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024
說是要買豬, 但實施起來卻不那麽容易。
林進芳怕她媽勞累, 不讓她跟着去, 說自個兒去就行,看好了讓媽去付錢。
但徐璐又怕她面嫩被人蒙了, 必須得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行,跟着去了兩天, 村裏有豬要賣的人家, 都去過了。
要麽是價格貴, 要麽是豬太瘦沒兩斤板油, 要麽是養得太肥瘦肉少……直到進荷都要回學校了,她們這年豬還沒買回家。
“哎喲不行了, 今天不去了,進荷你等一會兒, 我跟你一路出去, 年豬過幾天再看看。”又問她下星期還回來不,回的話就盡量挑在周末殺豬。
林進芳留在家看孩子, 徐璐背上陸陸續續挖了三天的重樓出門,跟小閨女一起坐拖拉機。人少有少的好處,母女倆可以拿個墊子直接坐着聊天。
“下個星期早點回來,咱們吃排骨幹鍋。”到時候殺了年豬, 剛剔下來的排骨新鮮着呢, 不論怎麽做都好吃。
林進荷咽了口口水,“什麽是幹鍋?”
“就是……沒水的火鍋。”
進荷眼睛一亮:“好!那我早點回來,媽想吃啥, 給你們買。”發光的眼睛裏仿佛藏着一袋袋辣條,一瓶瓶汽水。
徐璐“噗嗤”一聲就笑了:“小丫頭,別盡想着給我們買吃買穿,你要知道自己的當務之急是念書,以後好好的考個大學,你媽可就熬出頭了。”
進荷不以為然,用一副“這還用說”的眼神看着她媽。
于是,為了不被她鄙視,徐璐一肚子的叮囑只能硬生生吞回去。
等到鄉裏,她先去把重樓給賣了,一共八斤二兩,入賬七十三塊八毛。進荷挽着她胳膊,把腦袋靠在她身上,笑着道:“媽我咋覺着你不一樣了呢。”
徐璐心頭一跳,穩住心神,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問:“誰說的,什麽時候不一樣的?”可千萬車發現啊。
“這就是承認不一樣了?”小丫頭笑得揶揄。
徐璐反應過來,被她套路了!氣得在她頭頂上揉了揉,頭發又黃又少,軟軟的,揉一揉,忍不住又揉一揉。
進荷像只瞬間被安撫的小動物,又叽叽喳喳說起別的。直到出了衛生院,她就要往車站去,準備坐車去大漁鄉。
“不急,先帶你買點衣服去。”她那天就注意到小丫頭穿的褲子已經短了好大一截兒,天涼了整個腳脖子都凍得紅通通的。
“不去,媽我衣服多着呢,在學校裏沒帶回來……诶媽等等我!”徐璐才不管她要不要呢。
其實小丫頭長得比兩個姐姐都好,只是營養不良顯得身形瘦小,連頭臉五官都是小小的,精巧玲珑。額頭上蓋了層薄薄的劉海,眉毛全被遮住了,只露出一雙黑亮的杏眼。
一看就是聰明孩子,不好好穿點漂亮的多可惜啊。
徐璐二十年的人生裏,最佩服的就是那些學習又好,還長得漂亮的女孩子,現在有個好苗子她可不會放過這機會。
一個小時後。
看着鏡子裏那個漂亮神氣的小姑娘,徐璐開心的笑起來。藏青色燈芯絨的九分休閑褲,姜黃色羅紋提花高領毛衣,雪白雪白的球鞋配純色淡藍的高筒襪……再編個蓬松的麻花辮。
漂亮又朝氣,要放後世就是某寶童裝模特了。
“怎麽樣?漂亮吧?喜不喜歡?”她滿臉期待的看着進荷。
哪知小姑娘只是冷靜的點點頭,好像“漂亮”這兩個字形容的是一個毫不相幹的人類。
徐璐:“……”此時的她無比想念話痨林進芳,至少該配合她演出的她都會盡力表演。
不過,她喜不喜歡不重要,重要的是保暖就行了。那種九分褲實用性不大,徐璐只是覺着好看才搭配的,真買肯定不可能,倒是另給她買了兩條長長的蓋到腳面的,厚厚的高筒襪也拿了好幾雙。
“可惜這鄉下地方,沒什麽像樣的衣服,等有空了帶你們去城裏買。”她一面埋怨,一面把進荷送去車站。
卻沒注意到小姑娘皺着眉,一副疑惑的小模樣。
可惜,她們出門晚了點,剛賣藥買衣服的又耽擱了一個多小時,車站已經沒車了。
母女倆本就生得好看,又換了新衣服,倒是成了鄉裏的一道風景線,光站那兒就有好幾個人側目了。徐璐一路來擡頭挺胸,此時見進荷被人一看就含胸縮背,有些微不自在,她突然就在她背上輕輕拍了一把。
“駝背幹什麽,擡頭挺胸。”爺爺從小就教她要堂堂正正,即使她明知道現在這具身子胸器了得,一挺胸就更加明顯,但也依然改不了這習慣。
“傻孩子,怎麽跟你大姐一樣。別人看別人的,咱們自己一定要擡頭挺胸。”以前的徐春花因為常被人罵狐貍精,無論走到哪兒都自覺的低頭縮胸,降低存在感。
可也并沒有換來別人的善意。
“這世界可不是你弱別人就能放過你的,該強就得強,知不知道?”
