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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008

第二天是連安鄉趕集的日子,徐璐早早的被林進芳叫起來,加上寶兒,祖孫三人穿的暖暖的,背上昨天挖的金疙瘩就出門。

大榕樹下有輛拖拉機,後車廂站了八.九個人,男男女女都是去趕集的。

“媽,咱們走路吧,別去坐拖拉機了,不然又要被笑話。”林進芳小聲嘀咕,拉着往那頭去的徐璐。昨天她媽去村長家要工錢被羞辱的事她聽說了,只恨自己沒用。

徐璐一頭霧水:“為什麽不坐?”

光一個單邊兩小時的山路,她現在的體能可堅持不了。再說了,就算兩個大人能堅持,但小屁孩怎麽辦?骨頭都沒長硬呢。

“她們……會笑咱們的。”林進芳下意識的站到徐璐身前,想要用單薄的身軀替她擋住那幾道探究的目光。

“笑話一下又不會少塊肉,他們家拖拉機是載客的,我們又不是不付錢……坐!”

她先自己爬上去,伸手接過寶兒,又接過背簍,林進芳只能面紅耳赤的跟着爬上去。

有個白皮膚的女人還好心的挪了挪身子,給她們讓出點位置來。“你蹲着抱孩子吧,待會兒颠得很,別把外孫颠出去了。”

可能是自穿越來就一直被羞辱和嘲笑,突然間有人對她這麽客氣,徐璐還不适應,愣愣的說“謝謝”。在原主記憶裏,這是快到村尾巴上老李家的媳婦,名叫劉蓮枝,同樣還四十歲不到,就當奶奶了。

“都一個村的,不用客氣。你們家外孫多大了?”

徐璐低頭,看着自己懷裏正在打瞌睡的孩子,皮膚白嫩,眼睛又大又亮,還是個“睫毛精”……一點兒不像村裏的孩子,也不知道林進芳在外省是怎麽養的。

“一歲多了。”

“長得可真乖巧,怪不得白白嫩嫩呢,我家那個,天天只想往外跑,屁股定不住兩分鐘,曬得跟火炭似的。”劉蓮枝說是這麽說,嘴角卻驕傲的翹起來。

“喲!蓮枝你別跟她說話,不然待會兒付不起車費錢還得賴你頭上……有些人吶,沒錢就別學人坐車啊。”說話的是昨天罵她的爪牙之一。

徐璐氣笑了,就一破爛拖拉機也叫“車”?在她的原世界,這東西都快絕種了好嗎?

她告誡自己,不要沖動,昨天才出過“風頭”,別得罪太多人……最終似笑非笑道:“誰說我沒錢,不就四毛錢嗎,進芳,把車費給你嬸子。”

村長媳婦剛被自家老頭囑咐過,這幾天節骨眼兒上不能鬧事,所以她們一上車她就轉過頭去了,只當她們是空氣。

現在“空氣”要給錢了,她才一副剛看見她們的模樣,皮笑肉不笑,“好啊,大人兩毛一個,小孩兒一毛一個。”

進芳委屈的張張嘴,寶兒明明是她媽抱着的,一點兒多餘的位置都沒占用到,怎麽也要出一毛錢。

徐璐卻懶得跟她計較,反正自己要坐人家的車就只能聽人家安排,五毛就五毛,今天一定能賺回來的。

可是,她依然低估了拖拉機的颠簸程度。

才出村口五百米,她就感覺肚子裏心肝脾肺腎全部颠得移位了,還好沒吃早飯,不然都直接吐了。

等熬到街上,拖拉機一停,她第一個跳下去扶着牆幹嘔幾聲,恨不得連胃液都嘔出來才舒服。

林進芳想來攙扶她,被她瞪了一眼,“趕緊守着東西去,別被人看見。”剛才路上就有人問背簍裏是什麽了,她一律說是土豆,賣了要給寶兒打預防針。

今天是連安鄉的集日,附近十裏八村的都來了,而且也沒城管規劃管理一下,街上全是背簍籮筐,賣米的,賣肉的,賣雞蛋賣雞賣豬……全擠一起。

徐璐不想跟賣菜的在一起擠,待緩過那口氣,趕緊照着原主記憶朝鄉衛生院走,心想,找個能一次性買光的主兒就好了。

連安鄉的衛生院在車站旁,他們走了快十分鐘才到,小寶兒一路上都在咽口水,聞見早點鋪的香味,見到一籠籠剛出鍋的肉包子,對小小的他來說,都是致命的誘惑。

不止他餓,徐璐也餓。

“給我來五個肉包子。”她一發話,自然有林進芳遞過錢去。

徐璐努力克制住想要狼吞虎咽的沖動,先隔着塑料袋幫寶兒的包子掰成兩瓣,呼呼吹了幾口,“慢慢吃,小口小口的,別噎着。”

“媽你快吃,我來喂他。”

徐璐瞥了一眼她被背簍壓彎的腰,惡聲惡氣道:“快吃你的,要你多事!”

小姑娘果然高興得露出四顆潔白的牙齒,打是親罵是愛,她媽真愛她!

徐璐:“……”這人怕不是抖m?

熱乎乎的肉包子下肚,幾人都情不自禁的喟嘆出聲,進芳還嘀咕“要是頓頓都能有肉包子吃就好了”。

“放心吧,以後都會有的。”至少,在她走完劇情,穿回原世界之前,她都會努力讓他們吃上肉,過上好日子。

*****

“都說了我們院長不在,你們還在這兒守着幹嘛?”小護士又來催了一遍,自從她們仨進門,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衛生院沒幾張床位,連座位都很緊張,來看病的水針打了就得走,吊針也輪不到床位,只能自個兒提着輸液瓶坐凳子上。所以林家三口坐了兩個凳子就顯得“占着茅坑不拉屎”了。

徐璐臉紅,趕緊站起身道歉,“不好意思,我們不知道,不是故意的,院長什麽時候來?”

