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回苦澀
聽到那牽馬步行而來的少年一聲高喊,皇甫永寧不由驚訝的叫了一聲:“元青?怎麽是你?”
帳中的皇甫永安聞聲也跑了出來,對他妹妹說道:“是元青?”
皇甫永寧點點頭低聲說了一句:“聽聲音應該是元青,可他怎麽會在這裏?”說罷便招手喚道:“你可是公孫元青?”
那牽馬少年聽到皇甫永寧的叫聲,陡然激動起來,他用力招手大叫道:“對,我是公孫元青,永寧,是你麽?”
“哥,真是元青!元青,是我,你快過來……”皇甫永寧确認之後也興奮起來,公孫元青是她進京之後交到的第一個好朋友,在他鄉與好友意外相逢,實在是件喜出望外的事情。
公孫元青撂開馬缰飛奔上前,眨眼功夫就沖到了皇甫永寧的面前,皇甫永寧也緊走幾步迎着公孫元青,握拳虛捶公孫元青右肩,大笑問道:“元青,你怎麽在這裏,你要去哪裏?”
公孫元青聽到皇甫永寧爽朗暢快的笑聲,這些日子一直壓在心頭的陰雲忽的散開了,他亦笑着回道:“我在京城待的實在氣悶,便想出來闖一闖,對了永寧,皇甫伯伯已經允我進入定北軍,等過了年我就要去邊關當差,祖母父親允我在年前這段日子裏四處走走,只回去過年就行。”
“真嗒?元青,歡迎你加入我們定北軍。”皇甫永寧高興的笑了起來,用自己的右肩頭去撞公孫元青的右肩頭,這是定北軍歡迎新兵的特別禮節。
公孫元青被撞的倒退幾步,整個人都呆住了,他還沒有加入定北軍,自然不知道這個定北軍特有的迎接新兵的禮節,只怔怔的看着皇甫永寧,心中五味雜陳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合适。
皇甫永寧見公孫元青傻呆呆的望着自己,立刻笑着解釋起來,經她解釋之後公孫元青才明白了,可心裏還是有種說不出的滋味。他此次孤身一人離開燕京,原本是想排遣心中的郁結,放空自己之後便去定北軍,再不去想任何兒女之情,不想才出了京城五日,便遇上了皇甫永寧這個他不舍得放棄卻又不得不放棄的情劫。
“元青,相逢便是有緣,快來坐吧,阿寧剛剛烤的蛇肉,快嘗嘗,香極了。”皇甫永安笑着招呼一聲,打破了公孫元青的暗暗心傷。他笑着應了一聲,走到篝火旁随意的席地而笑,笑着說道:“我就是被這香氣引過來的,想不到永寧你有這麽好的手藝。真是太香了!”
皇甫永寧取下一串蛇肉遞到公孫元青的手中,笑着說道:“給,快嘗嘗。”
公孫元青接過烤肉,微微閉上眼睛深深吸一口氣,将濃郁的香氣吸入鼻腔,然後咬下一縷黃澄澄焦香撲鼻的烤蛇肉,飛快的咀嚼起來。“真是太香了,永寧你真厲害,想不到你還有這麽好的手藝!”公孫元青邊嚼邊樹起大拇指,連連贊嘆起來。
“嗷嗚……”一聲虎嘯,阿黑從帳中撲了出來,一個虎躍便沖到皇甫永寧的身邊, 後腿蹬地前腿伏地做勢欲撲,瞪起一雙虎眼憤怒的盯着公孫元青,皇甫永寧烤蛇肉是可着兩人一虎的份量來做的,平白多出個公孫元青,阿黑立時覺得他奪了自己的口糧,被人搶了吃的,這絕對是阿黑不能容忍的事情。
“阿黑?永寧還帶阿黑出來了?”公孫元青看到阿黑驚訝的叫了起來,畢竟帶着一頭老虎在外行走是極不方便的。
皇甫永寧點點頭,撫弄着阿黑的腦門,嗔笑說道:“阿黑,是自己人,不許胡鬧,下午還獵了兩只松雞回頭烤了全給你吃。”阿黑聽了這話方才就勢伏到地上,因為不高興公孫元青突然冒出來,阿黑別扭的歪着腦袋不愛看他。
公孫元青的心又灰了一層,他還沒能将皇甫永寧自心中拔除,所以任何來自與皇甫永寧有關的嫌棄都會讓他心情更加沉郁。
因為要給阿黑烤松雞,皇甫永寧對公孫元青說了一句:“元青你慢慢吃,我去洗松雞。”然後便拎起兩只松雞往溪邊走去。
