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回赴會
公孫勝匆匆告辭回府,他這一回去,少不得在家中掀起一場風浪,蔣氏羞惱交加,既恨娘家侄子不争氣,又怒女兒不聽話鬧出這些事端,還有便是氣公孫勝不給自己娘家面子,竟然派人暗中調查自己的娘家,讓自己婆家徹底失了顏面。一場争吵過後,蔣氏便病倒了。
當家主母病倒了,公孫老夫人只能親自管家,十多年的婆媳相處下來,公孫老夫人對自家兒媳婦的偏執也是有相當了解的,因此她非但不提讓孫女兒回家侍疾之事,還便兩個孫子将孫女兒日常使用的衣裳首飾等物送到定北侯府,讓她在定北侯府且住上幾個月再說。
公孫元青和公孫元紫也都看過那封将他們表弟查個底兒掉的信,兄弟兩人都快氣瘋了,特別是公孫元紫性子急壓不住事情,當即便要去為妹妹讨還公道。
還是公孫元青沉穩,他一把拽住弟弟,與他掰開揉碎的說了一番,才讓元紫壓下心中火氣,等以後再暗中尋找機會出手。兄弟二人原本對舅舅家就不是很親香,又有了元娘之事,這兄弟二人連面子情都不願意做了,在心中已然與娘舅家決裂。
為了讓妹妹安心在定北侯府住着,元青元紫兄弟将母親生病的消息瞞了個結結實實,甚至因為怕丫鬟說露了嘴,他們幹脆連丫鬟帶乳娘一個都不帶,理由都是現在的,定北侯府裏沒有丫鬟,元娘一個客氣自不好壞了主人家的規矩。
還好元娘自小練功,并非那種離了丫鬟便不能活的嬌小姐,是以她也沒往心裏去,每日跟着皇甫永寧練功,和阿黑嬉鬧,跑到百草園和皇甫永安聊天兒,她在定北侯府竟是如魚得水一般,真真是快活不覺時日過,轉眼便到了上巳節。
燕京城南汜水畔,是諸多閨中女兒賞春踏青各展才藝為自己揚名皆暗中相看夫婿的場所,每年的上巳節,由京中權貴之家輪流主持,各家自然以自家未出閨的女兒所長為主題,或是賽詩或是鬥舞或是比拼繡藝,目的只有一個,那便是為自家女兒造勢,以期女兒能尋個好婆家。
今年的上巳節由端靜公主府主辦,端靜公主有兩個女兒,大女兒今年十四歲,小女兒今年十二歲,都到了門走動相看人家的年紀。端靜公主的生母份位并不高,先帝在世之時只是一名貴嫔,先帝駕崩之後才晉位為孝康太妃,孝康太妃與太後的關系不錯,她臨死之前求太後多關照唯一的女兒端靜公主,太後答應了,常招端靜公主入宮說話,所以這位端靜公主還是很有體面的,她要主辦今年的上巳會,自然無人與她相争。
端靜公主府的帖子由其長子親自送到了定北侯府,帖子是下給皇甫永安皇甫永寧和公孫元娘三個人的。畢竟今年春日最引人矚目的便是定北侯皇甫敬德尋回親生兒子皇甫永安,并為其請封世子之事。
一個月之前,皇甫敬德上折子禀明昭明帝,他終于找回了兒子,為兒子請封世子,他在折子中也說了兒子摔斷了腿,需要靜養百日之事。這個消息讓昭明帝很是震驚,他将皇甫敬德宣入宮中,仔細盤問了許久。
做為帝王,昭明帝有着皇帝們的通病,疑心極重,皇甫敬德的折子上的突然,他怎麽可能不多想。
在仔細盤問之後,昭明帝盡管心中存疑,卻還是給了皇甫敬德體面,下旨冊封皇甫永安為定北侯世子,并且特許他不必下跪接旨,等身體徹底康複後再行進宮謝恩。
這道旨意一出,震驚了所有的達官親貴,也讓許多家中有待嫁女兒的夫人們動了心。在她們看來,定北侯府聖寵極重,還出了一位親王妃,而且定北侯府沒有當家女主人,若是自家女兒嫁入定北侯府,不獨是板上釘釘的未來定北侯夫人,還是親王妃的嫂子,侯府的當家女主人,這些不要說對那些高門貴女,便是對皇家公主都是很有吸引力的。在定北侯府衆人渾然不覺之時,皇甫永安已然成為了極熱門的女婿人選。
