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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076

男人瞪着牛一樣的大眼睛, 定定的看着她。

徐璐艱難的, 緩慢的, 咽了口口水。“你……你,生氣啦?”

男人眼睛不瞪了, 但眉頭依然皺着,“作什麽呢, 嗯?”

徐璐:“……”

我他媽沒作啊!就是挂個三檔, 你要不要這麽慫!

但心裏又有點說不出的歡喜。

女人就是這麽矛盾。

“哎呀你別生氣了好不好?我剛才是故意的, 正經開車, 如非必要,右腳永遠在剎車板上, 從來只開一檔,真的, 自行車都比我快。”

要不是年齡不符, 徐璐真想配合的含着手指頭,眨巴眨巴大眼睛了。

季雲喜依然不放手。

“喂, 好不好嘛,我再試一次,真的不騙你。好不好嘛——”後面這聲拖得長長的,徐璐故意用吳侬軟語說出來, 是真的在撒嬌了。

季雲喜那要吃人的神色終于沒了, 長長的嘆口氣,“這麽大年紀了,怎麽還跟個孩子似的, 車子不是玩具。”這可是玩命的。

徐璐乖乖點頭,雙手抱他胳膊,“嗯嗯,我知道呀,但你太辛苦了,就讓我試試呗?你看我這不是平平穩穩的嗎?”怕他不信,徐璐又把車上哪兒是哪兒,叫個啥名,有什麽用途,什麽情況下可以用……全解釋了。

比賣車的還費力。

見他還是不為所動,徐璐覺着她怕是要成第一個借男票車不成欲分手的女生了。

沉默半晌——“你怎麽知道?”

徐璐一頓,“嗯,這個,我就是會,但現在……給我時間,我會坦白的。”

“好不好?”晃他胳膊,同季茹一樣。

不過,與季茹不同的是,男人的胳膊沒有再僵硬。

“很危險,你知道嗎?”

“嗯嗯,知道知道,以後再也不敢了,我保證。”徐璐舉起手掌,就差賭咒發誓了。

其實,三十歲的女人做這種小姑娘動作,應該會有點滑稽,可徐璐芯子才二十啊,她做得順其自然,一點兒也不造作。

而且,老男人季雲喜還就喜歡,眉目漸漸的舒展開。

徐璐打蛇上棍,繼續搖晃他,“就讓我試一次,好不好?你擔心的話可以坐我旁邊,看着我開,一旦我哪裏不對了,立馬換你過來,好不好嘛?”

她今□□服貼身,前凸後翹,微微仰着頭晃他,玉頸拉得長長的,胸脯挺得……嗯,季雲喜真的是世界上最好哄的男人了。

“好吧,那你別亂來。”就滿足她一次吧。

徐璐立馬龇牙咧嘴,“好嘞!我保證!”

“快快快,回去坐好。”徐璐讓他系上安全帶,慢慢的真的是以一檔的速度滑出去。

車窗開着,有涼風吹進來,季雲喜的瞌睡早醒了。

不止醒了,還得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的腳,一會兒看腳下,一會兒又盯前頭,“慢點慢點,前頭有人。”

“慢點,前頭兩百米有學校。”

“慢點,有個巷子,怕有老人孩子跑出來,你視線看不到。”

“慢點,讓拖拉機先過去,別跟它擠。”

……

徐璐:“……”才起步就維持在一檔,麻蛋,再慢就停下來了啊!

好在,後方有“噠噠噠”的馬蹄聲,馬脖子上挂的鈴铛脆響,順着十點鐘的清風傳來,徐璐心情非常美妙。

兩分鐘後,“噠噠噠”跟她并排了,拉車的馬兒(其實是騾子)對着小轎車鄙視的噴了兩下鼻子。

徐璐笑嘻嘻。

一分鐘後,“噠噠噠”超過他們,揚起一陣黃土。趕馬車的老漢回頭,伸長了脖子,揉揉眼睛,他奶奶的,他家馬兒(騾子)今天跑得可真快,回去多喂他半斤米糠皮。

徐璐依然笑嘻嘻,安全第一。身邊還有個極度不信任女司機的人守着呢!本意是想換他休息,結果搞得比他自己開還緊張。

兩分鐘後,又有一輛“噠噠噠”超過他們,徐璐終于,笑不出來了。

“那個,我能不能提一點點速?就一點點。”連續被趕馬車的超過,女司機不要面子的啊?

