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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回進展上

已然快到了吃午飯的時間,皇甫敬德便禮節性的邀請齊景煥一起去東來居吃涮羊肉,齊景煥倒不客氣,一口答應下來,完全不顧添福添壽拉長了臉,殺雞抹脖兒的沖着皇甫永安使眼色。

因為齊景煥自小生病脾胃極其虛弱的緣故,太後,昭明帝,樂親王太妃從來不敢給他吃那些不好克化的東西,一應肉食全都得剁成肉糜煮的稀爛才能被送到齊景煥的面前。齊景煥長到十七歲,硬是沒有吃過比豆粒兒略大些的肉食。他這會兒要跟皇甫敬德等人去吃涮肉,可不就急壞了添福添壽兩個。

皇甫永安卻是不理會添福添壽。他是進了樂親王府才見識了齊景煥的日常飲食。難怪齊景煥這十來年身子就沒好過,他整日吃藥已經吃壞了脾胃,又成日家吃些熬煮過頭爛而無味的精細吃食,這身體能好起來才怪了。若想讓齊景煥的身體好起來,得先調理好他的脾胃,然後給他吃正常人吃的正常飲食,才有可能從根本上調理好他的身體。

添福添壽見姜小神醫完全不理會自己,心中越發的着急,兩個人想着實在不行只能悄悄回王府向太妃禀報,請太妃出面來阻止王爺吃涮肉了,反正不管怎樣都不能讓王爺吃那種難以克化的東西。

齊景煥似是看破了添福添壽的心思,只沉聲說道:“誰敢回王府多嘴多舌,就回教化司去,本王用不起不聽話的奴才。”添福添壽立時僵住了,教化司是宮中訓練初入宮的小太監和宮女的地方,被視為所有宮女太監的家。出了教化司又被送回去的,便說明那人的規矩沒學好,可算是丢臉丢到家了。

在齊景煥的恐吓之下,添福添壽再不敢動什麽小心思,只得跟着去了東來居。

一路之上,皇甫永寧因為要與哥哥說話,便與皇甫永安一起騎馬行走在齊景煥的涼轎之旁。這讓公孫元青看了心中極不是個滋味。偏在此時完全不知內情的公孫元紫還疑惑的問道:“靖邊什麽時候阿仁這麽要好了?一見到阿仁,靖邊完全不理我們了。”

公孫元青瞪了弟弟一眼,心中卻越發不自在,事實上燕京城中的少年沒有幾個見過齊景煥之後還能不自慚形穢的,若非齊景煥占了一條自小身骨極其不好,他一定會被燕京城中的少年給活活恨死。可就算是身子骨不好,齊景煥那仙子一般精致絕俗的容貌卻是不争的事實,世上沒有人不喜歡看漂亮的人物,公孫元青此時最擔心的就是皇甫永寧看上了齊景煥。

皇甫永寧根本不知道公孫元青的小心思,只與哥哥有說有笑,到底是孿生兄妹,他們二人有着天生的靈犀,每每一個說了上句,另一個就接上下句了,看上去要多親近就有多親近。以至于皇甫敬德這個做爹的都有些吃醋,他這一雙兒女可是自在得意了,竟連他這爹都不理了。

齊景煥坐在涼轎之中,聽着皇甫兄妹的說笑之聲,他側着頭透過薄紗轎簾向外看去,只見姜不仁與皇甫靖邊兩人笑的眼睛眯起,看上去相似極了。齊景煥心中閃過一抹疑惑,以他這些日子對姜不仁和皇甫靖邊的觀察來說,這兩個都不是很容易就與人熟絡起來的性格,而且他總覺得姜不仁在看向皇甫元帥之時眼中有一股子揮之不去的孺慕之情,在看向皇甫靖邊之時,眼中盡是寵溺之意。那樣的眼神,他在大公主看向五皇子的時候看到過,也在公孫元青看向他妹妹的時候看到過。可是為什麽姜不仁會那樣看向皇甫靖邊呢,他們又不是親兄弟。

見轎外那兩人親密無間,齊景煥心中越發困惑了。他不免多想了一些。他想到剛才在慈寧宮中,那鄭氏母女非還賴上皇甫靖邊,可是皇甫元帥與皇甫靖邊都特別特別沉着,好似有十拿九穩的把握不被鄭氏母女賴上似的。但是這種事情本就是說不清楚的。皇甫靖邊既然救人,想來總是要有些身體接觸的,可是皇甫父子為什麽就那麽有底氣呢?

