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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054

深市。

楊靜和姓馮的還在喋喋不休, 主題只有一個——他們沒有虐待季茹, 是季茹學壞了。

季雲喜知道現在還不是跟他們算賬的時候, 确定閨女上雲城的列車了,立馬就飛回省城, 也看到她出站的錄像,然後……她就像一滴水彙進河裏, 消失得無影無蹤。

父女倆待一起的時間攏共也不超過一個月, 對這個閨女的脾氣, 他是一點兒也不清楚。

當然, 接下來,他會慢慢了解的。

先是劉光源說有人在雲城開往宣城的長途汽車上發現季茹的存折, 司機也證實了見過照片中的女孩子上車……可在哪兒下的車就不知道了。

能一路來到雲城,再上宣城大巴, 沒道理不來找他, 還把最愛的錄音機給落下了,他第一反應就是季茹被拐了。

想到這個可能, 季雲喜拳頭捏得死緊。

他當時同意把孩子斷給楊靜,只是覺着她是女孩子,和母親在一起會更好,沒想到……還不如當初就自己争取過來, 請個保姆照顧她也比丢了強。

“老板, 要不,咱們報警吧?”小劉試探着開口。

自從老板從深市回來,周身氣壓又低了不少。

年年流水的撫養費出着, 卻把孩子養丢了,換誰也想不通啊。還好,他沒結婚真是明智選擇,女人就是麻煩。

季雲喜早想過報警了,可他擔心是宣城本地人所為,萬一打草驚蛇對孩子不利……整個雲安市宣城縣一帶,販賣海.洛因不是一般猖獗,其中不乏逼迫未成年的,尤其女孩子……藏毒運毒,每年東大河邊上槍斃的都好幾個。

他一路摸爬滾打過來,什麽樣的壞沒見過?

十三四歲的孩子,不可能對完全陌生的人言聽計從,應該是有過交談和接觸的……而汽車空間那麽小,能跟她有接觸的,肯定是附近座位的人。

車上沒監控錄像,票也不是實名制的,想要找到都有哪些人坐那趟車,還真不容易。

整個“雲喜”系的員工,除了糖廠的,都滿縣城找人。這回不說找老板的掌珠了,只說找那天從雲城坐大巴回來的。

功夫不負苦心人,季雲喜在宣城縣這麽多年不是白混的,還真給找出來了。

問過不少人,都說見過那小姑娘,她最後上車,一個人坐最後排,好像是從哪個服務區下車就沒見了。

所有人又立馬跑二三十公裏外的服務區,沿着各個方向找。

花了五天時間,人雖沒找着,但至少可以确定,不是被拐了。

季雲喜心頭那口氣,才慢慢的放下了兩寸。

“老板,吃點東西吧。”

“就是,老板,我媽常說吃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龍戰文撓着後腦勺,他好像說錯話了。

“去去去,什麽思想有問題,不會說話就聽。”要不是老板為了做人情,就這榆木腦袋,除了苦力還能幹啥啊。

又是那個女人。

季雲喜冷哼一聲,專戳人短處,她跟別的女人也沒什麽不同。他承認,一開始是喜歡她那肉.彈身材,是個正常男人都會這樣。

後來,她為幾個孩子忙前忙後,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母親的影子,确實是有點好感。

現在……既然她沒這意思,那他也不強人所難。

他有煤老板的通病——自認為只要錢到位了,什麽樣的女人找不着。

“老板,收到個消息,也不知是好是……”

“說。”

“剛小趙打電話來,說是問到個開拖拉機的,他拉到小茹了,親自把她送到縣城的。”

季雲喜神情一振,“什麽時候的事?”

“三天前。”

季雲喜在辦公室來回踱步,三天,三天,她能去哪兒?想起她去年來的時候在龍湖花園住過,趕緊讓小劉回去問門衛。

這片別墅面積廣闊,人煙稀少,基本都是車進車出,那女孩兒走路過來,還能把住哪兒戶主叫啥說得一清二楚,門衛印象深刻着呢。

至此,可以肯定,季茹就是來找過他了。只是,不知道現還在不在宣城縣。

他在縣裏頭都快急禿頭了,中二少女季茹卻在李家村活得美滋滋。不止她美滋滋,徐璐和林進荷也美滋滋。

畢竟,憑空多了個勤快熱情至廢寝忘食的長工,誰會不開心?那丫頭可能真是不識人間疾苦,在城裏待慣了,現在看到山山水水的,猶如脫缰的野馬。

天才亮就來喊林家人上山挖藥。

只要給她把鋤頭,徐璐覺着,她可能真的會挖穿地球。

見到棵小樹苗,挖!回去種院子裏,省了買景觀樹的錢。

見到叢綠油油的不知名野草,挖!要不是進荷攔着,她能把林家院子種成足球場大草原。

更別說什麽花兒果兒和草藥的,挖挖挖!她眼睛比誰都亮,一找一個準,動作又敏捷,徐璐這頭一株還沒挖好呢,她已經連挖三四株了。

她,可能是個假的城裏人吧?

