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回元青死心
翁婿二人深談一番,不覺便過了大半個時辰,在這段時間中,公孫元青已然沐浴更衣收拾停當準備再去見他的皇甫伯伯了。
剛走出客房,公孫元青就看到方義正在院中安排着什麽,他快步走上前問道:“方管家,未知皇甫伯伯在何處,請引我過去。”
方管家笑道:“回公孫公子,元帥在百草園與姑爺說話,請公孫公子稍候,在下這便去請元帥。”
聽了方管家之言,公孫元青心裏着實不好受,可又不能表現出來,只能淡淡說一句,“皇甫伯伯既然有事,那就不打擾他了,不知道我帶來的活口可受安置妥當了,此人很是狡猾,方管家可得嚴加看管。”
方義躬身笑道:“公孫公子請放心,在下省得,已然加派人手嚴加看管了,公子趕了幾日了路,想必一定累了,不如先回房歇一會兒,等晚宴齊備在下再來相請公子。”
公孫元青只能答應下來,獨自回房小憩。只是他躺在床上卻怎麽都睡不着,滿懷他自己都說不清的心事在心中翻騰,讓公孫元青很是煎熬。
也不知道煎熬了多久,公孫元青聽到輕輕的叩門之聲,他躍身而起下床打開房門,只見方義在房外含笑說道:“請公孫公子請往玉澄軒用宴。”
公孫元青道了謝,由方義引路去了玉澄軒,他剛進玉澄軒就看到風神俊朗的齊景煥立于中庭,微微秋風吹起墨般青絲,更襯的他肌膚如玉眉目如畫。公孫元青縱然心裏再不服氣,也不得不暗暗贊嘆一聲:好一個玉人!
“元青兄歇的可好?”齊景煥看到公孫元青走來,立刻緊走幾步迎上前熱情的招呼起來。他這一舉動越發讓公孫元青心裏氣悶,只板着臉微微躬身悶聲說道:“不敢當王爺如此稱呼。”
齊景煥絲毫不惱,依舊雙眼含笑溫言說道:“元青兄是岳父世交子侄,景煥理當如此稱呼。景煥特地在此恭候元青兄,元青兄快裏面請。”
所謂兇拳不打笑面,齊景如此溫和可親,公孫元青縱有一肚子的不痛快也得深深壓下,勉強笑着說道:“多謝王爺,王爺請。”
齊景煥含笑應道:“元青兄不必如此見外,叫我阿煥就行了,阿仁永寧都這麽叫的。”
聽到“永寧”二字從齊景煥口中說出來,公孫元青心裏越發的別扭,只悶聲道了一句:“元青不敢造次僭越。”說罷便閉口不言,再不與齊景煥說話了。
齊景煥雖然并不知道公孫元青與皇甫永寧曾經議婚之事,可是公孫元青一見到他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言談舉止都透着別扭,他自然要好好想一想。齊景煥的腦子極其靈光,他只要仔細分析分析,便能猜出個七七八八。
以他岳父與公孫家的關系,定下兒女親事是再正常不過的,不過當日他求親之時他的岳父并沒有提及與公孫家有婚約之事,因此他也沒有奪人妻子,想到這一層,齊景煥心裏就越發坦蕩了。一家有女百家求,皇甫永寧那麽好,就該有許多人喜歡她才對。他與皇甫永寧的緣分更深,否則也不能定下白頭之盟。
齊景煥與公孫元青兩人一前一後來到廳內,皇甫敬德已然坐在首位笑着招呼道:“煥兒,元青快過來坐下,元青一路辛苦了,伯伯為你接風洗塵。”
公孫元青趕緊躬身道謝,與齊景煥在皇甫敬德的左右分別坐定。定北侯府的宴席素來簡樸實在,圓桌上擺了葷素共八道菜品,另外還有一大海碗酸筍雞皮湯,有宴自然要有酒,公孫元青不着痕跡的聞了一下,只覺得酒味極其寡淡,一定不是他皇甫伯伯喜歡喝的梨花白。公孫元青知道齊景煥毫無酒量,心裏不由又酸了一回,暗道:皇甫伯伯是真将樂親王當自家孩子疼愛了。否則不會想的如此周全。
