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回融入
“樂王爺,我說永寧姐姐還沒嫁給您呢,您這會可不能這麽霸着她,她是我們的永寧姐姐,快還給我們!”一道氣鼓鼓的聲音突然響起,齊景煥立刻皺起眉頭,一眼掃過去,見說話的是個臉兒圓圓的小姑娘。
這小姑娘齊景煥挺熟的,她不是別人,正是孫笑蘋孫大姑娘。只見孫笑萍氣呼呼的瞪着齊景煥,一臉的苦大仇深。她身邊圍着四五位姑娘,人人用力點頭表示極為贊成孫大姑娘的話。她們不比孫笑蘋與齊景煥熟悉,自然也沒有那麽大的膽子。
“孫丫頭你胡說什麽,看來周嬷嬷還是太心軟了!”齊景煥眉峰微挑,淡淡的說了一句讓人稀裏糊塗的話,卻氣的孫笑蘋立時跳腳大叫:“齊景煥,你這個卑鄙無恥的笑面虎……”
原來早在六年前,孫笑蘋第一次随家中長輩進宮領宴,一時淘氣在宮中迷了路,闖進齊景煥休養的樂康軒中,孫笑蘋一見齊景煥就開口叫漂亮姐姐,還死乞白咧的往齊景煥身上撲,大叫着要漂亮姐姐抱抱。
齊景煥小時候最煩別人說他生的漂亮,将他當成女孩兒,而且極其不喜歡與人有身體上的接觸,所以說孫笑蘋犯了他所有的忌諱。依着太後和昭明帝對齊景煥的寵愛,孫笑萍少不得要很吃些苦頭。
還是齊景煥說了情,只是請太後賜給孫笑萍一名教養嬷嬷,那名嬷嬷姓周,在宮裏以規矩嚴著稱的。自那以後,孫笑萍就象是孫猴子戴上了緊箍咒,再沒逍遙日子可過了。這也就是見到素日玩的好的小姐妹們,她才能暫時放下規矩略略松快一些。
自從齊景煥開口,給孫笑萍送去周嬷嬷,孫笑萍可算是與他結下仇了,每每見到齊景煥,這姑娘就再沒給過他好臉色,舊仇未了又添了“奪美”的新仇,這會兒孫新萍是怎麽看齊景煥怎麽不順眼,那怕他的相貌再俊美,在孫笑萍眼中也只如路邊的狗尾巴草一般了。
“永寧姐姐,你看……這個壞人欺負我,我小時候他就欺負我,他可壞了……姐姐要替我作主啊……”孫笑萍腦子絕對夠用的,她上一秒還在氣呼呼的瞪着齊景煥,下秒便忽的沖向皇甫永寧,緊緊的抱着皇甫永寧的腰,仰起圓圓的小臉兒,一雙圓圓的眼睛濕漉漉的別提多招人了
皇甫永寧天生有一副憐惜弱小的心腸,孫笑萍又特別招人稀罕,她不由自主的擡起手,象摸阿黑似的摸摸孫笑萍的頭,好笑的問道:“是麽,阿煥怎麽欺負你的?”
“他……他就是見不得我好過,特特找了個最厲害的嬷嬷見天管着我,永寧姐姐,我被管的可慘了……”孫笑萍誇張的叫了起來。橫豎這會兒在場的都是與她關系挺好的小姐妹,她也不怕誰會去忠毅公府告狀。
“阿寧,我……”齊景煥知道皇甫永寧對于教養嬷嬷這類存在很反感,便想急急開口解釋,只是他剛剛叫了一聲,便得了皇甫永寧一個含笑的促狹眼神,與皇甫永寧心有靈犀的齊景煥心裏立刻踏實了。因此便閉了口,只笑嘻嘻的看着孫笑萍,等着聽她如何告狀。
其實說起來不過是針尖兒大的事兒,真要讓孫笑萍說出個子醜寅卯,她又說不出什麽了。畢竟給家中的女孩兒尋教養嬷嬷,這本來就是正經規矩,能得一位受宮中貴人看重的教養嬷嬷,更是親貴人家的體面。
孫笑萍見齊景煥一臉看好戲的表情,先是氣的小臉漲紅,繼而面上挂不住,撲到皇甫永寧的懷中,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皇甫永寧長到這麽大,還是頭一回被個小姑娘哭着撲進懷中,她可不會哄小姑娘,不由驚的手足無措,只得紮煞着手看向齊景煥,求助的叫道:“阿煥……”
齊景煥真是又好氣又好笑,有心不理孫笑萍,可又舍不得讓皇甫永寧為難,他只得退後兩步,微微拱身做揖道:“孫大姑娘,從前都是小王魯莽,做事欠妥當,沒有考慮姑娘的心情,小王這廂給孫大姑娘賠禮了。”
皇甫永寧聽了這話,趕緊輕輕拍了拍懷中哭的抽抽噎噎的孫笑萍,好聲氣的說道:“阿萍,你看阿煥他已經向你道歉了……”
孫笑萍立刻停止哭泣,扭頭瞪着齊景煥,見齊景煥面上并沒有戲谑取笑之色,還是挺有道歉誠意的,她便直身站好,向齊景煥還禮道:“樂王爺,你若不攔着我們親近永寧姐姐,你我這個梁子就是徹底揭過,我再不會揪着不放,你可答應?”