一時之間齊景煥腦子裏翻江倒海,各種念頭層出不窮。可是憑他怎麽想也不敢去想皇甫靖邊是個姑娘家,而且還是皇甫敬德的親生女兒。

在齊景煥的胡思亂想之中,衆人到了東來居。公孫元青已經命小厮先趕來過來定好包廂備好酒菜。衆人直接進去便可。添福添壽看到大半張桌子都被各種肉類占滿了,不由苦了臉,兩人偷偷商量一回,添壽便去後廚命廚子剁肉糜了。那些各種片狀的肉食他們家王爺可怎麽克化的動。

衆人入座,小二送上一大壇酒,公孫元青笑着說道:“皇甫伯伯,嘗嘗這二十年的梨花白?”

北地苦寒,久在北地之人都善飲酒,而且特別喜歡飲烈酒,皇甫敬德與皇甫永寧俱是如此。而燕京城這兩年流行吃沒有什麽度數的甜酒,這壇梨花白還是公孫元青命小厮特地買來孝敬皇甫敬德的。

皇甫敬德笑道:“元青果然細心,連伯伯喜歡梨花白也知道,來,嘗嘗,也有十多年不曾喝這梨花白了。”

酒入杯中,一股極甘冽的酒香溢滿整間包廂,皇甫敬德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滿足的嘆道:“就是這個味道,好酒!”說罷,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公孫元青見皇甫敬德喜歡,臉上也露出笑容,只要他這未來岳父喜歡,這番功夫就沒白費。

“靖邊,你也嘗嘗,這梨花白比咱們從前喝的悶倒驢味道好多了。”皇甫敬德一盞烈酒入腹,立時想起了與女兒在邊關的時光。在難得的不打仗的時候,他們父女兩個便帶上阿黑進山打獵,然後架火燒烤獵物,一人抓着一皮囊暢快對飲,那是他們父女難得的休閑時光。

皇甫永寧歡快的應了一聲,伸臂抓過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的公孫元青手中的酒壇子,給自己滿滿的斟了一杯,然後一仰脖子灌入口中。

“好酒!爹,這就是您總念叨的梨花白,真夠勁兒!大家都喝……”皇甫永寧邊說邊給她爹,她哥,齊景煥,公孫三兄妹全都斟滿了酒。

齊景煥長到十七歲,硬是一滴酒都沒沾過,他看着面前滿滿一杯酒,淨白無瑕如羊脂白玉一般的臉上泛起一層極漂亮的桃花紅,一雙鳳眼水汪汪的泛着微微紅意,看上去眼神迷離空蒙,雙頰嬌豔如霞,真真好看的難以形容。然後,坐在皇甫永寧身邊的齊景煥身子一歪便倒在了皇甫永寧的身上。

皇甫永寧也是本能反應,立刻伸臂接住齊景煥,于是便有了衆人看到的,皇甫永寧摟着齊景煥,齊景煥的頭不偏不倚正靠在皇甫永寧胸前這一幕。

許是真的被薰醉了,靠在皇甫永寧懷中的齊景煥“嘤咛……”一聲,然後歪了歪身子,伸手環住皇甫永寧的腰,呢喃了一句:“真暖和,好舒服……”然後就……睡着了。只見他将臉貼在皇甫永寧胸前,兩個人看上去要多親密無間就有多親密無間,而且還出奇的和諧,仿佛他們天生就該在一起似的。

皇甫敬德和公孫元青的臉瞬間黑如濃墨,皇甫敬德大怒叫道:“靖邊!”皇甫永寧卻霧煞煞的轉頭看向她爹,不解的問道:“爹,啥事兒?”皇甫敬德聽罷,被刺激的險些噴出一口老血。當初他決定讓女兒女扮男裝,着實是沒有想過會出現現在這樣的情景。他真是悔的腸子都青了。