連昭明帝都特許皇甫永安病愈之後再進宮謝恩,所以盡管大家對定北侯世子充滿了好奇,卻沒有幾人能見到皇甫永安,盡管往定北侯府送賀禮的人絡繹不絕,可這些人都到不了皇甫永安的面前。如此一來,京城中人對神秘的定北侯世子越發好奇了。
端靜公主府中有待嫁女兒,自然她對皇甫永安也有極濃的興趣,而暗中打聽過後,才有了她命長子長女親自往定北侯府送帖子之事。
別家府中沒有女兒出面招呼男賓的,可定北侯府卻沒有這些規矩,皇甫永寧又是一向以面具示人的,就算以世俗眼光來看,也算不得“抛頭露面”,是以端靜公主府的大公子徐嵘并沒有見到他母親一心想見到的定北侯世子皇甫永安。
“徐世子見諒,家兄如今尚需卧床靜養,不便見客,更不便出門,公主的美意家兄只能心領了。”皇甫永寧灑脫的抱拳致歉,讓徐嵘看的一愣,他明明知道面前這人是個女子,可是卻絲毫沒有見到陌生女子的那種別扭之感,仿佛對面之人是個英武的男子一般。
“至于給在下與公孫小姐的帖子,在下收下了,到時必定準時出席。”不等徐嵘說什麽,皇甫永寧又向粉面發紅,一雙眼睛裏閃着灼灼光華的徐婉說話。
“真的,那可太好了,小女恭候少将軍大駕光臨。”徐嵘還沒有反應過來,他的妹妹已經不錯眼珠子的盯着皇甫永寧,臉上滿是嬌羞與歡喜的小模樣兒活脫脫是看見心上人一般。
“一定一定。”皇甫永寧眼尾微挑含笑答應,看的徐嵘兄妹俱是心兒猛跳,那怕是隔着面具看不見真容,他們兄妹二人都覺得自己的呼吸陡然急促,面上不覺都漫上一層紅暈。
“少将軍一定要早些來……”徐婉不錯眼珠子的盯着皇甫永寧,滿眼都是歡喜,她的眼神很純粹幹淨,讓皇甫永寧看了心生歡喜,便笑着對跑到自己身邊的徐婉應道:“好,我一定早些過去。”
“少将軍你真好!”徐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突然有一種鑽到皇甫永寧懷中,讓她抱抱自己的沖動,她是這麽想的,不覺也這麽做的。徐嵘看着自家妹妹主動的挽上皇甫永寧的手臂,歪着腦袋靠在人家的肩膀上,小臉上的嬌羞讓他這個做哥哥的都不忍直視了。
“大妹!”徐嵘黑着臉叫了一聲,就算他知道他娘親有意讓大妹妹嫁入定北侯府,可也沒個嫂子小鳥依人的偎着小姑子,還滿臉嬌羞的道理。更何況那只是他娘親的打算,并不是事實。
皇甫永寧已經被公孫元娘三五不時的投懷送抱訓練的習慣了,而且小姑娘家香香軟軟的,抱起來可比阿黑舒服多了,所以徐婉偎過來的時候,她明明白白感覺到徐婉的讨好與歡喜,因而便沒有拒絕。
徐婉被哥哥一吼,這才回過神來,羞的滿臉漲紅,眼圈兒裏蘊起閃閃淚光。皇甫永寧天生有一付憐惜弱小的心腸,她一見小姑娘眼淚汪汪的看着好不可憐,便想也不想伸手摸摸徐婉的頭,給了她一個極其暖心的陽光般的微笑。
徐嵘都看傻了,他心裏明明知道這樣是不對的,可是卻覺得這一幕是那麽的和諧,而且該死的,他也想被皇甫永寧摸摸頭怎麽辦?他沒由來的好羨慕自家妹妹。
徐家兄妹暈暈忽忽的被送出定北侯府,等馬車走動起來,這兩人才回過神來,兄妹二人對視一回,兩人都點了點頭,這麽“丢人”的事情,一定不能讓他們的娘親知道。
“永寧姐姐,我不想去。”公孫元娘靠在皇甫永寧身上,小嘴手撅的都能挂油瓶了,拿着端靜公主府的帖子悶悶不樂的說道。
“你天天窩在家裏不悶哪,有什麽大不了的,就當出門散心好了。”皇甫永寧笑着說道。
“不悶,我真不想去,你不知道,那些個游春會沒意思極了,那些人瞧過來的眼神都象是将人論斤稱兩似的,一般都是人,偏要分個三六九等,煩死了。”公孫元娘抱怨道。
“怎麽回事,不就是個賞春游樂的宴會麽?”皇甫永寧皺眉問了起來。聽公孫元娘細細講了一回她去年在上巳節上的遭遇,皇甫永寧眼神微沉,揮手說道:“原來是這麽回事。沒事,有我在,你不必擔心。咱們一定要去,要不怎麽為你讨回公道!”