小姑娘身子一震,目不轉睛的看着徐璐,見她眼裏沒有多餘的情緒,愈發覺着怪異。
她媽以前不是這樣的啊。明明去年她才說不讓打扮,別人看就縮起頭躲過去的,怎麽現在完全不一樣了?她到底該聽去年的媽話,還是今年的媽話?
不過,看着媽媽眼裏的自信與從容,仿佛那些目光和謾罵都不值一提,她也下意識的跟着擡頭挺胸。
徐璐慈祥的揉她腦袋,這才對嘛,多精神個小姑娘,偏要故意折騰得老氣橫秋,真是讓人腦殼痛。
然而,此時,腦殼痛的還有一人。
不遠處信用社門口停着一輛黑色桑塔納,駕駛座上的男人,正看着車站門口的兩人皺眉。穿得這麽新……到底是要做什麽?
他修長的手指在方向盤上一下一下的敲着。
那小姑娘跟她長得挺像,他努力想要在孩子身上探出父親的樣貌,很可惜不太看得出來。
孩子腳下的鞋子白得刺眼,一看就是新鞋無疑。難道是要進城?或是去見什麽重要人物?那天也沒聽林進芳說她們家還有什麽親戚。
第一反應他是想要過去打個招呼的,但,打了招呼又能說什麽呢?他下意識就看向後座的褲子,那天清晨的窘境讓他“未雨綢缪”……唉也不對,說得好像自己意圖怎麽樣似的。
也不知道自己怎麽頭腦發熱就放條褲子在車上了。
真是腦殼痛。
就在他糾結的時間裏,徐璐已經看到他的車了。實在是這鄉下地方,小轎車太稀罕了,說鳳毛麟角都不足以形容。她又習慣性記車牌,六個八啊……還真挺煤老板的。
既然想好要替進芳刷存在感,徐璐怎麽可能放過這麽好的機會。立馬摟着進荷過去,在車玻璃上敲了敲。
随着玻璃搖下去,露出一張瘦瘦的男人臉來,兩條俊朗的眉毛微微皺着,似乎是很不爽被打擾到。
“季老板,您來辦事啊?”女人的笑太刻意太讨好了,桃花眼仿佛會發光,直直的照進他陰郁的心裏。
季雲喜“嗯”一聲,看了進荷一眼。
徐璐趕緊教進荷:“這是你大姐廠裏的季老板。”
小姑娘禮貌的叫了聲“季老板好。”
季雲喜這才找到話頭,盡量不看女人,只看着她閨女問:“要去哪裏?”
“回大漁中學。”搞不清楚這男人跟自家什麽關系,進荷謹慎得很,多餘的字一個都不說。
“上車吧。”他把視線往後座一掃,意思很明顯。
“這……不太好吧,會不會耽擱季老板您辦正事?這樣吧,我們再等等,拖拉機待會兒就該來了,實在不行我讓楊大滿送進荷回學校。”
“上來,順路。”男人的語氣不容拒絕。
雖說可以用拖拉機送,但徐璐還真怕那“突突突”的鐵家夥,坐一次怕一次。想到他的煤礦就在大漁鄉,說不定還真就是順風車呢。有舒舒服服的小轎車,誰還會坐那玩意兒啊?
“進荷,快謝謝季老板。”她幫着小姑娘把後座門打開,彎腰把她的書包塞後座去,因見靠近自己這頭的座位上放着衣物,出于尊重,就沒動他的,只躬身把包遠遠的放另一頭去。
從季雲喜的角度看過去,正好看見那新棉衣勾勒出來的纖細腰線,也不知道是怎麽這樣“得天獨厚”的……他不自在的閃了眼。
沒想到這一幕恰巧被小人精盡收眼底。
等徐璐放好包要去坐副駕的時候,小姑娘突然嘟着嘴,自己先她一步坐進去……徐璐只能鑽進後座。
車子平平穩穩的開出去,車裏誰也不說話,徐璐覺着自己坐人家順風車,就不能表現得太大爺,絞盡腦汁的找話題。
譬如,“今天怎麽沒看見劉秘書?”
“有事。”冷冷的。
“最近廠裏不忙吧?”
“忙。”
徐璐:“……”好吧,這天就聊死了。
不過,徐璐知道人家不想說話那是有資本,自己拿人手短,不能也跟着高冷,該感謝的還是要感謝。
“多謝廠裏照顧,咱們家進芳得了好幾次優秀職工呢,家裏的米都快吃不完了。”
男人的手微微一頓,又不言不語。
“其實進芳這孩子挺好的,人又老實,沒什麽花花腸子,做事也踏實,認死理……以後還得麻煩廠裏費心,廠裏的好,咱們全家都記着呢。是不是啊,進荷?”
可惜,也不知道林進荷怎麽了,一上車就一言不發,平時的她不會這麽“不識大體”的啊。
十歲的孩子還只算兒童,都沒進入青春期呢,怎麽脾氣就開始古怪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老胡今天碼完字就出門浪了,忘了八點要發更新……對不住,抱抱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