齊景煥一瞬間心裏不知轉了多少個念頭,然後才展眉笑道:“諸位姑娘願意親近我家阿寧,我再高興不過的,豈有阻攔之理,不論是現在還是我們大婚之後,本王都歡迎諸位姑娘前來與我家阿寧相聚。”
孫笑萍等人一聽這話立刻都笑開了,好幾個原本想奔到皇甫永寧身邊卻又因為齊景煥在場而不好意思的小姑娘忙都跑上前去,個個口中叫着永寧姐姐,一時間好不熱鬧。
齊景煥知道這會是不能與皇甫永寧單獨相處了,好在圍着皇甫永寧的小姑娘們年紀都不算太大,基本上每一個都能與他排上轉折親,都算是他的妹妹,因此齊景煥也很不要面子的硬賴了下來,只在一旁靜靜看着那群小姑娘圍着皇甫永寧七嘴八舌的問各種奇怪的問題。
皇甫永寧從來沒這麽近距離的與那麽多嬌花軟玉般的小姑娘相處,一時頗有些個應付不過來的意思。盡管有些應付不過來,皇甫永寧的心裏卻是高興的,齊景煥發覺皇甫永寧眼中流淌着濃濃的笑意,他便知道自己做對了。
越來越多的姑娘被吸引過來,随之而來的還有各家的公子們,他們對于神秘的皇甫永寧,心裏也是充滿了好奇。被圈養大的孩子總是特別羨慕天生天長的孩子,皇甫永寧的自由讓這些公子小姐們無比的向往,他們都特別想聽皇甫永寧講述笑傲山林征戰沙場的故事,每個人心中都充滿了各種各樣的問題。
“皇甫少将軍,聽說您養了一頭老虎,是真的麽,老虎真的不咬人?”一個看上去有些呆萌的少年興奮的問道。
“當然是真的,我的老虎叫阿黑,他是跟我一起長大的,阿黑有靈性極了,他要是會說話,不比人差什麽。”皇甫永寧無比驕傲的說道。
“真的真的,永寧姐姐,你能帶我去你家看阿黑麽?”另一個莫約五六歲光景,衣着極為華貴,粉嘟嘟的小男孩仰着頭,直勾勾的盯着皇甫永寧臉上的面具,小手拽着皇甫永寧的袍子,滿眼熱切的要求。
“當……你家裏大人若是同意,你才能去我們家看阿黑。”皇甫永寧本想一口答應,可是在聽到齊景煥的一聲暗示性的幹咳之後,她硬生生轉了話頭。
“永寧姐姐,他是義武公府的小公子蕭世澤……”跟在皇甫永寧身邊的公孫元娘小聲為皇甫永寧介紹,聽到“義武公府”這四個字,皇甫永寧眼中立刻浮現出敬佩之色。
義武公府是世勳世家,府中的的三代男丁盡數為國捐軀。皇甫永寧最崇敬的就是這種為國家抛頭顱灑熱血的忠勇之士。如今偌大義武公府,三代十七名寡婦守着蕭世澤和他的姐姐蕭世雲這兩點血脈,自然看的比什麽都重。沒得義武公府夫人們的同意,誰敢帶蕭世澤去看老虎,那也太危險了。
“哦……姐姐……我要看阿黑我要看阿黑……”蕭世澤失望的哦了一聲,立刻看向皇甫永寧左側一個莫約十一二歲的小姑娘,帶着哭腔叫了起來。
“寶寶不哭,姐姐回家去求太祖母,太祖母那麽疼我們,一定會答應的。”蕭世雲趕緊跑到弟弟身邊哄了起來。
“好,我們這就回家求太祖母……”蕭世澤這孩子倒是好哄的緊,立刻收了哭腔,拽着姐姐就向外跑,看得衆人都笑了起來。
“澤兒別急,過來……”齊景煥叫住蕭世澤,蕭世澤撅起小嘴悶悶的走到齊景煥面前,極不情願的小聲叫了一句:“表舅公……”
