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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回求旨

齊景煥求得皇甫敬德的同意,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氣,如此高強度的動腦筋,讓他那還不曾完全康複的身體很是吃不消,就算齊景煥強自掩飾,可是皇甫永安還是在第一時間察覺了。事實上經過這段時間的治療,皇甫永安比齊景煥還要了解他那具身體。

“王爺,你必須立刻休息。”皇甫永安板着臉說道。

皇甫敬德見齊景煥面色蒼白,額頭滲出點點冷汗,忙也說道:“王爺趕緊去歇着吧。”

齊景煥用有些虛弱的聲音急切的說道:“皇甫元帥,您已經答應我的求親,就不要再以王爺稱呼我了,您叫我景煥或是煥兒都行,阿仁,你叫我阿煥。”

“這……稱呼不算什麽,還是趕緊去歇着要緊,我們都不是那等拘泥之人,對了,不瞞您說,我今天不請自來,是來找永安的。”

齊景煥點點頭,他也知道不可能立刻讓皇甫敬德改口,日後且得用些水磨功夫,倒也不急在一時。皇甫永安将齊景煥送入內室休息。然後便與他爹一起去了他的房間。

“爹,您找我有什麽事?”皇甫永安急切的問道。

“明日早朝之後,我和靖邊就要去十裏坡軍營暫住了,若沒有特別的事情,我們會一直住到元帥府修好才搬回京城。”皇甫敬德并沒有将公孫元青求親,公孫夫人不同意,這門親事就此做罷之事說出來。這件事情他打算永遠瞞着一雙兒女,畢竟兩家是世交,不該因為一個內宅婦人而壞了這麽多年過命的交情。

“為什麽?爹,是不是與公孫叔叔……”皇甫永安疑惑的問道。

“沒有沒有,永安,公孫叔叔一家對我們很好,只是你妹妹惦記阿黑,在公孫叔叔家住的總不安心。這十年間,你妹妹從來沒和阿黑分開過,她心裏閃的慌,爹這才想帶她去十裏坡,等咱們家的宅子修好了,我們再帶着阿黑一起回來。”皇甫敬德只能拿女兒做借口了。

皇甫永安根本就不相信他爹給出的理由,可他也不追問,只點頭說道:“也好啊,我看妹妹一進軍營就特別開心,爹能帶她去十裏坡再好不過了。對了,爹,咱家什麽時候能修好?”

皇甫敬德笑道:“快了快了,最多一個月咱們就能住進去。”

“對了,爹,您能不能借我幾個人?”皇甫永安雖然與皇甫敬德父子相認時間不久,可是父子天性讓他們之間并不陌生,皇甫永安直接找他爹要人,也是完全不用客氣的。

“行了,要多少人,什麽時候要?”皇甫敬德都不問兒子要做什麽,便直接答應了。

皇甫永安想了想才說道:“先要四個吧,爹,我要那種身手好又不顯眼的,長的越普通越好,人要機靈些,今天就要。”

皇甫敬德在心中暗暗将親兵們捋了一遍,很快就選了人選,只點頭說道:“沒問題,爹立刻讓他們過來找你,你有事盡管交代給他們。”

皇甫永安點頭道:“謝謝爹,爹您讓他們說是兒子師傅手下的藥徒,奉我師傅之前來服侍我的,這樣進府方便些。”

皇甫敬德自然無不應允。他眉頭微皺,低聲問道:“永安,是不是王府有什麽潛在的危險?”

皇甫永安笑笑說道:“也不是的,我只是想盡快治好阿煥,手底下沒有人不方便。爹,他真的挺不錯的,有兒子在,也就兩三年的功夫,阿煥的身體就能徹底好起來,絕對不會有任何問題。爹,我真的覺得他當我妹夫挺好的。”皇甫永安看的出他爹其實并不很情願有個王爺女婿,便替齊景煥說起了好話,也算是他們這些日子沒有白處,處了感情來了。

皇甫敬德笑笑說道:“爹知道,這事倒也不急,不過你妹妹的事情卻是要盡快解決的。拖的越久對你妹妹越不利。”