公孫元青趕緊放下烤蛇肉叫道:“永寧,我去洗。”
皇甫永寧拎着松雞搖了搖,笑着說道:“不用啦,我洗的很快的。元青你趕緊趁熱吃吧,哥,你招呼元青。”皇甫永安應了一聲,笑着解釋道:“元青你盡管吃吧,阿寧做慣了這些事情,我們比不過她的,天也不早了,早些吃完也好早些歇着。”
公孫元青猶豫一下,他真心想幫忙,可是又的的确确的不會做,因此只能做罷,接過皇甫永安遞過來的烤蛇肉,明明是極香的美味,此時吃起來卻多了一股子酸澀的感覺。
皇甫永寧手腳的确極為麻利,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她就用樹葉子捧着兩大團黃泥包走了回來,将兩個黃泥包随意丢到篝火之中,皇甫永寧扯一把樹葉擦了擦手,在篝火旁坐下,自架上取一串烤蛇肉吃了起來,阿黑不高興的哼了兩聲,皇甫永寧将自己手中的烤蛇肉分給阿黑一半,阿黑才滿意的吃了起來。
“元青,你打算去哪裏走走?”皇甫永寧随意的問道。
公孫元青愣了一會兒,他原本根本沒有一個确定的方向,只是想離開京城自我放逐一陣子,每日騎在馬上由着馬兒自己走,走到哪裏就算哪裏,那馬兒走了四日官道,今日下午不知怎麽的就下了官道往野地林子裏走去,公孫元青也不在意,他出門之時也帶了帳篷幹糧等物,在野外過夜對他來說并不算太大的困難。
“我?我也沒有個确定的方向,永寧,你們要去哪裏?”公孫元青問道。
“阿寧陪我去采藥。”不等皇甫永寧開口,皇甫永安就搶着說了起來,皇甫永寧只道是她哥哥得保護師門的秘密,便也沒有說什麽,只是點頭表示默認。其實皇甫永安并非為了師門保密的要求,而是因為他知道公孫元青對自家妹妹的心思,公孫夫人拒婚之事皇甫永安雖然知道的并不很清楚,卻也影綽綽的知道些什麽,況且如今皇甫永安與齊景煥極為要好,這心自然要偏着齊景煥,所以他不想讓公孫元青與自家妹妹有太過親近的接觸。
“采什麽藥?我能幫忙麽?”公孫元青想也不想便問了出來,話已然出了口,他又覺得有些孟浪了,他想着皇甫永安必是要去采什麽天材地寶,自己跟着過去只怕是不合适。
“元青多謝你的好意,不過有我們兩個盡夠了。”皇甫永安并不算委婉的拒絕了公孫元青。公孫元青不好堅持,只能點了點頭, 心中的苦澀酸楚之意越發濃重。原本他應該和皇甫永安皇甫永寧兄妹很親近的,怎麽就變成這樣了。他怎麽都想不明白他的娘親為什麽要那樣絕決的反對,硬是将他打入無底深淵。他們也不過個月餘未見,怎麽就生分到這般地步,從前皇甫永寧在他家住的時候,他們有說有笑的,每日比武賽馬切磋武功說說笑笑的真真是快活的不得了,可是現在見了面,竟然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三人一虎沉默的吃着東西,皇甫永寧覺得別扭極了,嚯的站起來将篝火中的黃泥包撥出來,劈空一掌打破黃泥包,一股子濃烈的鮮香立刻四下飄散,香的讓人聞了都直掉口水。阿黑立刻直起身子瞪大眼睛盯着兩只松雞,口水滴滴噠噠的落下來,片刻功夫就打濕了它面前的草地。
皇甫永寧将松雞破開,山林中的夜風很快就将松雞吹的不冷不熱正好入口,阿虎立刻撲上前一口哪叼住一只松雞,還伸爪去按另一只,皇甫永寧拍了阿黑毛絨絨的虎掌一記,笑罵道:“貪吃鬼,不許搶,兩條雞腿給哥哥和元青一人一只,剩下的給你。”皇甫永寧邊說邊撕下兩條雞腿甩給皇甫永安和公孫元青,兩人伸手接住,皇甫永安将雞腿對半一折,将鮮香嫩滑肥美多汁的大腿撕下來遞給皇甫永寧,笑着說道:“阿寧你剛才沒吃多少,這個給你,我嘗嘗味道就行了。”