蕭世澤的母親是與齊景煥同輩的皇室遠枝河間郡王的孫女兒,得叫齊景煥一聲表叔,所以蕭世澤得叫他表舅公。義武公府行伍出身滿門忠烈,所以蕭世澤并不喜歡這個弱雞似的表舅公。
齊景煥自然不會與小孩子計較什麽,只笑着說道:“澤兒不必着急,改日表舅公給你們府上下帖子,你太祖母一定會帶你來的,到時就能看阿黑了。”
蕭世澤一聽這話立刻樂了,抓住齊景煥的追問道:“表舅公,你沒騙澤兒?”
“小傻瓜,表舅公怎麽會騙你,可只有一條,你們不許再叫永寧姐姐了,她可是你們的表舅姥姥呢。”齊景煥無時無刻不想在皇甫永寧身上打下自己的烙印,當然不能由着兩個孩子岔着輩份亂叫。
蕭世澤看看齊景煥,又扭頭看看皇甫永寧,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幾下,忽然大聲叫道:“表舅姥姥……”
這下子衆人可再也繃不住了,齊齊大笑着看向皇甫永寧,按照常理推斷,這會兒皇甫永寧必得羞的不行。
可皇甫永寧不是一般人,何況她臉上還帶着面具,就算是她紅了臉,別人也看不着,何況她還壓根兒沒紅臉,只大步走到蕭世澤面前,一把将他拎起來放到自己的肩頭上,笑着說道:“澤兒,咱不理那個家夥,來,叫聲皇甫哥哥……”
蕭澤雲自生下來就沒被人扛到肩頭過,這下子興奮的小臉通紅,一把抱住皇甫永寧的頭,在她的面具上狠狠親了一口,無比快活的大叫道:“皇甫哥哥,皇甫哥哥最厲害!皇甫哥哥,我要去抓小鳥……”
皇甫永寧得意的向齊景煥挑眉飛了個眼神兒,響快的應了一聲:“好……”便閃身飛出,目标正前方的一棵高大柳樹,高高的樹杈上有個很大的鳥窩……
“表嫂威武……”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的徐嵘好半天才搖頭贊嘆,然後扭頭看看他那滿眼寵溺,滿臉無奈笑容的表哥,由不得徐嵘不在心裏大大寫個“服”字。
“表兄,你對表嫂可真好!”見衆人跟着皇甫永寧跑了,徐嵘由衷的感嘆。
齊景煥望着皇甫永寧跑開的方向,輕聲說道:“阿嵘,你沒看到,她對我更好。能得她為妻,是我一生最大之幸事。”
徐嵘被刺激的打了個寒顫,忍不住小聲說道:“能不能別這麽肉麻!”
齊景煥白了徐嵘一眼,淡淡道:“你還沒有心上人,不會懂的。”
徐嵘悶聲道:“就知道欺負我,我比孫笑萍那丫頭慘多了。”
齊景煥突然轉頭盯着徐嵘,詭異的笑道:“阿嵘,我看孫家丫頭配你正合适,要不我去和姑母說說?你知道我的話在皇伯父和姑母面前都很有份量的……”
“啊……不不……表兄我錯了……表嫂,救命啊……”徐嵘怪叫一聲飛快跑開,看到因為皇甫永寧的到來還添了無數生機的一切,他突然也想放下一切包袱,做個開開心心的莽撞少年。
看着表弟跑開了,齊景煥摸摸鼻子搖頭笑了起來,他不過是吓唬徐嵘罷了,別人的婚姻大事,他才不會亂插嘴的。
快活不覺時日過,這一日的時間似乎過的特別快,今日赴宴的諸家公子小姐們猶覺不曾盡興之時,已是暮色四合,今日的賞春宴也到了結束的時間。
在回府的路上,齊景煥笑着問道:“阿寧,今兒你過的可開心?”
