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回教養嬷嬷
聽到母妃理直氣壯的讓自己去求父皇請樂親王府的姜小神醫給自己的妻子診脈,齊景煌白淨的面皮泛起尴尬的潮紅。這三年來太醫每七天給他們夫妻請一次平安脈,數名太醫都認定他們夫妻的身體很好,胡氏至今未曾懷上身孕只是兒女緣尚未來到。況且樂親王府與他們母子的關系一向冷淡,就算是他們肯讓那姜小神醫進宮診脈,齊景煌也不敢信任于他,萬一那個姜小神醫做什麽手腳,他豈不是一點兒希望都沒了。
“母妃,胡氏的身子并沒有問題,多少位太醫都說了,只要她放松心情,必定會讓您抱上嫡孫的。何苦招搖的滿宮皆知呢。”齊景煌見妻子的原本還微微泛着紅潤的臉色變的極為蒼白,心中不免有了幾分憐惜,再加上他真不想讓什麽小神醫大神的進宮診脈,便有些不耐煩的說道。
劉貴嫔面色一冷,怒道:“本宮還不是為了你們好,既不領情,還不趕緊離了我這裏,免得讓你這好媳婦心情緊張。”
自從胡氏嫁給齊景煌之後,剛出了喜月,劉貴嫔就開始明裏暗裏的催胡氏給她生孫子,到了半年之後胡氏還沒懷上身子,劉貴嫔就開始頻繁傳太醫給胡氏診脈。胡氏在家裏也是金尊玉貴的嬌養長大的,如何受得了這樣的委屈,每常背人偷偷垂淚,這一來二去的心中就有了郁結,其實這才是她三年都沒懷上身子的根本原因所在。
“母妃,兒媳沒有……”胡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強忍淚意低聲下氣的請罪,雖然她自進來請過安之後,連半句話都沒有說過。
齊景煌雙眉緊鎖,冷着臉跪了下來,并沒有多少誠意的請罪。自從劉貴嫔由貴妃被貶為貴嫔之後,對待唯一的兒媳婦性情就乖張了許多。她不能給皇帝臉色看,又舍不得拿親生的兒女撒氣,可不就只剩下唯一的兒媳婦能讓她出出邪火了。這事兒大家其實都心知肚明,只不過誰都不會說出來罷了。
看着出身高門的兒媳婦匍匐在自己的面前做小伏低的磕頭請罪,劉貴嫔心裏才略略舒坦一些。劉貴嫔自己的出身并不高,所以她對于所有出身比她高貴的女人都有着天然的敵意,就算胡氏這個兒媳婦是她親自選的,劉貴嫔的敵意也會時不時的冒出來。
兒媳婦已然跪下請罪了,劉貴嫔心裏舒坦了,自然也不會再為難她,只将胡氏拉起來,又好言安撫了幾句,這就是打一棒給顆甜棗了,劉貴嫔跟了昭明帝近二十年,也不是一點兒長進都沒有的。只不過劉貴嫔如今身家縮水許多,她又不是那種特別大方的人,再不象從前那些動辄賞東西,只能動動嘴皮子了。
劉貴嫔如今正處于被禁足期間,大皇子他們兄弟三人雖然可以過來請安,卻也不能待的太久,畢竟大皇子和三皇子都已經長大成人,自然不好在他們父皇的後宮多做停留。倒是六皇子和劉貴妃所生的三公主不必忌諱太多。
三位皇子一同告退,劉貴嫔看着三個兒子,心中又有了驕傲和底氣,這後宮之中能連生五個孩子的,除了她再沒有別人,劉貴嫔生了四兒一女,第二個兒子也就是二皇子生下來不到三日就沒了,為了這事,昭明帝還狠狠的重罰了皇後,雖然皇後和二皇子早夭之事完全沒有一點兒關系。
“遇喜!哼,也得看你有沒有那個命生下來。”劉貴嫔咬牙切齒的低聲說了一句,眼中閃過一抹狠厲和得意。她能獨占昭明帝的寵愛近二十年,又豈會在陳貴嫔這小條小陰溝裏翻了船,那對粉彩瓜瓞連綿美人聳肩瓶也是時候派上用場了。
用手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劉貴嫔心中暗自算計起來,宮中已經好幾年沒有妃嫔遇喜了,劉貴嫔懷的那個,就算是勉強生下來,不是個死胎就是個怪胎,卻也不是什麽威脅,她若是在此期間也懷上身孕,想來複位之事就有希望了。自被貶入凝翠宮後,昭明帝也來過幾次,床第之間也不曾有什麽厭倦之意,嗯,這個法子可行,劉貴嫔很快就确定了自己的方向。
不知道劉貴嫔打算再懷個孩子的昭明帝将三皇子齊景烨傳到禦前,細細問他定北侯府開府的情況,可是齊景烨在定北侯府滿打滿算也不過待了小半個時辰,而且一直在真武堂裏坐着,他甚至都不知道來了那些道賀的客人,自然答不出他父皇的問題。
齊景烨是不知道什麽,可他會編哪,自然不會往好的方向編謊,只說皇甫敬德何等托大,使喚堂兄齊景煥就象使喚府中下人似的,還說皇甫敬德與公孫勝何等何等親近,到賀客人如何如何巴結皇甫敬德,總之他一杆子幾乎打翻了大半個朝堂的王公親貴文武重臣。聽的昭明帝心頭怒火蹭蹭的往上蹿,憤怒的想道:“皇甫敬德這是要做什麽,他還想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造反不成?”
