邊兩人的眼睛極為相似,都是那種并不很典型的細長鳳眼,瞳仁極為黑亮,眼尾微微上挑,讓人怎麽瞧怎麽精神。他們的眉型亦有幾分相似之處,都是濃密的劍眉,看上去英氣逼人。

皇甫永寧被齊景煥看的一挑眉頭,立刻回瞪齊景煥,齊景煥微微一笑,他的笑容仿佛有種春風化雨的神奇魔力,憑誰看了都覺得如沐暖陽如浴春風。本來想說什麽的皇甫永寧一時忘了原本要說的話,只看着齊景煥很直白的誇贊道:“你真好看!”

皇甫敬德一聽這話臉都綠了,這是他閨女調戲樂親王的節奏麽?公孫勝心中也不痛快,他已經将皇甫永寧當成二兒媳婦了,自然不願意看到皇甫永寧誇贊任何與公孫元紫不相幹的人,只是這種不感覺他還不能宣之于口,畢竟皇甫靖邊是姑娘家這事兒還得保密。

“靖邊,不得無禮!”皇甫敬德不得不又斥責一聲,皇甫永寧心中更加不高興了,怎麽進了燕京城連實話都不能說了。齊景煥見那雙漂亮的鳳眼中盈滿憤憤之意,不由溫柔的開口說道:“靖邊小将軍一派天然純真,本王很喜歡,皇甫元帥就不要苛責于他了。”

齊景煥不說這話倒也罷了,他一說這話,皇甫敬德與公孫勝齊齊冷哼一聲,皇甫敬德更是黑沉着臉硬梆梆的撂出一句:“犬子福薄,不敢當王爺錯愛。”

銀安殿中的幾個少年都驚呆了,這話是怎麽說的,爹(皇甫伯伯,皇甫元帥)好奇怪啊,人樂親王說句客套話,用的着有這麽大的反應麽。基本沒有什麽女性意識的皇甫永寧完全沒有想到他爹生氣的真正原因。而齊景煥則是納悶的很緊,好歹他也是一府親王,又極得聖寵,燕京城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得到他的青眼而不難,怎麽這皇甫元帥卻是生怕自己對皇甫靖邊有好印象呢,真是個怪人!

杜老大夫最明了之人,他打着哈哈笑道:“不是說偏殿已經收拾好了麽,王爺請移步,讓老朽為王爺仔細診脈。”

宋錦輝忙站了起來,帶笑說道:“我這便引表弟和杜老先生過去。”

齊景煥微微皺眉淡淡說道:“不用了,表哥還是去張羅酒宴之事吧,皇甫元帥,公孫将軍,諸位小将軍請在此用茶稍等,小王很快回來。”

宋錦輝白淨的面皮泛起紅意,再次被齊景煥當衆打臉,他心中豈能不恨。再者,診脈之時他怎麽可以不在場,這樣豈不是讓他無法掌控情況了麽。

“酒宴早就安排好了,我還是陪表弟去偏殿吧。”宋錦輝可不是個輕易放棄的人,他看着齊景煥執拗的要求着。

杜老大夫打從一見到宋錦輝,心中便有淡淡的厭惡,又見宋錦輝這般無禮,那厭惡之感又添了幾分,只聽他沉聲說道:“老夫診脈不喜外人在場。”

齊景煥立刻說道:“就依老先生的規矩,杜老先生請。”

杜老大夫一動腳,姜不仁立刻跟了上去,宋錦輝正覺得丢了面子想找回場子,立刻指着姜不仁叫道:“他又不是大夫,如何也要跟去?”