小護士見她态度好,也和顏悅色,道:“今天不知道會不會來,你們要看病的話有別的醫生在。”

林進芳趕緊接嘴,“不用不用,孩子預防針也打了,我們不看病,就問問他要不要買赤箭草。”

小護士一聽不看病,趕緊道:“我不知道,那你們先去辦別的事吧,待會兒再來看看,我們院裏的藥不興從外頭買,單位采購規定的……”

話未說完,就聽見一把年輕男子的嗓音:“小李怎麽了,她們有什麽事嗎?”

小護士趕緊朝她們努努嘴,徐璐搓搓手心的汗,笑道:“院長您好,我們是李家村的村民,能不能跟您說兩句?”

剛才背着光看不清,走近一看,徐璐愣了。一樣的眉眼,一樣健康白皙的膚色,一樣清瘦頗具少年感的身材,就連鼻梁上那副金屬框眼鏡也一模一樣。

劉川楓怎麽在這兒,難道他也跟自己一樣穿書了?

上個月光棍節的晚上,她剛鼓起勇氣向這位深大臨床醫學院的風雲人物表白過,不可能認錯人。雖然她那所謂的“表白”也只是在社交軟件上給他發了封私信,心想反正他也不會同意,就當追星一樣讓他知道自己喜歡他就行。

在原世界已經是十二月的冬天了,但在這邊才八月份呢,正是一年中氣溫最高的時候。她今天穿的是的确良襯衣,面料貼身,其餘地方還好,只胸前那處高挺,隐約可以看見淡淡的內衣痕跡。

男人突然紅了臉,不自在的轉開視線,不好意思看她。

“嗯,那個,劉……”

“這是我們劉院長,你們有什麽事就跟他說吧。”那頭有病人喊,小護士交代一句就趕緊走了。

劉院長打開辦公室的門,輕咳一聲:“有什麽話進來說吧。”

徐璐牽着寶兒進屋,看着劉院長涮過搪瓷缸,給她們一人倒了杯開水。心道:怎麽他穿書就是帶自己身體穿,她卻要穿成個窮困潦倒青春不再的老寡婦啊!

她的怨念劉院長感受不到,不好意思看她,只望着林進芳笑道:“你們有什麽事嗎?”

林進芳也緊張不已,只眼巴巴望着她媽,半天哼哧出“赤箭草”幾個字。

徐璐嘆口氣,現在吃飽肚子要緊,他是不是劉川楓已經不重要了。遂收回那些不該有的失落情緒,脆聲道:“我們想來問問劉院長,收不收赤箭草。”

“哦?”劉川楓喝水的手頓住。

徐璐也不多話,把背簍拖過來,掀開上頭蓋着的三層衣物,道:“純天然野生的天麻,今早才挖的,特別新鮮,劉院長看怎麽樣?”

只見劉川楓放下茶杯,拿起一個有嬰兒臂粗的天麻,放鼻下嗅了嗅,又推推眼鏡,仔細看上頭紋理,再用手扣扣“鹦哥嘴”,輕輕笑起來。

“這是你們昨天挖的?”

徐璐老臉一紅,沒想到瞬間就被拆穿了。不過,隔一夜而已嘛,能有多大差別?真是吹毛求疵!看來閨蜜沒說錯,學醫的男生就喜歡吹毛求疵,雞蛋裏挑骨頭。

“不過,品相倒還可以,雖然個頭不大,但生長年限應該都不低。”劉川楓放下那個大的,又從背簍中間翻出一個小的,只有嬰兒拳那麽大的仔細看了一遍。

“只是個頭不太勻淨,水分也大……”

徐璐心內吐血,大哥啊,你要找茬就不能一次性說完嗎?一會兒說一個“雖然”“但是”“可惜”“只不過”的。

小寶兒不知道大人的心事,自從見到穿白大褂的人就開始害怕……剛才打預防針留下的陰影,沒哭就算好的了。現在再見他站在自己面前,心頭慌得很,一個勁的往姥姥身後躲。

說來也怪,通過這幾天的觀察,徐璐發現這孩子一點兒也不喜歡黏他媽,反倒是自己這“姥姥”,平時吃飯撒尿玩耍,都像條小尾巴似的跟在自己身後,要不是怕他尿床自己嚴厲拒絕,這小家夥巴不得連睡覺都黏一起。

徐璐忙安慰的揉揉他腦袋,“劉院長怎麽樣?野生的藥物功效您肯定知道,肯定比人工種植的好。你們去采購一樣要花錢,而且還買不到野生的,我們現在直接送貨上門,随您挑選……”

劉川楓溫溫一笑,道:“是,自然,正好中醫科那邊也要采購了,我可以幫你們這忙,不知道你們怎麽賣的?”

要是以前的徐璐肯定聽不出他的言外之意,現在她已經接收了徐春花三十年的人生閱歷,知道他的意思是“幫忙”,自己欠他人情了。

既然都要欠人情了,那索性就讓自己少吃點虧吧。

“我們從沒賣過,不知道行情怎麽樣,既然院長肯幫忙,那您好人做到底,這裏一共十八斤零三兩,全賣的話,随您給多少錢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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