“行了,你退下吧。”心情不好的昭明帝看什麽都不順眼,就算是相貌極象他娘親的三皇子齊景烨,在昭明帝眼中也面目可憎起來。揮手将兒子攆了出去,昭明帝獨自生了一會兒悶氣,方才叫道:“高三保……”
高三保趕緊跑到昭明帝身邊,昭明帝沉聲問道:“朕不管你用什麽法子,立刻給朕往定北侯府裏放人。”
高三保略略猶豫一下,低聲說道:“皇上,也不是沒有辦法,只是這法子太後和皇後娘娘能用,您這裏卻……”
昭明帝心情不好,聽到高三保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自然更加生氣,怒道:“她們使得朕如何使不得,高三保,你再有話不直說,朕砍了你的狗頭!”
高三保趕緊跪下,飛快的說道:“是是,回皇上,平戎郡主自小女扮男裝,沒有女性長輩教她德容言工,皇上何不賜郡主教養嬷嬷,如此一來不就……”
“着啊……”昭明帝一拍着桌子,興奮的叫了一句。
高三保忙又說道:“皇上,最好是以太後娘娘的名義送過去,畢竟這事……您不便直接下旨。”
有了往定北侯府安插眼線的法子,昭明帝的心情明朗了許多,他點點頭道:“你說的很是,先去挑人吧,朕回頭便去與太後說。”
高三保應了一聲,立刻下去安排人選,沒過多一會兒,他就從教選司選出四名四十多歲的教養嬷嬷,昭明帝便帶着人去見太後了。
“皇帝這會子怎麽過來了?”看到兒子在不該出現的時間出現,太後知道他必定有事,便待笑不笑的問了一句。上回樂親王太妃進宮,昭明帝的行為太過打眼,這讓深知兒子禀性的太後非常不滿,一直到現在都沒給過昭明帝好臉色。昭明帝自己心裏也明白,所以除了每日必行的請安之外,他并不往太後面前湊,免得母子兩個心裏都不痛快。
“母後,兒子這不是為了煥兒的事情來請您的示下麽。”昭明帝笑嘻嘻的說道。
“煥兒的事情?煥兒怎麽了?”太後立時急了。
“母後您別緊張,是好事兒。煥兒不是求朕給他和平戎郡主賜婚麽,這婚朕也賜了,可是這兩日細細一想,平戎郡主到底是在軍營中跟着皇甫卿家長大的,想來沒有學過女子該學的規矩,朕可不想讓煥兒成婚之後受委屈,就從教選司選了四個極好的教養嬷嬷,請母後過目。”昭明帝一氣兒說道。
太後緊皺的眉頭略略松開一些,她贊同的點點頭道:“這話說的很是,寧丫頭自小長在定北軍中,女子該學的東西她必定都沒有學過。行吧,将人叫進來讓哀家瞧瞧。”
片刻之後,四人身着青蓮色對襟素面褙子,下系暗紫色馬面裙的教養嬷嬷魚貫而入,她們四人都梳着極光滑的圓髻,簪着三枝玳瑁長簪,耳上戴着素金耳環,臉上也不曾施過脂粉,四人上前跪拜行禮,進退極為有度,她們俱是低眉垂目,說話的聲音不高不低和和緩緩的,果然規矩極好。看了她們行的禮,太後不得不承認自己身邊的嬷嬷比起她們也還久了一層火候。
“瞧着倒是好的。”太後淡淡說了一句,她若是猜不出她兒子的真實用意,可就白在宮中活了近五十年,這分明是打着給平戎郡主送教養嬷嬷的名頭,行往定北侯府安插眼線之實。
“母後看着好就行。您看是不是快些把人賜下去,煥兒也不小了,很該快些成親,也好早些開枝散葉,為九弟延續香火。”昭明帝笑着說道。