杜老大夫看都不看宋錦輝,更加不愛答他的話,這人真是不知趣到了頂點,他就沒見過這等不長心的東西。

皇甫永寧見宋錦輝拿姜不仁說事,心中沒有由來的生出一股子怒氣,她狠狠瞪了宋錦輝一眼,眼中的煞氣吓的宋錦輝雙股顫顫,若非他用手撐着椅子扶手,鐵定會跌坐在地上。“阿仁是杜伯伯的師侄,他憑什麽不能進去?你這人東扯西拉的亂叫,難道是不想讓我杜伯伯給王爺診脈?”皇甫永寧沒好氣的吼了一句,又福靈心至的補上一刀,補的衆人暗暗叫好,皇甫敬德等人就沒一個瞧着宋錦輝順眼的。

宋錦輝趕緊拼命搖頭,無限委屈的說道:“我對表弟一片真心,皇甫小将軍怎能如何曲解我的好意,我真是……”

“你對王爺一片真心?你……你……你竟然……天啊……”唯恐天下不亂的公孫元紫立刻跟進補刀,捅的宋錦輝臉都綠了,綠過之後就是紫漲,他死死瞪着公孫元紫,已經不知道應該怎樣辯白解釋了,這種事情本來就是越描越黑的,他……他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齊景煥心裏如明鏡一般,卻故意沉了臉冷哼一聲,命添福添壽扶自己往偏殿走去。

公孫勝這才得機會狠狠瞪了二兒子一眼,心道:“回家後看老子怎麽收拾你這個口沒遮攔的小兔崽子!”皇甫敬德也同樣瞪了女兒一眼,心中有了決定,再不能讓女兒繼續扮禿小子,要不這輩子她真的嫁不出去了。

即将倒黴的皇甫永寧和公孫元紫還不自知,兩人對視一回,小眼神兒別提多得意了。公孫元青卻是微微搖了搖頭,他這兩個作死的弟弟哦!但願祖母今日就能到京城,要不這兩個家夥鐵定要吃大苦頭了。

來到偏殿坐定,不等杜老大夫開口,齊景煥便先說道:“添福添壽,你們到殿外候着,不經傳喚不許進來。”添福添壽行禮退下。杜老大夫看着齊景煥笑咪咪的說道:“其實他們兩個可以留下的。”

齊景煥淡淡一笑,沒有開口說什麽,只是将手脈放到了姜不仁設好的小脈枕上。杜老大夫點頭微笑,在齊景煥對面坐下,開始為他診脈。

姜不仁站在杜老大夫身側,不錯眼珠子的盯着齊景煥,齊景煥向他微微一笑,姜不仁眼中竟然浮現出一抹羞赧之色,立刻不好意思的移開目光。齊景煥見此情形,臉上的笑容越發真切了幾分。他看的出來姜不仁眼中沒有絲毫的邪念,有的只是純淬的對美的欣賞。

認真給齊景煥診脈的杜老大夫面色漸漸凝重起來,換過一只手再診了一回,杜老大夫站起來說道:“阿仁,你也來聽聽脈。”

姜不仁立刻坐下來,伸手搭上齊景煥的手腕,他自打進了樂親王府就盼着給這一刻呢。姜不仁是個醫癡,他對一切疑難雜症充滿了興趣。早在山中之時,他就回師門給師父請安的師兄們提過樂親王重病纏身,看了多少大夫都沒有用,所以一進了京城,他就想怎麽樣才能去給齊景煥診脈,果然機會就來了。

姜不仁一進入診脈狀态,整個人的氣勢立時變了,齊景煥驚訝的看着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少年身上竟然散發着一種大醫之氣。看過的大夫多了,齊景煥如今辨識大夫的眼力可是獨到的很,誰有真本事誰是騙人混飯的,他認真一看便知分曉。

姜不仁診過脈,移開手後看向他的師叔,眼神亮的吓人。“師叔,這脈相真特別,太有挑戰性了!”姜不仁沖着杜老大夫興奮的囔了起來。

杜老大夫忍不住撫額搖頭,心中暗道:小師侄,你當着病人這麽興奮,可曾想過病人的感受?唉,到底還是太年輕了,師兄啊,你果然很慣這個關門小徒弟!