皇甫永寧大力點頭笑道:“我很開心,我原以為京城裏的小姑娘們都很無趣,不想她們鮮活的緊,倒是我先前想錯了。早知道她們是這樣的人,我早該與她們來往才是。”
齊景煥點頭道:“你說的對。京城中有些人是很無趣,不過也有很多有趣的,你若是喜歡,以後就請她們到府裏玩。多交些朋友,日子過的才有意思。”
落在後面的公孫元娘見齊景煥與皇甫永寧并辔而行,兩人有說有笑的特別開心,也淺淺笑了起來。她注意到今日端靜公主請的客人多數是武勳人家的姑娘,這些人家的姑娘不會象清貴府上的小姐們那樣死守規矩二字,是能與皇甫永寧玩到一處的。可見端靜公主還是很下了些功夫。
皇甫永寧這一日過的很開心,雖然也遇上些不和諧的聲音,不過大氣的皇甫永寧壓根兒沒往心裏去。她才不會在那些人身上浪費自己的時間與心情。
皇甫永寧過的開心,那些看她不順眼的人可就不開心的,其中以唐仙兒為最。
唐氏母女被“請”出桃園,這兩人卻沒有立刻回府,她們徑直坐了轎子去了樂親王府。求見樂親王府的陳側太妃。唐夫人是陳側太妃的表姨妹,平日裏四時八節,唐氏都會給陳側太妃送上節禮,這姨表姐妹兩人走的還是挺近的。
“仙兒拜見表姨母。”唐仙兒一見到陳側太妃便盈盈下拜,喜的陳側太妃一把拉住她,沒口子的叫道:“我的兒快快起來,好孩子,你可有日子沒來了……快過來,挨着表姨母坐。”
三人落座之後,陳側太妃問道:“表妹,今兒是上巳節,如何沒帶着仙兒去賞春?”
唐夫人一聽這話心中難受,眼圈兒不由紅了,“表姐,我和仙兒可是丢大了人了,今兒來求表姐,請表姐幫忙,帶我們母女求見太妃娘娘,我們也好當面磕頭請罪……”
陳側太妃震驚極了,不由提高了聲音:“這是怎麽話說的,到底出了什麽事,表妹,仙兒,你們先別哭,快把事情說清楚……”
唐夫人一行哭一行說,她少不得要避重就輕,将自家女兒的錯處高高提起輕輕放下,将齊景煥與皇甫永寧的錯處誇大的再誇大。
陳側太妃一聽說這母女二人得罪的是皇甫永寧,臉上不由露出幾分難色。在樂親王府裏讨生活,她豈能不知皇甫永寧的份量到底有多重,別說她一個側太妃,只怕就連樂親王太妃都得讓着皇甫永寧的,她斷斷沒那個本事去替唐氏母女出頭。
“仙兒啊,你這孩子也真是的,縱然心裏有想法,也不敢當着那魔頭的面說出來啊,你可不知道,她人雖然還沒嫁過來,滿王府都已經将她看作頭號主子了,怕是連我們太妃娘娘都要靠後的。”陳側太妃半是含酸半是豔羨的說道。
“什麽,這怎麽可以!身為女兒家,不知貞靜守節,竟一昧逞兇鬥狠,還敢要婆家人的強,這種人怎麽配……”唐仙兒憤怒的大叫,卻被她母親的一聲斷喝打斷了。
“仙兒,不許胡說,平戎郡主不是一般人,由不得你這般胡說!”唐夫人偷眼打量表姐的神色,厲聲斥責女兒。
陳側太妃心裏其實是很看不上皇甫永寧的,不過她人微言輕,将來還得在皇甫永寧手中讨生活,所以縱然心裏有什麽想法,嘴上也不會說出來。只是她的養氣功夫不到家,面上多少會有些流露。唐夫人全都看在眼中,心中便有數了。
“表姐,我帶仙兒過來,是誠心誠意向太妃娘娘請罪的,求您看在姨媽的份上,為我們引見引見吧。”唐夫人突然拜倒在地,跪求陳側太妃。
陳側太妃也有自己的心思,她略想了想,便扶起唐氏母女,應承了此事。
先派小丫鬟去澤芝園打探,得知太妃沒有客人,這會子也沒傳膳,陳側太妃便道:“你們跟我走吧,回頭在園外候着,若是太妃娘娘願意見你們,你們再進去不遲。我可把醜話說在前頭,仙兒進去之後,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自己可掂量清楚,若真出了什麽事,我也救不了你們。”
“一定一定,表姐(表姨母)放心,我們都知道。”唐氏母女自是沒口子的應下,今兒只要能見到樂親王太妃,她們就有機會翻盤了。
陳側太妃一行到了澤芝園,唐氏母女在外面候着,陳側太妃一個人先進去。請安之後,樂親王太妃沒甚精神的問道:“這會子你來做什麽?”