太後聽昭明帝提起自己最疼愛的小兒子,心裏就象是針紮似的疼。她點點頭道:“好,哀家這便下旨。”昭明帝聽了這話,淺淺的笑了。
皇甫永寧正在演武場練功,阿黑趴在一旁歪着頭很專注的瞧着,忽然便有一聲大叫傳來:“少将軍,太後派人頒旨,人已經到了府門外,請您趕緊去接旨啊……”
皇甫永寧高聲應了一句,縱身躍至場外,阿黑頭一甩,便将搭在一旁椅背上的布巾叼起甩給皇甫永寧,皇甫永寧揚手接住,胡亂擦了擦脖子上的汗,便要去接旨。阿黑立刻緊緊跟了上去,這定北侯府裏的上下人等阿黑全都認識,自然也不會發生胡亂傷人的事情,所以阿黑在府中可以自由行動。
皇甫永寧帶着阿黑往外走,她的親兵立刻提醒道:“少将軍,來傳旨的太監沒見過阿黑,別再吓破了膽。”
皇甫永寧想想也是,便對阿黑說道:“阿黑,你先回去,我一會就回來。”
阿黑不樂意,撲楞楞的搖着它的大腦袋,皇甫永寧只能哄它道:“好阿黑聽話,乖乖回去,今天可以不洗澡。”
阿黑最不喜歡洗澡了,可是只要條件允許,皇甫永寧每天都抓着阿黑去洗澡。早在七年之前,阿黑生了一場病,差點兒沒病死,是杜老大夫治好了阿黑。從那以後,皇甫永寧非常用心的跟杜老大夫學習如何照顧阿黑,讓它可以健健康康的能活長久些。
老虎的壽命通常在十五到二十年左右,可是如果精心照顧,也不是沒有活個三四十年的可能。這便是皇甫永寧堅持要阿黑每天洗澡,合理運動,精心搭配飲食的原因所在。阿黑已經十歲了,一般的老虎活了十年就已經進入衰老期,可是阿黑卻還處于活力最旺盛的青壯年時期,這全都是皇甫永寧精心照顧的功勞。
一聽說今天可以不洗澡,阿黑高興極了,趕緊高高舉起右前爪,皇甫永寧無奈的笑了一下,與阿黑擊了個掌,表示自己說話一定算數,阿黑這才高高興興的扭着肥屁股跑開了。再不跑,萬一它兄弟反悔怎麽辦。如同皇甫永寧将阿黑當兄弟一樣,阿黑也将皇甫永寧當成自己的同類。
哄走了阿黑,皇甫永寧急急往真武堂趕去,因為阿黑已經耽誤了一些時間,她再不趕過去,就有些太傲慢了。宮中之人對皇甫永寧來說只意味着麻煩,所以她越發不想節外生枝。
皇甫永寧來到真武堂,看見她爹坐在主位上,一個面上皺紋挺多的公公坐在右下首的客座,在那個公公的下首坐着四個穿着打扮一模一樣的嬷嬷,每個嬷嬷的身後還站着兩個小宮女。
皇甫永寧一進來,那名太監立刻站了起來,皇甫敬德也站起來說道:“永寧,太後娘娘有旨意,趕緊跪接。”
皇甫永寧也接過幾回聖旨,前幾回都是要擺香案什麽的,可這一回真武堂上卻什麽都沒有準備,她不免有些納悶。
那名公公躬身微笑說道:“請平戎郡主安,咱家奉太後之命,前來向郡主宣太後口谕。”
皇甫永寧這才明白了,原來是口谕,怪不得不用準備香案呢。她二話不說撩袍跪倒,這氣勢可是足足的,讓已經站起來的四個嬷嬷不約而同的皺起了眉頭,有兩個城府不夠深的,眼中還流露出一絲鄙夷之意。
“太後口谕,賜平戎郡主教養嬷嬷四名,專司為郡主講解為媳為妻之道,并教授一應規矩禮儀。”那名公公一字不錯的将太後口谕念了一遍,皇甫敬德聽的直皺眉頭,而皇甫永寧則是徹底懵了。她爹昨兒才說請公孫奶奶教導她的,今兒怎麽就變成太後賜下教養嬷嬷了。