齊景煥其實已經對重獲健康不抱任何希望了。所以不論姜不仁怎樣興奮,他都一直很淡定,只是胸口的憋悶讓他無法淡定下去,忍不住捂着口咳嗽起來。

齊景煥的咳嗽很劇烈,吓的添福添壽飛也似的沖了進來,兩人一個拿藥一個端水,立刻服侍齊景煥用藥。

一顆蓮子大小的黑色藥丸已經送到齊景煥的唇邊,卻被突然伸過來的一只手搶走了。添福添壽立刻扭着怒視搶藥之人,大叫道:“快把藥還給我們!”

搶藥之人是杜老大夫,他沉聲喝道:“既然請了老夫診脈,便不可在老夫面前服用老夫不曾察驗的藥物。阿仁,為王爺止咳!”

姜不仁應了一聲,已然站到了齊景煥的身邊,只見他出指如風,連點齊景煥手太陰肺經的中府,雲門,天府,俠白,尺澤,孔最,列缺,經渠,太淵,魚際,少商數處腧xue,果然只是數息時間,齊景煥便不在咳嗽了,原本因為劇烈咳嗽而漲紅的臉色也恢複了平時的白淨。

“啊……”添福添壽兩個看的眼睛都直了,然後不約而同撲通一聲跪倒在姜不仁面前,連連磕頭求道:“求姜公子傳授我們這神奇的止咳之術。”要知道平時就算是及時用藥,他們家王爺也得過上一兩刻鐘才能止住咳嗽,有時咳的狠了還會咳出血來,真真讓人心疼死了。可從來沒有象現在這麽輕松過。

姜不仁皺眉看了添福添壽一眼,搖搖頭一板一眼的說道:“沒個六七年的勤學苦練,你們學不會的,等你們學會黃花菜都涼了。”

添福添壽對視一回,兩人重又拼命磕頭,一個勁兒的叫道:“求姜公子教導。”

齊景煥搖頭輕嘆道:“添福添壽你們起來吧,不可強求姜大夫。”

姜不仁看向齊景煥,很認真的說道:“王爺,你家房子挺多的,給一間我住,我住下來給你治病。什麽時候治好我什麽時候離開。”

齊景煥大感意外,這姜不仁行事怪怪的讓他摸不着頭緒,似他這麽破敗的身體,大夫們不是應該見了就躲麽,他怎麽還會上趕着要住進王府給自己治病?齊景煥不由自主的蹙起了他那對秀氣的雙眉。

杜老大夫雖然與姜不仁相處不過兩天時間,可是他這些年來收到的師兄的信件,有六成以上講的都是這個關門小弟子姜不仁,所以杜老大夫對他真是熟的不能再熟了。因此他知道姜不仁是個比他師兄還瘋魔的醫癡,但凡是他沒見過的疑難雜症,這小子若是不将之研究透了找出救治之道,他再是連覺都睡不着的。

“王爺,阿仁這孩子雖然年紀小,卻有極高的天賦,他的醫學造詣絕不低于老朽,由他為王爺治病,王爺一定能痊愈。”杜老大夫相信師兄教出來的高足,竟在齊景煥面前打了包票。

齊景煥當時就愣住了,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怎麽可能?他已經病了十多年,自會吃飯起便在吃藥,這樣破敗不堪的身子還有可能好起來?

跪在姜不仁面前的添福添壽聽罷杜老大夫的話,象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兒一般騰的蹿了起來,兩人如疾風一般沖了出去,想來是去給樂親王太妃報喜的。畢竟這十多年以來,從來沒有那位大夫敢打包票保證治好他們家王爺的病。

“杜老先生,這……這可能麽?”齊景煥驚疑不定的問道。

杜老大夫微笑看向師侄,只見姜不仁毫不猶豫的點頭說道:“當然可能,不過時間要長一些,你這病很複雜,得慢慢來,不能着急的。嗯,大約有個五年時間就差不多了。”

“五年?姜大夫,你說用五年時間就能治好我的病?我還能活五年?”齊景煥越發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要知道太醫院對他的會診結果是他能活過二十歲便是奇跡,而現在他已經十七歲了。

姜不仁皺眉不悅的說道:“你混說什麽,有我在,你怎麽可能活不過五年!”