皇甫敬德知道公孫元青也是個好烈酒的,特意向他舉杯解釋道:“元青,你連日勞累得好生休息,喝些淡酒晚上能睡的安穩些,等養足了精神伯伯再請你喝梨花白。”
公孫元青趕緊說道:“元青全聽伯伯安排。”
齊景煥舉杯向公孫元青說道:“元青兄,景煥完全沒有酒量,只能以茶代酒敬元青兄,還請元青兄見諒。”
公孫元青只能笑着應道:“王爺言重了,您請自便。”說罷舉杯致意,喝下了那杯明明應該甜津津的,可是在他口中苦澀無比的桃花酒。
酒過三旬,皇甫敬德與公孫元青臉色絲毫未變,而一滴酒都沒沾的齊景煥卻已然是雙頰泛紅恰如桃花初綻,看上去嬌豔無匹,好看的讓人移不開眼睛。
看到女婿被酒氣薰的将醉未醉,皇甫敬德只能無奈的搖了搖頭,親手舀了一碗酸筍雞皮湯放到齊景煥的面前,溫言說道:“煥兒,喝些湯醒醒酒,一會兒該回王府了。”
齊景煥一雙鳳眼微微眯起,乖巧的嗯了一聲,然後低頭小口小口的喝着酸筍雞皮湯,喝兩口就擡頭左右看看,然後再低頭喝,姿态極為優雅。小小的一盞湯,別人兩口就能喝完,齊景煥卻足足喝了一柱香的時間。公孫元青突然覺得齊景煥的樣子象極了他祖母養的那只血統極高貴的琉璃眼兒大白貓,貴氣十足又乖順無比,讓人有種伸手摸一摸,給他順順毛的沖動。
喝了解酒的酸筍雞皮湯,齊景煥的腦子清醒了許多,一旁侍立的添壽上前小聲提醒時間,齊景煥聽罷站起來說道:“岳父大人,元青兄,時候不早了,景煥該告退了。”
皇甫敬德點頭道:“好,添福添壽好生服侍你家王爺回府。”添福添壽趕緊躬身應下,公孫元青站起來表示相送之意,皇甫敬德卻笑着擺手道:“元青坐下,煥兒不是外人,他走慣了的。”
齊景煥亦說道:“元青兄請坐,改日再見。”
齊景煥走後一刻鐘,方義進來禀報,說是姑爺已然安全回到王府,請元帥放心,皇甫敬德這才真正的放松,專心與公孫元青聊了起來。
有了這大半天的經歷,公孫元青總算徹底明白他的皇甫伯伯對齊景煥這個女婿真的非常滿意,已然完全接納他了,沒有絲毫的介蒂和不情願。他也該徹底的死心了,往後只可謹守子侄之分,再不能有絲毫的逾越,只有這樣他才有可能與皇甫永寧繼續做朋友,否則就真的要形同陌路了。
到了此時,公孫元青心中縱然對皇甫永寧還有無法割舍的心思,卻也徹底決定放手了,只退回好兄弟的位置,或許這樣也能相守一世。
回到樂親王府的齊景煥前往澤芝園請安,樂親王太妃對這個每日都要去一趟定北侯府的兒子已然無話可說了。齊景煥自從跟随他的岳父大人學習內功心法之後,氣色一天比一天好,說話的底氣比從前足了,腿腳也比從前有勁兒了,飯量也增長了不少,因此樂親王太妃實在沒有理由攔着兒子不去定北侯府,雖然她心裏是不情願的。
“煥兒,今日怎麽比平時晚了些?可用過晚飯了?”樂親王太妃微微蹙眉問道。
齊景煥含笑挨着娘親坐下,輕聲細語的說道:“今兒岳父留飯,兒子吃過才回來的。”
樂親王太妃伸指戳了兒子的腦門一記,嗔道:“知道陪岳父吃飯就不知道回來陪娘親用飯,閃着娘親在家一個人用飯,實實沒意思極了。”
齊景煥伸手挽着娘親的手臂,将頭靠在她的肩頭,用撒嬌的語氣說道:“娘,兒子明兒不去岳父家了,一整天都在家裏陪您可好?”