陳側太妃陪笑道:“這不是賤妾娘家表妹,唐侍郎府上的夫人和姑娘在桃園得罪了咱們未來的王妃,她們兩人來向太妃娘娘您請罪了。”
“嗯,又是什麽事?這孩子也真是的!罷了,本宮沒什麽精神,懶得聽這些,也不必請什麽罪,叫她們回去吧。”樂親王太妃沒精打彩的擺了擺手,随意說了一句。
“太妃娘娘,賤妾知道您是最慈悲不過的。可憐她們娘倆兒吓的不行,只求能您磕頭請罪,您看要不就叫她們進來磕個頭,也算是安安她們的心,賤妾那外甥女兒素日裏最守規矩不過的,今兒無意得罪了未來王妃,可是吓的不輕,小臉兒吓的煞白,真真怪可憐見兒的。”陳側太妃瞧着樂親王太妃并不象是很不高興的樣子,便陪着小心的勸開了。
“嗯,那就叫她們進來磕個頭吧,其實都是年輕姑娘家,能有多大的事兒,說開也就是了。”樂親王太妃輕輕嗯了一聲,對于皇甫永寧這個“禍頭子”兒媳婦,她着實有種無可奈何的無力感。雖然還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樣的事情,樂親王太妃便先入為主的認定是皇甫永寧欺負唐家姑娘了。
少時唐氏母女進來,跪下磕頭請罪,樂親王太妃瞧着唐仙兒小臉煞白,苗條的身子微微發顫,看上去好不可憐,心中不免又同情了幾分,因此便緩聲叫起,言語很是溫和。
唐仙兒起身之後便微微垂首側身侍立于母親身邊,一句話也不說,只做羞慚之态。便是樂親王太妃問話,回話的也只是唐夫人。
唐夫人少不得再次避重就輕的将事情講了一遍。在她的口中,唐仙兒不過是獨自一個人感慨做女兒家應該貞靜守節,嚴守三從四德,不想卻被平戎郡主聽了個正着,郡主便惱了,使人去向樂親王爺告狀,樂親王爺便命人将她們母女逐出桃園,還說了那樣的狠話。她們母女出了桃園之後越想越覺得自己錯了,這才來登門請罪。
樂親王太妃聽了這話,雖然不會十成十的相信,心裏卻也會留下些不好的影子。她臉上的淺笑幾乎不見了,只淡淡說道:“唐夫人言重了,不過是小人兒家的幾句話罷了,很不用放在心上。依本宮說也不必請什麽罪,唐夫人太小心了。”
唐夫人趕緊說道:“娘娘寬容大度,可妾身和小女卻不可以不來請罪,想想這事就是仙兒的錯,她在自家說些女誡女則也就是了,很不該在外頭多言多語,這也是妾身管教之嚴,故而妾身母女是一定要來請罪的。”
樂親王太妃微微蹙眉,淡淡說道:“既然唐夫人這般說了,那本宮就接受你們的請罪,陳氏,本宮乏了,你引唐夫人唐姑娘去你那裏說話罷。”
唐夫人被噎的一滞,這樂親王太妃的反應不對啊,她應該順着自己的話再三說不怪罪自家才是,怎麽卻……
陳側太妃到底與樂親王太妃相處的時間長,更了解她的性子,便趕緊站起來說道:“是,賤妾這便引唐夫人她們下去,賤妾告退。”唐夫人來不及再說什麽,便被陳側太妃帶了下去。
“這兩個孩子,真真是不省心。”陳側太妃等人走後,樂親王太妃以手撫額,頗有些煩悶的低聲自言自語,這話也就是近身服侍的大丫鬟春瑩聽了個正着。春瑩眼神微閃,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春瑩,傳話下去,讓你們王爺回府後過來一趟,這孩子也真是的,見天兒的不着家。”樂親王太妃起身吩咐一句,聽得春瑩應了,才緩步走了出去。她以為兒子下午就會回府,不想這一等便等到了華燈初上的時分。