公孫元青的臉色由黑轉白,是沒有血色的蒼白,他雙唇輕顫,似是想說什麽,可是到底也沒有說出來,只定定的望着偎在皇甫永寧懷中的齊景煥,眸色深沉。

而皇甫永安則板着臉伸手去試齊景煥的脈搏。試過之後他的臉色稍微和緩了一點點,沉聲說道:“王爺真醉了。”

公孫元紫和公孫元娘完全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只納悶的問道:“王爺都這樣了可不是就醉了,真是有趣,從來沒見過有人不喝酒也會醉的。”

一旁服侍的添福都要吓哭了,他們王爺醉了,天啊,這可怎麽辦,怎麽辦?

就算是真的醉了,也不能讓齊景煥一直依偎在皇甫永寧的懷中,皇甫敬德黑着臉聲道:“阿仁,你扶王爺到裏間躺着。”

皇甫永安應了一聲,便伸手去扶齊景煥,皇甫永寧卻搖頭道:“不用換手了,我把他抱過去就行。”聽到皇甫永寧這句彪悍的話,公孫元青也覺得自己要吐血了。他非常想問問皇甫永寧,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個姑娘家,你爹沒教過你什麽叫男女有別麽?

皇甫永寧打橫抱起齊景煥,齊景煥嗯嗯兩聲,将臉在皇甫永寧的胸前蹭了一下,又沉沉的睡了,他的酒品倒是不錯,醉了也不鬧事,只是呼呼大睡。

皇甫敬德覺得心頭好象壓了一塊大石頭,壓的他透不過氣來。而公孫元青更是如此。反而什麽都不知道的公孫元紫和公孫元娘沒覺有啥不正常的,兩人抿了一口梨花白,公孫元紫眼睛一亮,叫道:“果然是好酒,真烈,難怪王爺都被薰醉了!”而公孫元娘則被辣的直吐舌頭,趕緊抓了一片西瓜塞進口中飛快嚼了起來。

皇甫永安見公孫元娘被辣的直吐舌頭,那神情象極了他在山中養的那只雪貂偷吃辣椒後的樣子,不由看着公孫元娘笑了起來。

皇甫永寧安頓好齊景煥走了出來,只見她爹和公孫元青臉色鐵青,公孫元紫一臉的惬意,她哥哥正含笑看着公孫元娘,這一幕看上去好怪異,當然,最怪異的就是她爹和公孫元青,兩個的神情和吃飯的氣氛太不搭配了。

“爹,元青,我們喝酒啊!”皇甫永寧沒心沒肺的叫道。

“不喝!”皇甫敬德和公孫元青異口同聲,連語調都是一樣一樣的。

“啊,阿仁,他們怎麽了?”皇甫永寧看向哥哥,大惑不解的問了起來。同樣有疑問的自然還有公孫元紫和公孫元娘。公孫元紫傻呵呵的問道:“對啊,皇甫伯伯和大哥怎麽了?”

皇甫永安當然知道他爹怎麽了,可對于公孫元青,他卻是不太清楚,不過皇甫永安有一顆絕對夠用的頭腦,他用懷疑的眼神看了公孫元青一眼,心中暗道:“難道他已經知道妹妹的真實身份,而且爹已經妹妹許給他了?嗯,回頭得悄悄問一下。”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皇甫永安聳了聳肩攤了攤手。

皇甫永寧就算是再沒心眼兒也知道必是自己惹爹不高興了,便跑到皇甫敬德身邊坐下,殷勤的涮了肉片,夾到她爹的碗中,讨好的說道:“爹吃肉!”

皇甫敬德對一雙兒女充滿了愧疚之心,他知道若不是自己這些年來将女兒帶在身邊,讓她扮成小子上陣殺敵,成日裏見到的全是糙老爺們兒,女兒怎麽會養成這樣沒心沒肺的脾性。若說有錯,錯全在他皇甫敬德,女兒是沒有錯的。想到這一節,皇甫敬德才緩了臉色,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夾起肉片送入口中。

看到爹吃了自己夾的肉片,皇甫永寧立刻叫道:“爹你都吃了我的肉,不許再生氣了!”