原來去年的上巳節,公孫元娘因為不精女紅只會武功,被人狠狠奚落一番,偏偏有她娘親看着,讓她有氣不能出,委實憋屈死了,所以公孫元娘才不想參加端靜公主的游春會。
“永寧姐姐,還是算了吧。我……”因為親事之事,公孫元娘心裏到底留了些陰影,她不想參加游春,其實還有不想見她的舅母和表姐妹們的意思。而且這小姑娘已然有了心上人,那游春會什麽的,她也沒必要參加了。
皇甫永寧可不是那種心細如發的姑娘,大氣如她,怎麽能體會到公孫元娘那曲曲折折的心思,只摟着公孫元娘的肩膀說道:“沒事,一切有我在,我瞧着徐婉那小丫頭還不錯,你只找她玩不就行了。”
公孫元娘無可奈何的點了點頭,徐婉的确不錯,去年她還給自己解圍的,若是真的不去,不說家中長輩的面子,便是徐婉那裏,她也是對不住的。
公孫老夫人将孫女兒托付給皇甫永寧,卻也不會什麽都不管,她因為要主持中饋不得閑,便命公孫元紫将四套衣裳首飾送到定北侯府,其中兩套是給公孫元娘的,另外兩套則是為皇甫永寧準備的。
公孫元娘的兩套衣裳首飾都是很正常的女兒家的衣飾,而皇甫永寧的兩套則是類似箭袖的衣裳,配的也不是釵環首飾,而是一紫一青兩頂雕工極為精美的玉冠。在皇甫永寧不以真面具示人之前,這樣的衣飾對她來說是最合适的。
聽說皇甫永寧接了端靜公主府的帖子,齊景煥立刻命人趕制了兩套樣式完全一樣的衣冠,親自将其中一套送到了定北侯府,歪纏了皇甫永寧半日,定要她答應自己上巳節那日穿他準備的衣裳。
上巳節這日一早,齊景煥便來到定北侯府,與皇甫永寧公孫元娘三人騎馬前往汜水河畔。公孫元娘知趣,控馬走在兩人之人,齊景煥與皇甫永寧并辔而行,二人俱是一身上用銀紫妝花緞箭袖,頭帶同色玉冠,跨下騎着裝備着赤金馬具的油黑駿馬,有那識馬之人認出,這兩匹可不是年上鞑靼人進貢的烏骓馬,聽說鞑靼人只進貢了四匹,可見得皇上對樂親王和平戎郡主何等恩寵了。伴在皇甫永寧身邊,齊景煥驕傲的挺直胸膛,臉的上笑容簡直迷死個人,皇甫永寧是看習慣了,可路人沒人,這一路上皇甫永寧可沒少聽“撲通撲通……”的摔跤之聲,那都是看齊景煥看呆了的路人不是左腳絆右腳便是一腳踩空摔倒的聲音。
齊景煥一行是貴賓,他們剛到汜水岸邊,徐嵘徐婉兄妹便遠遠迎了出來。将齊景煥一行三人恭恭敬敬的迎了端靜公主設宴的桃園。此時正是桃花盛開的季節,桃園之中片片紅雲如火似霞,是燕京城中春日最有名的景色。
在簇簇桃花掩映之下,無數道目光投向齊景煥一行,齊景煥身處高位,早就習慣了這樣的注視,皇甫永寧是在千軍萬馬中殺出來的,自然更不在意諸般打量,倒是公孫元娘對這樣的窺視有些不自在,心裏很是別扭。
不過公孫元娘并沒有別扭太久,公孫元紫也得了端靜公主府的帖子,他早早來到桃園,聽說妹妹到了,便立刻趕到妹妹身邊,與哥哥做伴,公孫元娘的不自在很快便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