公孫元青聽這了話立刻停下往口中送雞腿的手,依樣撕開,将大半遞給皇甫永寧,皇甫永寧笑着擺手說道:“不用了,你們吃吧。我以前在北疆的時候常吃松雞,都吃膩了。”說罷,皇甫永寧站起身走到溪邊,用手捧起水漱口,因為有公孫元青在此的緣故,皇甫永寧并沒有除下面具淨面。
皇甫永安給的面具極為貼合面部,其實還沒有皇甫永寧原本的虎紋銀面具戴着舒服,只不過那具虎紋銀面具着實太招眼了,任誰一看都能認出來,所以皇甫永寧在搬進定北侯府之後,便很少戴那具面具了。只是用哥哥給自己做的皮面具遮住容貌,以免節外生枝。
簡單盥洗之後,皇甫永寧回來說道:“哥,我先睡了,後半夜起來換你值夜。”野外随時都會各種各樣的突發狀況,所以皇甫兄妹都是分上下夜值夜的,從來不會兩個人同時入睡。
公孫元青忙說道:“永寧你睡吧,夜裏不用起來了,我和阿仁換班值夜就行。”
皇甫永寧不置可否,只笑了一下就進了營帳,阿黑立刻撲騰到小溪中洗了爪子和牙,然後屁颠屁颠的跑到營帳中挨着皇甫永寧睡下了。
皇甫永安指着自己的營帳說道:“元青,你也不用再搭帳篷了,去我帳中睡吧,我來值夜。”
公孫元青忙說道:“不不,阿仁你先去睡,我來值夜。”
皇甫永安擺擺手道:“不用了,快去睡吧。”
公孫元青哪能獨個兒去睡,只坐在篝火旁拿樹枝撥了撥火,低聲說道:“我陪你一起值夜吧,永安,我們說說話兒?”皇甫永安沒出聲,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拉着公孫元青站起來,繞到下風口坐下,公孫元青不明白這是何意,忙問了起來。
“這裏逆風,聲音不太容易傳過去,阿寧累了,讓她好好睡一覺。”皇甫永安低聲解釋一句。公孫元青的臉騰的紅了,為自己的粗心大意而羞慚。
“阿仁,我知道皇上已經頒布的賜婚诏書,永寧和……樂親王的親事已然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我再不舍得也得放下心中的奢念……”公孫元青低沉的聲音中充滿了苦澀。這句話從他的口中說出,好生的艱難!
“元青,你心裏明白就好,阿寧吃了太多的苦,我這個做哥哥的從來沒有照顧過她,如今我也不求別的,只求阿寧這一輩子過的自在惬意,不會受任何人的氣。”皇甫永安語有所指的說了一句,公孫元青的臉騰的燒紅了,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他心裏再清楚不過的。
“我知道,我也盼着永寧一生平安順遂。只是……阿仁,還将我當朋友好麽?”公孫元青的聲音又低了兩聲,苦澀之意又重了幾層。
“當然,我們兩家是世家,這關系是斷不了的,元青,我和阿寧都當你是好兄弟,剛才阿寧聽說你要加入定北軍,她有多歡喜!”皇甫永安毫不猶豫的答應了公孫元青。
公孫元青輕籲一口氣,他面上看似釋然,可心中卻萬分苦澀,卻還不得不笑着點點頭,說道:“阿仁,我想先去北疆瞧瞧,你和永寧往哪邊走?”
皇甫永安指指西南方向說道:“我們往那邊,元青,看來明日我們就該分開了,你一個人在外面行走,要多多保重,回頭我給你拿些傍身的藥物帶上,多少也能加一重保障。”
公孫元青本欲推辭,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換了一句:“好,多謝阿仁,你的藥可是千金難求,我求之不得。”
見公孫元青很痛快,皇甫永安眼中的笑意也濃了幾分,他回營帳拿了一只小包袱出來,在公孫元青面前打開,細細為他講解起來。看着面前一堆瓶瓶罐罐,公孫元青笑了,循着本心說道:“阿仁,有你和永寧在一起,真讓人覺得特別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