“王爺,晌午唐侍郎的夫人帶着女兒來王府求見陳側太妃,後來陳側太妃還帶着她們母女去見了太妃娘娘,聽說太妃娘娘有些不高興,讓您回來趕緊去澤芝園。”
齊景煥一進王府,留在王府裏的添祿便跑上前禀報。齊景煥聽說唐氏母女來過,眉頭便皺了起來,沉聲道:“知道了。”便轉了方向往澤芝園快步走去。
“母妃,兒子回來了,您今兒過的可好,兒子瞧着桃園的桃花開的正好,不如兒子明天陪您去賞花?”齊景煥人還沒進門,歡快的聲音便傳了進來,讓原本心情郁悶的樂親王太妃也繃不住臉,眼角唇邊不由人的露了笑意。
“你這孩子可是從前憋悶壞了,如今身子骨一好些,就見天兒的不着家,母妃想見你一面都難。賞什麽花啊,你能在府裏多陪陪母妃,母妃就求之不得了。”樂親王太妃迎着兒子走去,邊端詳他的臉色便嗔怪的說道。
“母妃,看您說的,您想看兒子,兒子就天天待在您跟前,多咋看膩了為止,您說好不好?”齊景煥反手扶着他母妃的手臂,母子二人一同坐下說話。
“煥兒啊,母妃也不是要将你拘在府裏,從前不敢讓你出門,是因為你身子不好,如今你好了,正該出門交際才是,不過到底要注意些,可不能累着了,你不比別的孩子,自小身子就弱,可得多當心才是。如今雖然說不用吃藥了,可補品不敢停了,還是得吃的。聽說你早上沒用參茶就出門了?”
樂親王太妃沒見到兒子的時候滿心不高興,可一見到兒子,那一腔怨意便冰雪消融了,留下的只是對兒子的關心。
齊景煥笑着說道:“母妃,如今兒子的身子好不容易好了,再不想喝那些苦藥汁子,杜老先生也說了五谷雜糧最是養人,若是飲食太過精細,對兒子反而無益。您放心,兒子是久病之人,自然比別人更加在意自己的身子。兒子一定會努力養好身子,将來好給您多添幾個大胖孫子。”
樂親王太妃一想到未來有幾個大胖孫子圍着自己,不由笑的合不攏嘴,只連連點頭道:“好好,母妃等着,母妃等着。”
齊景煥安撫好母妃,才将今日在桃園發落唐氏母女之事細細說了一回,樂親王太妃自然是相信自己兒子勝過相信外人的,聽兒子說完,樂親王太妃點頭沉聲道:“原來是這麽一回事,若不是煥兒你來說,母妃險些兒被人蒙蔽了。煥兒啊,母妃知道你一心喜歡永寧,你認定永寧,母妃便也認定她。母妃相信永寧是個磊落的孩子。煥兒你放心,不論誰來說什麽,母妃都不會動搖的,你安心等着娶永寧過門吧。”
齊景煥一聽這話立刻笑着猴到他母妃身邊,讨好的說道:“多謝母妃,母妃您最好了……”
“你啊,真是,都多大了,還象個小孩子似的,也不怕人看笑話……”樂親王太妃伸指輕戳兒子的額頭,臉上的笑容卻更加濃了。她就是喜歡兒子這般親近于她。
“母妃,兒子和您說過阿寧有一只名叫阿黑的老虎,您還有印象麽?”齊景煥回到她母妃身邊坐好,笑着問道。
樂親王太妃點點頭,笑着回答:“當然記得,你都把那只老虎說的比個人都靈了,母妃豈能忘記?說來母妃也是好奇的緊,不如找一天讓永寧帶着阿黑到王府來,母妃也想瞧瞧那到底是頭什麽樣的老虎。”
齊景煥笑道:“母妃果然與兒子想到一處了,不如明兒就讓阿寧帶阿黑過來?”