“神醫……”一聲激動至極的驚呼響起,既而,一個身影如疾風一般撲到姜不仁的面前。姜不仁還沒看清來人是誰,雙手就被人緊緊的抓住了。

“神醫,你真的能治好煥兒的病,讓他活下去?”來人沖着姜不仁大叫,這不是別人,正是齊景煥的親娘,樂親王太妃宋氏。

姜不仁用力抽自己的手,可是樂親王太妃抓的實在在緊,他根本就抽不出去,只得點頭應道:“你家王爺的病雖然很複雜,但是我有七成把握治好他,就是要多花些時間,他身體被破壞的太狠了,得慢慢來。”

“沒問題沒問題,花多少時間都行,小神醫,你……你沒有騙我吧……”心思全在兒子身上的樂親王太妃激動的連“本宮”的自稱都忘記了。

姜不仁立刻瞪起眼睛叫道:“我怎麽會騙你,我從來不騙人的!能治就是能治,不能治就是不能治,有什麽好騙人的!”

樂親王太妃趕緊賠禮道:“是是,是我說錯了,小神醫你不要生氣,來人,速速将雪宜軒打掃出來給小神醫居住。”雪宜軒是樂親王府最好的客房,專門招待最尊貴的客人而設的。樂親王太妃顯然是将姜不仁視為王府最尊貴的客人了,否則再不會動用雪宜軒。

姜不仁卻不領情,指着齊景煥說道:“不用麻煩了,只在他的院子裏給我找間屋子就行,方便我早晚上看診。還有,得設個藥房。”

“好好,有有,一切都有!”樂親王太妃一聽說兒子有救,對姜不仁自是予取予求,那怕是姜不仁要天上的星星,寧親王太妃也會想辦法摘來給他。

杜老大夫見小師侄把什麽話都說了,不免暗暗嘆了一口氣,他可是身負照看小師侄重任的,只得主動提道:“太妃,不可可否也在王爺的院中為老朽安排一間屋子,老朽也好與阿仁一起照看王爺的身體。”

“好好,杜老先生,我……”樂親王妃喜泣而泣,竟然當着衆人哭了起來。她苦熬了這麽多年,今天才真的看到的希望。

三個男人看着哭泣的王妃,都有些手足無措,齊景煥無奈的說道:“娘,兒子的病有希望治好了,您該高興才是啊!”

樂親王太妃趕緊拭了淚,含淚笑着點頭道:“對對,娘應該高興。雙鶴,快帶人去王爺的院子為兩位神醫收拾屋子。”一個身着粉紅中衣緋色比甲,頭上簪了一只金釵的俏麗丫鬟喜氣盈盈的屈膝應了,幾乎是飛奔的跑了出去,給杜老大夫和姜不仁收拾屋子去了。

樂親王的病有救的消息很快傳出偏殿,傳到皇甫敬德等人的耳中,傳遍了整個王府。絕大多數人都為齊景煥高興,可也有些人聽到這個消息,面上雖然不顯,可心中卻恨的直咬牙,恨不能将那多事的杜老大夫和姜不仁撕成碎片。

皇甫敬德是知道杜老大夫底細的,他其實就是鬼醫華不治唯一的師弟杜不醫,之所以化名為杜浩陵,不過是為了不被盛名所累,可以在世間随心所欲的行醫罷了。那姜不仁既然是杜不醫的師侄,便是鬼醫華不治的親傳弟子,請動了他,等于請動了鬼醫華不治。而華不治是天下間唯一一個能從閻王殿搶人的神醫。別說是齊景煥如今還能走能動,他那怕是躺在床上只剩半口氣,只要鬼醫出手,黑白無常也收不出齊景煥的性命。

皇甫永寧并不知道杜老大夫的真實身份,可是她知道她杜伯伯是世上醫術最好的人,所以在聽說齊景煥的病有可能治好之後,皇甫永寧便驕傲的對公孫兄弟說道:“你們看,我就說杜伯伯的醫術是最厲害的!”