只是,嬌嫩的小手上卻起了好多個水泡。

徐璐用寶兒擦傷口的酒精幫她消毒,再拿針戳破,“你瞧瞧,像吃了十全大補丸似的,比誰都積極……現在知道痛了吧?”

小丫頭龇牙咧嘴,吸着氣強笑,“也沒有那麽痛嘛。”

主要是漂亮阿姨強行固定她手的動作,她喜歡極了。像慈母在訓斥不聽話的孩子。

進荷一面背英語單詞,一面斜着眼,小小的不爽的哼了聲,要不是看在她沒爹沒娘的份上,真不想讓她住了。

不過,現在也好,陪媽挖藥,免費勞動力,不用白不用。

徐璐不知道她們的小九九,心疼“楊靜”倒是真的。“這兩天你就別去了,好好在家休息吧。”

進梅也跟着勸,“小靜是咱們家客人,哪能讓你幹活。”

季茹苦着臉,“我不能在阿姨家白吃白住啊,就讓我盡點微薄之力吧?”知道徐璐心軟,她又故意道:“如果你們不讓我去,那我還是繼續出去流浪吧,到時候我拿個破碗,蹲天橋上……”

“什麽是天橋?”

于是,苦肉計就變成解答進荷進梅對大城市的好奇。

譬如,“什麽是斑馬線?是專門給馬車過的嗎?”

“那個可以啃的雞真的很好吃嗎?”

“薯片我知道,沒啥好吃的,就是油炸洋芋片兒……”

……

徐璐憋笑憋得肚子都痛了,她還見過更多更好玩更新奇的事物,卻不能說……唉,以後條件好了,一定要多帶她們出去走走。

雖然有季茹的幫忙,挖藥的速度更快了,但附近幾座前頭終究有限,都快掘地三尺了也才挖到十多斤。

星期一下午,徐璐拿飯盒給進荷裝了滿滿一盒肉,淨瘦的。

“去了學校記得跟同學分着吃啊,別小氣,咱們家還有呢,下星期再給你帶。”怕她只顧着讀書,不會交朋友。

“還有,不許吃冷的,要用開水燙過才能吃哦。”

季茹眼裏的羨慕都快溢出來了。

徐璐以為是她也想讀書,還真認真的想過,這個學期已經快期末考了,幹脆等到下個學期開學,去給她看看能不能辦轉學吧。

讀不讀得進去是她的事,考不考得上大學另說,但初中都不畢業,以後找工作就只能進工廠了。

送佛送到西吧。

可惜,不用送到西,孩子爹就要找上門了。

徐璐背着藥材,送進荷回學校,順便再幫“楊靜”買點換洗衣物,讓她自己來,她像鄉裏有老虎似的搖頭。

徐璐只能看着幫她選了。

她個子比進荷高點,身上也比進荷有肉,褲長和寬松度上就要放着點兒。

徐璐一面挑褲子,一面琢磨。突然,店門口有一輛黑色轎車“嗖”一聲滑過去。

在連安鄉能見到小轎車,她第一反應就是季老板。

趕緊追出來,只看到個灰撲撲的車屁股,和六個八。

她想要追上去,真誠的跟他說聲對不起,可車子已經看不見了,也不知道是什麽急事,開火箭似的。

徐璐略微有點心神不寧,趕緊買了東西出門。

李家村的“楊靜”可玩嗨了。今天還沒開學,又是寒冬臘月,地裏沒活兒幹,村裏小孩們全都聚集在大榕樹下玩耍呢。

有跳繩的,跳的可真是繩子——家裏捆柴火牽牲口的尼龍繩。兩個孩子一人牽一頭,大力的甩高,大家排着隊一個個往裏蹦,喊着些她不太聽得懂的口令,但不妨礙她蹦。

蹦得比誰都高,前前後後已經有好幾個絆在繩子上,被罰去甩繩子了,就她還“屹立不倒”。

寶兒拍着小手叫:“一一,棒!”

她愈發驕傲了,昂首挺胸像只小公雞。

不過,那群男孩子手裏拿的那種粉末是什麽?棕紅色,吞進嘴裏也不咽下去,就含在舌頭上,讓它慢慢的化開……挺好吃的樣子。

知道是漂亮阿姨家賣的零食,但她從來不會去拿了吃,因為知道那是她們一家子的經濟來源。

嗯,要不,這次就吃一包?她保證不白吃,先賒着,等找到爸爸了再付錢。

“啪”一聲,繩子打在她腳踝上。

她痛得“嘶”一聲,所有孩子都停下來,小心翼翼看着這個城裏小孩兒,她會不會翻臉呀?會不會哭?春花嬸子(奶奶)發起火來可厲害了,他們好怕怕。

誰知,季茹痛過那一陣,不聲不響的過去,接過繩子開始甩起來。

大家:“……”這個小姐姐玩得起,我們喜歡!

于是,季雲喜剛進村,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他閨女穿着短了三寸的衣服褲子,跟一群村娃們笑成一團,還時不時饞得咽口水。

作者有話要說: 多謝“青兒”投雷,今天家裏老人做壽,老胡盡量,下午能抽出時間就加更,太忙就沒辦法啦,下月初萬更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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