“阿寧……阿黑……聽上去象是姐弟倆似的,這個永寧啊,就是處處與衆不同。行啊,明兒叫她們過來吧。橫豎南苑也空了,地方夠大,明兒就在南苑看阿黑吧。”
南苑是從前先樂親王專門用來養珍禽異獸的園子,自先樂親王辭世之後,樂親王太妃無心維持,便将南苑的珍禽異獸全都放了,只留下一座空空的園子,由幾個下人照看維護。
齊景煥笑着說道:“母妃,南苑該好好修整修整了,阿黑不是一般的老虎,您是沒見過阿黑在桌上吃飯的樣子,真是有規矩極了。您不知道,阿黑連擦牙漱口都會呢。依兒子說很不用讓阿黑去南苑,您在這裏看阿黑就夠了,兒子保證世上沒有比阿黑更乖的老虎!”
“當真?你別不是哄母妃呢,哪有老虎會刷牙漱口的?”樂親王太妃将信将疑的說道。
“真的,明兒您一見就知道了。”齊景煥拍着胸脯打包票,讓樂親王太妃對阿黑更加好奇了。
次日一早,齊景煥早早跑到定北侯府去接皇甫永寧和阿黑,他也邀請了公孫元娘,可是公孫元娘說什麽都不肯去,只想留在定北侯府,皇甫永寧便也不再強求,只帶着阿黑與齊景煥一道走了。
因為不想驚擾路人,所以阿黑在定北侯府便跳上馬車,老老實實的卧在馬車之中,再不會鬧出一丁點兒的動靜,皇甫永寧和齊景煥則是并辔而行,惹得路人一齊猜測,後面那輛馬車之中到底坐的是誰,竟然能讓樂親王爺和平戎郡主為他開道。
馬車到了樂親王府,齊景煥便王府家丁撤去西側門的門檻,八名精壯家丁使出吃奶的力氣,這才将車廂擡進門。家丁帶過一匹通體油黑的犍馬,不想那馬在距離車廂十來步的地方便死活不肯往前一步了。
齊景煥只能命家丁退下,皇甫永寧打了一聲忽哨,在車廂裏卧的不耐煩的阿黑便忽的跳将下來,直撲到皇甫永寧身邊,搖頭擺尾的鬧個不停。
“阿黑,不許淘氣,記住剛才在家裏教你的,要乖乖的聽話!”皇甫永寧摸着阿黑的腦袋再次告誡,阿黑眨巴着小燈籠似的眼睛,滿眼都是“我知道啦,你都說多少次啊,耳朵都聽的長繭了……”
“阿寧,阿黑咱們走吧。”齊景煥也伸手摸摸阿黑的頭,兩人一虎往澤芝園走去。
“啊……老虎……王爺……未來王妃……”一時之間丫鬟們控制不住的驚呼不時響起,阿黑卻絲毫不受影響,只昂首挺胸的走在皇甫永寧身邊,頗有些大将風度。
“太……太……太妃娘娘……不……不好了……老虎……王爺帶了一只老虎進來……”一個面無人色的小丫鬟沖進上房,用變了調的聲音驚呼。
樂親王太妃很是淡定,淺淺笑道:“知道了,那是你家王妃自小養在身邊的,不必害怕……若是實在害怕,避開就是了。”
“母妃,兒子和阿寧帶阿黑來了……”齊景煥來到上房外的回廊中,見打簾子的小丫鬟已經吓的癱軟在地上,便大聲向裏通報。
樂親王太妃叫了一聲“都進來吧”,齊景煥和皇甫永寧一左一右打起簾子,阿黑走在他們中間,兩人一虎施施然進了屋子,不知怎麽的,這三只在一起,竟給人一種一家三口的莫名的和諧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