與公孫老夫人相處,皇甫永寧還是願意的,可是面對那四個她完全不認識的教養嬷嬷,皇甫永寧本能的不喜歡。她自小被虎媽養了三年,本身有就異乎常人的直覺,剛剛只是打了一個招面,那四個嬷嬷都沒正眼看皇甫永寧,皇甫永寧便已經覺察到她們對她存了鄙視之心,倒是這個宣太後口谕的公公是真的和氣,甚至對她還有一些感激和敬意。
皇甫永寧的感覺一點兒都沒錯,太後派出來的郭公公對皇甫永寧的确有感激尊敬之心。郭公公家貧,自小淨身入宮,如今已經近三十年了,郭公公有個比他小三歲的妹妹,二十年前,他那才十三歲妹妹的被進犯大陳的納都汗王活活糟踏死了,郭公公最疼的就是這個妹妹,是皇甫永寧生擒納都汗王,為郭公公報了殺妹之仇,郭公公怎麽可能不感激敬重皇甫永寧。
宣完口谕,郭公公立刻上前扶起皇甫永寧,笑着的說道:“郡主快快請起。”皇甫永寧就勢站了起來,郭公公将她送回上首主位,侍立一旁笑着說道:“郡主,這四位就是太後娘娘為您從教選司選的四位教養嬷嬷,趙錢孫李四位嬷嬷,還不趕緊上前拜見郡主娘娘。”
趙錢孫李四人見皇甫永寧大馬金刀的穩穩坐着,心中頓時不快,她們過來是做教養嬷嬷的,說起來怎麽也有個半師之名,這平戎郡主就這麽坐着受禮,也着實太傲慢了些。不過心中不快歸不快,這四人還是上前規規矩矩的見禮,能當上教養嬷嬷的人,所有的規矩禮儀早已經深深融入她們的骨血之中,那怕是睡夢中行個禮都會标準的不能再标準了。
“婢子趙氏,錢氏,孫氏,李氏拜見郡主娘娘。”四名嬷嬷整齊化一的開口請安行禮,動作象是用尺板兒量出來似的,一分一毫都不帶錯的。皇甫永寧看了四人一眼,立刻記下了四個的特征,趙嬷嬷是個長臉,錢嬷嬷生了一雙三角眼,孫嬷嬷左耳耳廓處有一顆黑痣,李嬷嬷的眉頭有兩道深深的皺紋。
“都起來吧。”皇甫永寧淡淡說了一句,微微放出些她定北軍少将軍的威勢,趙錢孫李四人不約而同的打了個寒顫,心頭沒由來的生出一股子懼意。
“她們八個呢?”皇甫永寧看着跟着四個嬷嬷站起來的小宮女,沉聲問道。
趙嬷嬷想來是這四個教養嬷嬷的頭兒,她上前一步屈膝躬身說道:“回郡主娘娘,這八人是服侍奴婢的宮女。”
皇甫永寧嗯了一聲,突然轉頭看向郭公公,很嚴肅的問道:“郭公公,她們十二個人的月錢誰出?”
皇甫永寧此言一出,郭公公和趙錢孫李并那八名宮女全都驚呆了。只有皇甫敬德心裏明白,因為長年接濟退役的定北軍傷殘将士,所以皇甫永寧對于金銀等物有種特別的執着,救濟昔日同袍,皇甫永寧從來不小氣,昭明帝賞的數萬金銀,說花就全都花出去了,連眼皮兒都不帶眨一下的。可是若讓皇甫永寧養廢物,在皇甫永寧的心中,象趙錢孫李還有那八名宮女這樣的人就是廢物,她是一個大子兒都不舍得出的。
“這個……自然是走宮中的帳,咱家會按時送過來的。”郭公公對上皇甫永寧那認真的眼神,也不管說笑,很認真的做出了承諾。
皇甫永寧點了點頭,突然她又想到了什麽,又問道:“那她們的吃穿呢?”