皇甫永安點頭道:“爹,我明白的。”

皇甫敬德拍拍兒子的肩膀,沉沉說道:“永安,你妹妹的身份不能再拖了,只能先公開,可你,還是要等一等。現在公開你的身份,會給你帶來太多的麻煩。爹保證盡快處理好那些麻煩,讓你早日公開與我們團聚。”

皇甫永安笑道:“爹,我不着急的,您放心吧,其實現在這樣也挺好的,妹妹的事情要緊。”

拍拍兒子的肩膀,欣慰的笑着說了一句:“好兒子!你忙吧,爹先回去了。回去就把人給你派過來。”

皇甫敬德回到公孫府中,果然挑選了四名親兵,命他們去樂親王府。這四個都是相貌普通心思機敏身手極好之人,可以說是皇甫敬德親兵之中水平最高的四人,皇甫敬德毫不猶豫的将這四個都給了皇甫永安,心中還想着明日去了十裏坡,再挑選四名特別擅長隐匿之人潛入樂親王府,專司保護他的兒子,當然,也順便保護一下有可能的未來女婿齊景煥。

時間過的很快,不覺天色已黑,皇甫敬德只推說明日要上早朝不可沒有精神,早早命人關了盛華軒的門,将公孫勝父子們全都拒之門外。這是皇甫敬德多年征戰養成的習慣,每臨大戰之前,他都要靜心獨處,不與任何人交談。

公孫元青乘興而來,卻吃了個閉門羹,還不知道母親在盛華軒鬧了那麽一出的他心中納悶極了,卻又不敢硬闖進去,雖然這裏是他的家。公孫勝得了消息,急急趕來,以皇甫敬德的習慣為理由,好歹搪塞過去,将兒子哄回去了。

次日天色未明之時,上房與盛華軒的燈都亮了起來,原本不用這麽早起來的公孫元青又匆匆趕到了盛華軒。他看到皇甫敬德,張口就想叫“岳父”,卻被皇甫敬德擺手止住了。皇甫敬德淡淡說道:“我還不曾和靖邊說。”公孫元青立刻明白了,趕緊改口叫道:“皇甫伯伯,侄兒送您和靖邊上朝。”

皇甫敬德擺手道:“不必麻煩了,我們與你父親一同走,這京城的路,伯伯還沒有忘記。元青,此時天色尚早,你還是快回去休息吧。年輕人覺多,不可缺了覺的。”

公孫元青一直沒有看到皇甫永寧,眼神不免瞟向皇甫永寧的房間,皇甫敬德是過來人,自然什麽都明白。只是這門親事已經談崩了,他自然不能再給公孫元青機會,因此便淡淡說道:“元青,快回去吧。”

公孫元青心中納悶,如何未來岳父在一夕之間就改變了對他的态度。他想問個究竟,可是現在卻不是好時機。公孫元青只能恭敬的應了下來,順從的退了下去。

看到公孫元青落寞的離開,皇甫敬德心裏也不是個滋味,說起來公孫元青是皇甫敬德最欣賞的晚輩子侄,沒有之一。他多麽希望元青能成為他的女婿,只是……想到公孫夫人那絕決的拒絕,皇甫敬德立刻冷了心。他知道出嫁的女兒與婆婆相處的時間比和丈夫相處的時間長的多,若是不得婆婆喜愛,她的女兒後半輩子豈不是要泡到苦水中了。所以皇甫敬德不論如何欣賞公孫元青,都絕不會讓他做自己的女婿了。

沒過多一會兒,皇甫永寧穿戴整齊出來了,只見她頂盔披甲面覆虎紋銀面具,真真好一派少年英雄風範。皇甫敬德看着女兒,心中盡是驕傲之情。

父女二人走出盛華軒,公孫元青突然從暗處走了出來。“皇甫伯伯,靖邊……”他高聲叫道。

皇甫敬德皺起眉頭,有些不悅的問道:“你怎麽還沒回去歇着?”