公孫元青見皇甫永寧眼睛亮閃閃的驕傲小模樣,心跳突然加快了節奏,不知怎麽的,他竟不敢看那雙閃閃發亮的眼睛了。一種莫名的情愫湧上心頭,讓公孫元青立時變了臉色。他慌亂的移開眼神,一顆少男之心徹底亂了。

公孫元紫卻沒他哥哥那麽敏銳細致,只沒心沒肺的笑道:“當然了,靖邊你說的還能有假!”

公孫勝在一旁瞧着兩個兒子,不由嘆了一口氣,他希望有動心的那個完全沒有察覺,而他不希望動心的那個卻象是感覺到了什麽!做人老子,真是不容易啊!看來得盡快給元青相看媳婦,管他願不願意,先娶進門洞了房再說。

皇甫敬德也在關注公孫兄弟,事實上他一直将注意力放在這兄弟二人的身上,元紫是很好,他爽朗率真,可是……皇甫敬德還是覺得元青更适合做自己的女婿。皇甫敬德不能想象兩個同樣沒心沒肺少根筋的人在一起,會把小日子過的何等的七零八落。而元青就不一樣了,他細心周到,與永寧恰好是最完美的互補。只有将女兒托付給元青這樣的人,皇甫敬德才能真正放心。

還在正殿之中陪坐在末座的宋錦輝聽到表弟的病能治好,面上雖然笑的燦爛,可眼神卻飄忽不定,他只顧着想自己的心思,也就沒有注意到皇甫公孫兩家人有些異樣的反應。

平複了心情之後,樂親王太妃與齊景煥杜老大夫和姜不仁一起走了出來。此時樂親王太妃待姜不仁可就大不一樣了,她直把姜不仁當成最最尊貴的客人,便是皇甫敬德父子們也得退一射之地。

皇甫敬德與公孫勝體諒樂親王太妃的心情,自然不會與他計較,反而随着樂親王太妃一起重點關注姜不仁。這一關注可不打緊,倒讓公孫勝看出些什麽。

“皇甫兄,你有沒有注意到,這姜不仁的眼睛與靖邊挺象的,而且他還姓姜。他會不會是……”公孫勝借着與皇甫敬德出去更衣的機會悄悄與他耳語起來。

皇甫敬德的夫人安陽縣主正是姜姓之女,她生下的一雙兒女眼睛都特別象她。這姜不仁會不會與姜氏有什麽關系?皇甫敬德也想到了這一層,不免沉思起來。在初見姜不仁之時,皇甫敬德心中就有種特別的感覺,明明是頭一次見面,他卻覺得眼前這個孩子是那麽的熟悉,可要說熟悉,皇甫敬德又對這孩子完全沒有了解,所以當時皇甫敬德也沒有細想,只将這種感覺壓下了。

如今公孫勝一提,皇甫敬德便又想了起來,他仔細想了一會兒,搖搖頭說道:“不會的,他除了眼睛之外與永寧一點兒都不象。你是見過小時候的永安永寧的,這兩個孩子生的一模一樣,除了他們的娘親再沒人能分出他們,就算是我這個做爹的也是一樣。”

公孫勝立刻想起大兒子告訴自己的事情,他猛的抓住皇甫敬德的手,激動的說道:“皇甫兄,那孩子可能就是永安。他……他臉上戴了面具。”

“什麽?你說什麽?”皇甫敬德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手一把攥住公孫臉失聲驚叫。

“皇甫兄,冷靜,你先冷靜一下,你聽我慢慢說……”公孫勝将大兒子對自己說過的話細細學了一遍,皇甫敬德越聽越激動,公孫勝話音剛落,他便縱身沖了出去。公孫勝搖頭笑笑,也趕緊追了出去。

“杜兄,借一步說話。”于甫敬德沖進銀安殿,抓着杜老先生便将拽,一邊拽一邊急急的大叫。

杜老大夫被他吓了一大跳,本能的問道:“元帥莫急,可是誰得了什麽急症?”