郭公公聽了這樣不上道的問話,撞牆的心都有了,他心中暗道:我的個郡主娘娘喂,您很窮麽,由這十二人吃穿,一個月又能花上幾兩銀子,您何至于如此。趙錢孫李連同八名宮女的臉都綠了,她們在宮裏之時,在下人之中也算是有頭有臉,怎麽進了這定北侯府,就被人嫌棄成這樣了,真是沒法子活了。宮裏人常傳說出宮做教養嬷嬷是件極有面子的事情,宮裏的月錢依舊可以領着,去做教養嬷嬷的人家還會額外備上一份豐厚的月銀還有不菲的打賞。可到了這定北侯府……
郭公公心中暗嘆一回,心道:也就是郡主娘娘您了,換別人再是不行的。“郡主娘娘放心,咱家每個月将她們的吃穿折成銀子給您一并送來。”郭公公這是打定主意自掏腰包的,宮中可沒有這樣折銀子的先例。誰叫皇甫永寧是郭公公的恩人呢。郭公公少不得多盡盡心意。
郭公公一開口,趙錢孫李等人都傻眼了,她們不知道內情,只當是郭公公奉了太後之命才會如此行事,心中不免暗暗打起了小算盤。
皇甫敬德有心說女兒幾句,也不會當着外人的面,因此只向郭公公歉意的笑笑說道:“公公見諒,我們父女在軍中簡樸慣了。”
郭公公趕緊搖手道:“侯爺可別這麽說,咱家知道侯爺和郡主娘娘心善,常常接濟舊時部屬,咱家明白的。”
聽了郭公公之言,趙錢孫李等人卻是一點兒都不相信的,她們不相信這世上還有将自己荷包裏的錢送給外人的傻子。因此一心認定了皇甫敬德父女就是摳門小氣不上道。
郭公公傳完口谕,便該回宮複旨了,皇甫敬德送他的時候,将一只小荷包塞到了郭公公的手中。郭公公習慣性的捏了一下,不由愣住了。他分明感覺那荷包中只有兩粒紅豆大小的硬東西,根據他的經驗,這種東西只能是寶石。
“侯爺,這……這太貴重了。”郭公公捏着荷包低聲說道。他心中綱悶極了,定北侯出手便是寶石,這份闊綽不是一般王公親貴能比的,可剛才他又……
要知道大陳并不出産寶石,貴婦們首飾上用的寶石全是海客們從外洋販回來的,海上風高浪急危險極大,每一次的販運,海客們都是拿生命賭博,自然這寶石的價格就極其昂貴了。若是成色好的寶石,只紅豆大小的小小一粒,就能值好幾百兩銀子,就算是品相一般的寶石,豆粒大小的也值個幾十上百兩。
皇甫敬德笑了笑,低聲說道:“公公應該知道忽剌王庭還是有些這種東西的。”郭公公立刻明白了。這些原來是戰利品。
做為約定俗成的規矩,大軍出征,得勝之後可以取得所有戰利品的三成做為獎勵,只将七成上交朝庭就行了。忽剌人橫行多年搶掠無數,王庭中存個幾箱寶石真不算什麽。郭公公知道上定北軍送回朝庭的戰利品之中,就有六箱寶石,那六箱寶石全被昭明帝允入他的內庫,只将金銀等物歸入國庫。想來皇甫敬德這裏怎麽也能剩下一箱寶石。只是這些寶石并不好輕易變賣。
郭公公這麽一想便想通了。寶石體積小便于攜帶,用來打賞走關系什麽的可比金銀方便多了。可是若拿寶石救濟舊部,就太不方便了,不如直接給金銀。所以定北侯府或許不缺寶石,但一定缺銀子。
“多謝侯爺,侯爺,人是皇上選的,請太後送來的。”郭公公有着所有太監的通病,那就是貪財。他将荷包收入袖中,然後在皇甫敬德耳邊飛快說了一句,若非皇甫敬德耳力好,他險些兒聽不清郭公公說的是什麽。
“哦,多謝!”皇甫敬德立刻明白了,他向郭公公拱手致謝,郭公公這才告辭而去。
皇甫敬德送郭公公的時候,皇甫永寧命人傳來陳寧,也就是寧虎園的管事,他在作戰之時傷了下身,回鄉之後被家人嫌棄,皇甫敬德知道他的遭遇之後,便命人将象陳寧一樣下身受傷的人收攏起來,養了在莊子上,免得讓他們在外面受人欺淩。如今開府之後,象陳寧這樣的正好安排到寧虎園服侍皇甫永寧。
“陳寧,你把這四位嬷嬷和她們的丫鬟安排到客院去。”皇甫永寧并沒有看趙錢孫李等人,只看着陳寧說道。
陳寧應了一聲,走到趙錢孫李等人面前,沉聲道:“四位嬷嬷請。”不想他剛一走過來,趙錢孫李四人的丫鬟便先自用帕子掩面驚叫起來。
皇甫永寧面色一沉,怒道:“叫什麽叫!”