公孫元青用灼熱的目光望着皇甫永寧,神不守舍的說道:“侄兒送您和靖邊。”

“不必了,快回去吧。”皇甫敬德不悅的說了一句,抓着女兒的手臂飛快走開了。

皇甫永寧回頭想說什麽,卻被她爹你低低喝了一句“不許說話”而閉了口。

公孫元青看着皇甫父女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視線中,他突然感到一種剜心之痛,仿佛皇甫永寧就這麽走出了他的生命,再不會回來。

公孫元青突然發足狂奔,不想跑了沒幾步就被人攔了下來。“元青,你要去哪裏?”攔住公孫元青之人正是他爹公孫勝。

“爹,我要去追皇甫伯伯和靖邊。”公孫元青急急叫道。

“不要去追了,去見你娘親吧,她有話同你說。”公孫勝飛快說了一句,便也匆匆走了。公孫元青心頭一緊,聰慧如他,豈能猜不出發生了什麽事情。他看着皇甫父女走遠的方向,又回頭看看內宅,到底轉過身子去尋他的娘親了。

文武百官上朝之時,一鈎新月斜挂西天,幾點殘星忽隐忽現。高大的宮闕只是一個巨大的黑影,文武百官沿着兩行小太監挑着的燈籠照出的一條并不很光亮的路魚貫走入宮門,沒入黑影之中。皇甫永寧看着看着突然笑了起來,皇甫敬德急忙瞪了女兒一眼,低斥道:“靖邊,不許笑。”

皇甫永寧低聲道:“爹你看,那宮門好象虎口,文武百官就象是送羊入虎口一般。”

“你,唉,你這孩子,別想這些有的沒的,昨晚和你說的話,你可都記住了。”皇甫敬德真是哭笑不得,只能低聲提醒。

“嗯,爹我都記住了,您放心吧。杜伯伯常誇我記性好呢。”皇甫永寧渾不在意的笑着說道。這讓皇甫敬德又是一嘆,他就知道女兒完全沒把婚姻之事放在心上。面對着這般不開竅的女兒,真真是愁死他了。

皇甫敬德正想着,突然聽到排隊等待進入宮門的官員們發出一陣陣驚呼,“樂親王來了……”“樂親王怎麽來了……”

他定睛一看,只見身後的官員們讓出一條通道,身着親王服色的樂親王齊景煥緩步向前走去。看到齊景煥腳步并不虛浮,皇甫敬德突然就松了一口氣,心中一直緊繃着的那根弦兒立時放松了許多。

齊景煥一路走過來,臉上始終帶着一抹淺淺的,如夢幻一般的微笑,看到熟識的官員見禮,齊景煥便微微颌首還禮,對那些不熟識的,齊景煥也微笑以對,這讓好些并沒有多少機會見到樂親王本人的中下級官員不時發出低低的驚呼之聲,天啊,這般俊美的難以用言語形容的少年,真的是人間之人麽?

齊景煥走到皇甫敬德的面前,向他微笑致意又向皇甫永寧打招呼道:“靖邊,這麽早上朝,還習慣麽?”

沒心沒肺的皇甫永寧樂呵呵的說道:“習慣啊,我們定北軍之人一向都要早起練功的。”齊景煥看着皇甫永寧,臉上的笑容真切的了許多,他笑着應道:“原來你習慣早起了呀,我以後也會習慣的。”說完,他就向前走去了。

皇甫永寧到這了會兒,已經被她爹告知早朝之上就要被人求婚,而且她還必須答應的情況下,皇甫永寧都沒有反應過來齊景煥話中的深意,還點頭說道:“嗯,早起挺好了。”

皇甫敬德心中這個怄啊,恨不能把他女兒的腦袋敲開瞧瞧,這孩子的腦子到底是怎麽長的,打仗的時候萬般的精明,可一下了戰場,這孩子的腦子怎麽就完全不夠用啊!