皇甫敬德用三分無奈七分寵愛的眼神看向女兒,沒奈何的說道:“爹何曾真的生過你的氣!好了,快吃飯吧。”

皇甫敬德生氣有人哄,可公孫元青生悶氣,就沒有人哄他了。公孫元青氣惱的看着皇甫永寧象個沒事人似的喝酒吃肉,真真是郁悶到家了。

“咦,元青,你怎麽不吃呢?趕緊吃吧,要不就被我們搶光了。”皇甫永寧見公孫元青只嘆氣不吃東西,便大聲叫了起來。

公孫元青看到皇甫永寧眼中一片快活之色,不由又嘆了口氣,強笑道:“好,我吃,若是不夠我再去叫一些。”

公孫元紫聽到他哥哥的話,立刻高聲大叫道:“小二……”

在外頭候着的店小二立刻小跑進來,公孫元紫指着桌上的生肉片叫道:“這個,這個,還有那兩個,每樣再上兩盤。”小二趕緊應聲出去傳菜,出了包廂房門,他才咋舌道:“這些人真能吃,六個人竟能吃下二十個人的飯菜。”

因為心情郁悶,公孫元青不覺便多喝了幾杯,那一壇子梨花白很快就被喝光了,公孫元青雖然有了幾分醉意,腦子卻越發清醒起來,他悶聲叫道:“來人,再去拿一壇梨花白……”

公孫元青的小厮猶豫的看向衆人,再喝下去他家公子非得醉了不可。皇甫敬德擺擺手道:“罷了,元青,今兒就喝這些,改日我們再喝。”小厮心中正有這樣的念頭,自然是應聲退下。

公孫元青看向皇甫敬德,悶聲叫道:“皇甫伯伯,我還想喝。”

皇甫敬德拍拍公孫元青的肩膀說道:“元青,改日再喝。”

“你們将所有的窗戶都打開散散酒氣,添壽,燃些醒神香,再去看看添福讓後廚單做的吃食可做得了?”皇甫永安指揮着小厮們忙碌起來。

門窗打開之後,流動的風帶走了房中的酒氣,添福也将他看着後廚做的羊羹端了過來。而躺在內室的齊景煥也悠悠醒來。

“王爺醒了……”添壽聽到動靜驚喜的叫了一聲,急急沖進了內室。少傾,面色白裏透紅,嬌嫩如粉桃兒一般的齊景煥走了出來。

“皇甫元帥,小王失禮了。”齊景煥為自己的暈酒而致歉。皇甫敬德卻是板着臉愛理不理的嗯了一聲,着實的不給面子。齊景煥心中有些納悶,卻也沒有表現出來,倒是添福添壽兩個見皇甫敬德對他家王爺不敬,不由拉長了臉悶哼一聲。

“王爺醒了就好,趕緊用飯吧。”皇甫永安指指那碗特別做的羊羹,似笑非笑的招呼一句。

齊景煥看到那碗稀爛的羊羹,不由嫌惡的皺了皺眉頭,然後看向皇甫永安,可憐巴巴的懇求道:“阿仁,能不能和你們吃一樣的東西?”

“王爺身嬌肉貴,豈能與我們這些粗人吃一樣的東西!”公孫元青心裏實在是氣惱的緊,他又不能怪皇甫永寧,一肚子邪火可不就只能沖着齊景煥而去了。

齊景煥微微蹙眉看向公孫元青,水蒙蒙的眼神中透着無助和受傷,看的公孫元青不自在極了,他不由自主的覺得自己是那欺壓良善的惡霸,那種感覺真是別扭極了。公孫元青悶哼一聲轉過頭,不說話了。

齊景煥繼續用哀求的眼神看着皇甫永安,皇甫永安想了想,用哄小孩子的語氣說道:“可以吃兩三片涮肉再吃些菜蔬,就不要蘸料了。”

齊景煥大喜過望,臉上立刻綻開了燦爛的笑容。在座之人都沒有想到竟然有人可以為兩三片涮肉和一些菜蔬而開心成這樣。皇甫永寧不禁搖了搖頭,嘆道:“想不到你堂堂王爺竟然這麽可憐,連肉都沒得吃!”

------題外話------

繼續去挂水,今天晚上一定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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