八名宮女吓的臉都白了,趙嬷嬷氣黑了臉,憤憤叫道:“郡主娘娘,我們都有女人,怎麽可以讓一個男人……”
陳寧掃了趙錢孫李等人一眼,面色極為陰沉,傷了下身做不成男人,是他們心中不可觸碰的傷痛,偏這個老女人還叽叽歪歪的,真是讨厭!
皇甫永寧比趙嬷嬷還生氣,她怒喝道:“男人怎麽了,他離你們至少三尺遠,能怎麽着你們?叫什麽叫,就顯得你們嗓門大麽!你們心裏沒有龌龊的念頭,行的正坐的端,還需要怕什麽?”
“你……郡主娘娘,這與禮不合……”趙嬷嬷氣的差點兒破了功,好在她反應還算快,到底沒說出什麽太難聽的話。
“陳寧,趕緊把把郭公公追回來,就說這四位嬷嬷不滿意我們定北侯府的居住條件,請他将人帶回去,麻煩重選四位不挑剔的嬷嬷送來。”皇甫永寧吼完趙錢孫李等人,又對陳寧大聲吩咐,做為曾經的定北軍将士上,服從将令是他們的天職,陳寧毫不猶豫的應聲稱是,拔腿便往外跑去。
趙錢孫李四位嬷嬷還有八名宮女全都吓傻了,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這完全和她們事先的預料不一樣啊!這十二個人都知道自己絕對不能就這樣被送回宮去,若是就這樣無功而返,她們回宮之後只有進慎刑司這一條路了。
“撲通撲通……”幾聲,趙錢孫李等十二人全都跪了下來,連連磕頭道:“郡主娘娘息怒,奴婢們錯了,求郡主娘娘饒了奴婢們這一回吧……”
其實皇甫永寧心裏清楚這些人是不能直接退回去的,否則豈不是啪啪的打太後的臉,此時她還不知道這些人是昭明帝送過來的。因此皇甫永寧也沒有堅持,揚聲道:“陳寧回來……”陳寧遠遠應了一聲,又飛快的跑了進來。
趙嬷嬷見陳寧回來了,心中才略略松了一口氣,站起來躬身向皇甫永寧說道:“回郡主娘娘,太後娘娘命婢子們前來教導您禮儀規矩,這禮儀規矩慣穿于每日的起居行走坐卧飲食言談等等之中,奴婢們只有貼身服侍郡主娘娘,才能更好的教導您,您安排婢子們住客院,婢子們怎麽敢當。”
皇甫永寧看了趙嬷嬷一會兒,突然笑着問道:“你們果然要住進我的園子。”
趙嬷嬷等人連連點頭,直說:“這是婢子們的本份。”皇甫永寧忍笑道:“你們要住進寧虎園,也不是不行,只要你們的膽子夠大就行。要是膽子不夠大,被吓暈吓傻了,本将軍可不負責。”
趙嬷嬷皺眉道:“郡主娘娘說錯了,您應該自稱本宮,不該以本将軍自稱。”
皇甫永寧劍眉一挑,沉聲道:“難道趙嬷嬷比皇上的權力還大,皇上都沒有免去本将軍的虎威将軍之職,你趙嬷嬷一開口就把本将軍的軍職給撸了?”
趙嬷嬷吓的渾身直哆嗦,撲通一聲又跪倒在地上,連連磕頭道:“婢子不敢,婢子不敢。”
皇甫永寧冷哼一聲,沉沉說道:“你們既然這樣想住進寧虎園,本将軍就成全你們,陳寧,送她們去寧虎園。”
陳寧應了一聲,對趙錢孫李等人冷冷說道:“諸位請……”
趙錢孫李等人不敢再說什麽,只乖乖兒的跟在陳寧身後往寧虎園而去,皇甫永寧看着那十二人的背影笑了起來。寧虎園可不是那麽好進的,回頭可有好戲瞧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