“真的?”樂親王太妃驚喜的叫了起來。
“自然是真的,娘難道不相信兒子?”齊景煥瞪大眼睛雙唇微嘟抓着他娘親的手臂搖啊搖的,嬌嗔的樣子別提多招長輩喜歡了,就算是養了他十七年的樂親王太妃也扛不住兒子的撒嬌大法,滿臉是笑的拍着兒子的臉說道:“信……信……娘不信你還能信誰。在你岳父家練功必定累了吧,趕緊回去洗洗休息,明兒不去你岳父家,就不用早起了,這陣子你每日寅正便起,着實辛苦極了,明兒由着性子睡,多咱睡醒了多咱再起也不遲。”
從前齊景煥不用練功,每日都睡到自然醒,他因為睡眠不好的緣故,每夜都到了後半夜才睡的踏實些,因此每日都過了辰正時分才開始起身的,自從開始做五禽戲之後,他再沒睡過懶覺,這讓一向嬌養兒子的樂親王太妃着實心疼的不行。
“知道啦,娘,兒子的身子比從前不知道好多少倍,您就放心吧。您也早些休息。兒子明早來陪您吃早餐。”齊景煥笑着應了一句便告退回了瑞松園。
回到瑞松園的齊景煥并沒有立刻休息,他命添壽傳來梁術和白蒼,将姜不仁遇刺之事簡單說了一遍。
白蒼聽說有人花五萬兩銀子雇明月樓的殺手暗殺姜不仁,是花彩蝶牽的線,他的雙眉立時擰了起來。“王爺,請您允許屬下離京追捕花彩蝶。”
齊景煥立刻應道:“好,白侍衛長,你需要什麽只管與梁長史說,他會提供你一切所需之物,務必盡快将花彩蝶緝捕回京以查明真相,本王覺得買兇刺殺阿仁的幕後真兇是沖着本王來的。”
白蒼應聲稱是,梁術皺眉想了許多,困惑的說道:“王爺從來不曾與任何人結下仇怨,為何會有人行刺姜小神醫?而且王爺的病也不是姜小神醫一個人治的,還有杜老先生,近日王府一直很太平,并沒有人在暗中窺伺,真是奇怪的很。”
齊景煥聞言沉沉說道:“或許是因為杜老先生一直在王府中不曾出門,對方又不敢在京城中興風做浪,這才選擇對離開京城的阿仁下手。而且我們對外一直都說阿仁是治好本王身子的神醫,并沒有怎麽提及杜老先生。只有為數不多的親近之人知道是他們兩位聯手為本王醫治的。”
梁術點點頭道:“也有這種可能,王爺,白蒼去追捕花彩蝶,臣就從京城的各家錢莊入手,五萬兩銀子不是筆小數目,為了交接方便他們只能使用銀票,臣就從此處入手,也許能有所斬獲。”
“好,就依你二人之言,梁長史,你在京城之中行事要加倍小心,千萬莫要打草驚蛇。”
“臣明白。”梁長史沉穩的回了三個字,聽上去他對從錢莊入手查找幕後主使者之事很有信心。
與梁術白蒼兩人說完,這二人退下之後,齊景煥立刻去了杜老先生的房間,将岳父皇甫敬德的親筆信親自交到杜老先生手中。杜老先生看罷信眉頭皺了很久方才舒展開來,他沉沉說道:“老朽明白了,元帥交待之事老朽明日一早就辦,王爺請回房休息吧。”
齊景煥回房之後,杜老先生提筆寫了一封長信,然後将信卷成細細的長條塞入銅管之中,旋緊銅帽之後還用火漆封了口,然後推開窗子,從懷中摸出一枚手指頭粗細的鷹哨用力吹了起來,鷹哨的聲音極其尖細,普通人幾乎完全聽不見。
莫約一盞茶的時間,一只通體烏黑油亮,眼睛喙部與腳爪金黃的鷹隼輕飄飄的落在杜老先生的窗前,杜老先生摸了摸那只鷹隼的頭,将早已經準備好的一顆靈芝草喂給它吃了,然後才将小銅管綁在鷹腳上,伸手指了指西北方向,那只金睛墨鷹立刻淩空飛起,轉瞬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這只金晴墨鷹是杜老先生的師傅,也就是鬼醫華不治為了傳遞消息而專門馴養的,當時總共馴養了四只,華不治和杜老先生師兄弟各有一只,另兩只分給了華不治的大徒弟孫不義和關門小弟子姜不仁。馴好的鷹平日裏不必主人費心照看,它們自己可以覓食栖息,若是主人傳遞消息的需求,只需吹動特別的鷹哨即可。這種金睛墨鷹飛翔速度極快,半個月的腳程它只需要飛兩天便可到達。杜老先生的金睛墨鷹飛回鬼醫谷的時候,只怕皇甫兄妹都還不曾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