“沒有沒有,杜兄,我有要緊事情問你。”皇甫敬德滿臉是汗,顯然急的不行。皇甫永寧趕緊跑過去叫道:“爹你怎麽了?”

“靖邊,爹沒事,你就在裏等着,杜兄,借一步說話,我有極要緊的事情問你。”皇甫敬德向跑過來的皇甫永寧做了個止步的手勢,急急大叫。

樂親王太妃和齊景煥見皇甫敬德的着急之色溢于言表,便也趕緊說道:“皇甫元帥杜老先生請去偏殿說話。”

皇甫敬德匆匆道了謝,便将不明就裏的杜老大夫拽到偏殿去了。而偏殿之中的下人也都識趣的各自退下,偌大偏殿中只有皇甫敬德和杜老大夫兩個人。

“杜兄,你快告訴我那姜不仁的身世,他爹娘是誰,今年多大了,幾時的生辰。”皇甫敬德如同連珠炮一般的問道,神情極為緊張。

杜老大夫皺眉道:“阿仁的身世?這孩子是的爹娘是誰沒人知道,他是我師兄十幾年前撿回山的孩子……”

“十幾年前……杜兄,到底是十幾年前啊!”皇甫敬德抓着杜老大夫的肩膀拼命的搖晃,搖的杜老大夫頭暈眼花,他不得不出手反拍皇甫敬德的肩膀,皇甫敬德手臂一麻,杜老大夫才算是“逃出生天”。

“敬德,你別急,讓我仔細想一想。十幾年前?嗯,大約十二三年前吧,我是十二年前收到信的,當時師兄已經收養了阿仁,那時阿仁大約三四歲,阿仁現在應該在十六歲上下……啊,敬德,阿仁莫不是你……”杜老大夫邊想邊說,他突然間想到了什麽,立時瞪大眼睛看向皇甫敬德,這時間和當年皇甫敬德一雙兒女失蹤的時間剛好能吻合,難道阿仁那孩子就是皇甫敬德失蹤的兒子皇甫永安?

“杜兄,我也正有此懷疑,你難道沒有發現阿仁的眼睛和永寧很象,你那一雙兒女的眼睛特別象他們的娘親。”皇甫敬德見杜老大夫總算明白自己的意思了,便細細解說起來。

杜老大夫回想了一會兒,點頭說道:“果然很象。敬德,你別着急,咱們先誰都不驚動,這事兒我來查。對了,永安身上可有什麽胎記麽?”

皇甫敬德苦惱的搖頭說道:“沒有,這兩個孩子生下來就玉雪光滑,身上什麽胎記都沒有。”當初他只覺得一雙兒女生的好,卻沒想到兩個孩子失蹤後,他竟是連點兒線索都沒有。當初找回女兒,他憑的只是女兒頸上戴着的一枚玉佩……對了,玉佩!

“杜兄,你快幫我查一查,阿仁身上是否有玉佩。”皇甫敬德眼睛一亮,興奮的叫了起來。

杜老大夫是見過皇甫永寧身上那塊玉佩的,他點點頭問道:“和永寧的一樣?”

皇甫敬德點頭道:“樣子是一樣的,不過永安那塊刻着‘安’字。”

杜老大夫點點頭道:“知道啦,敬德,不管怎麽樣總是有了希望,你耐心等等,我這就去問阿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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