金殿之上,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昭明帝升座後往下一瞧,不由驚訝的叫道:“煥兒,你今兒怎麽也來了?來人,速速給樂親王設座。”身為親王,齊景煥從襲爵的那一天起就有了上朝的資格,只不過他的身體一直不好,所以除了每年正旦的大朝會之外,齊景煥基本上是不上朝的,所以昭明帝才會這麽驚訝。

齊景煥臉上帶着羞澀的笑容,出班來到禦階之下,不好意思的跪下說道:“皇伯父,侄兒有事想求您,便來了。”

昭明帝忙喚道:“煥兒,快起來,地上涼,仔細冰着你的膝蓋,來人,将殿中冰雕擡走一半。煥兒,有什麽話直接說,皇伯父無有不答應的。”齊景煥身子弱,便是夏日也不敢用冰,昭明帝擔心侄兒的身體,立刻命人将殿中半數冰雕山子擡下去了,免得冷氣冰着齊景煥。

齊景煥聽到皇伯父這般關心自己,心中不免湧起一抹內疚之意,他端端正正的磕了個頭,清清楚楚的說道:“侄兒謝皇伯父恩典。回禀皇伯父,侄兒此番上殿,是因為侄兒心悅一位姑娘,想求娶她為妻,特來求皇伯父成全。”

昭明帝愣了一下,繼而哈哈大笑起來。“好好,煥兒長大了,說吧,是誰家的千金?朕這便為你賜婚。”

齊景煥站了起來,走到皇甫敬德與皇甫永寧的面前,不錯眼珠子的看着皇甫永寧,在滿朝文武百官的凝神屏息瞪大眼睛觀瞧之中,齊景煥大聲說道:“靖邊,我知道你是位姑娘,我心悅你,請你嫁我為妻。”

齊景煥話音剛落,大殿之上立時炸開了鍋,文武百官震驚的齊齊發出“啊……”的一聲,也顧不得會不會禦前失儀了。

禦座之上的昭明帝也懵了,他和文武百官一樣,瞪大眼睛看着齊景煥,所有人的都覺得一定是自己的耳朵出問題了,那個力能扛鼎的皇甫少将軍是個姑娘家,可別逗了!

讓所有人更吃驚的事情還在後頭,只見一道清亮的聲音從那個戴着面具的少将軍的口中發出,“好啊,我願意!”這聲音清脆響亮,的确不象是正處變聲期少年的聲音。

“皇甫少将軍是個姑娘?”“這怎麽可能?”“叫她除下面具!”一時之間大殿上說什麽的都有,衆人全然忘記了昭明帝還坐在禦座之上。

反應過來的昭明帝面色陰沉,他一言不發,只冷冷看向皇甫敬德。

皇甫敬德立刻跪下大聲說道:“罪臣皇甫敬德讓親生女兒女扮男裝從軍十載,特來請罪。一切皆是罪臣主張,小女年幼只知聽從罪臣安排,罪臣懇求皇上饒過小女,将一切罪責加于罪臣一人之身。”

昭明帝還是冷冷看着皇甫敬德一言不發,皇甫敬德便梆梆梆的磕起頭來。齊景煥見此情形,立刻跪下陪着磕頭,皇甫永寧也跪下跟着磕頭,雖然她心裏極想将禦座上那個給她爹臉色看的家夥拽下來。

“煥兒,與你無關,你起來。”昭明帝到底舍不得侄子,終于開了金口。

齊景煥急道:“皇伯父,您剛才已經答應了侄兒,如今侄兒的岳父有罪,侄兒也該陪他向您請罪。”

昭明看看着一臉堅持的侄兒,真真是頭疼的緊,他是真的疼這孩子疼到骨子裏了,真舍不得他受一丁點兒委屈。可是那皇甫永寧,是他準備給自己親兒子做媳婦的,雖然從年齡上來說,的确是齊景煥的年紀更合适,可是……

齊景煥也皇伯父遲遲不答應,真急了,他重重磕了三個頭,頓時磕了個眼冒金星渾身亂顫,跪在那裏搖搖欲墜。昭明帝一看侄子的情形不對,又知道他一但真堅持要什麽,不達目的不罷休的,若是自己始終不肯答應,這孩子能跪死在金殿之上。

沒奈何的重重嘆了口氣,昭明帝沉聲說道:“煥兒,起來吧,朕答應你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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