而且,更重要的是——“長時間一檔,很傷車的,不用多久你就得換發動機了呀。”

“過幾天換個車。”不缺那一臺兩臺的。

“真的?打算換什麽車?路虎嗎?”她見過的煤老板不就愛悍馬路虎。

“路虎?”男人皺眉,說真的,他還真沒聽說過。

主要是平時也沒關注過……又不是富二代,玩什麽車,他季雲喜的車都是用來運煤糖和代步的。

徐璐雖是個女孩子,但平時走路上也會看看車,最不喜歡夏利桑塔納這種矮墩墩的轎車,唯一心儀的就是高大寬敞的SUV。一提起這個,叨叨叨簡直停不下來。

反正都已經暴露會開車了,她不介意再多暴露點。

總有一天,他會知道,自己跟他差的不止代溝。

激情上來了,徐璐實在受不了老牛拖慢車,“我就提一丢丢,行不行?”

季雲喜見她表現良好,終于點頭,但依然如臨大敵。

呼……終于能“風馳電掣”一把了——哦,時速十□□,還不錯。

過了糖廠就是進村的路,開始有坡度了,季雲喜再三确認不用換他開,繼續如臨大敵的盯着她。

怕村裏有對頭車出來,徐璐先按了兩聲喇叭。挂三檔,終于轟上去,到了平處又趕緊挂下來,哪裏有個彎哪裏有個拐,也了然于胸。

十五分鐘,妥妥的回到大榕樹下。

“怎麽樣,沒騙你吧?我知道你要問什麽,但現在還不想說,給我時間考慮一下吧。”

男人點點頭,趁她笑得沒心沒肺,把手心的汗抹在衣服上。

進梅幫着把東西提回屋,又問季雲喜要不要喝水,休息一會兒。

“不了,還有事。”

徐璐沒能來得及問他要幹嘛,人就已經走了。

進荷和季茹正在院裏背英語單詞,一見她回來,端茶倒水,遞毛巾擦臉,像兩個業務熟練的貼身大丫鬟。

聽說工作穩了,兩個小丫頭高興得手舞足蹈,季茹說要給寶兒打個電話,告訴他一聲。

這只是她們這幾天無數個打電話的借口之一,進荷卻有點難為情,到時候不知得跑多少電話費呢……

“放心,等我收了壓歲錢,幫你們交。”季茹每年的壓歲錢都是以千為單位的,他爸給的直接是整數。

徐璐心情好,大手一揮,“打,咱們不缺電話費。”

她們剛跑去撥電話,門口就進來個女人。

一身的确良衣裳,踩着解放牌膠底鞋,頭上包着花裏胡哨的頭巾,紅光滿面,一點也不像生病的。

徐璐不冷不熱,更不會搭理她,自個兒抱着紅蘋果啃,“卡擦”脆響。

龍老太咽了口口水,她都好久沒吃過蘋果了。最近一次還是徐璐接進梅那天,可惜後來都被她提走了。

“親家母,忙呢正?”

“不忙。”

龍老太自己找個小板凳坐下,東張西望。

徐璐是真的不理她,反正都分家了,以前為了進梅好過點會忍着不撕破臉,現在?誰愛敷衍她誰去。

“那個……剛買的蘋果啊?怪紅的,酸的還是甜的?”她都不要臉到這程度了,正常情況下,對方應該會遞一個給她。

不怪她快五十的人了還這麽饞,實在是家裏吃不上啊。龍家雖把房子蓋起來了,但龍老頭節省慣了,亦或是別的原因,硬是不許家人多吃一口。

別說蘋果了,肉都是按人頭煮的,他鎖櫃子裏,半個月吃一回,每次拿巴掌大一塊出來,家裏八個大人,三個小孩,每人拇指大一塊。

龍老太有一次實在饞不住,切的時候偷偷吃了一塊,唇上泛油光被他看見了,險些打個半死。

但她怨的不是被打,而是覺着不公平。她曾無數次見過他偷吃,每次吃的打嗝甚至拉肚子,就她和兒孫碰一下都不行。

當然,兒媳婦和孫女碰一下,她也不讓。

“媽……你怎麽來了?”進梅從小賣部出來。

“老三媳婦兒啊,肚子快八個月了吧?”

進梅“嗯”一聲,擋在她媽前面,不知道婆婆來幹嘛。

“戰文呢?還沒下班吧。有工作真好,吃香喝辣,還沒老人管着,我要年輕二十歲,也想過這種日子……唉,只是可憐我這老太婆,病了半個月……幾個狼心狗肺的!”

徐璐就知道,戰文不帶錢回去,她耐不住了。

“進梅拿肉來,咱們今兒紅燒!”饞死你,老太婆。以前怎麽虐待我閨女的,現在,哼,幾棍子打出去還便宜你了。

故意把肉擱她面前,洗,刮,切,雖然是生肉,也散發出一股肉香味兒。

今天去的早,五花肉夾的瘦挺多,紅多過白,一般幹苦力的農村人家舍不得吃,沒油葷。

“親家母可真舍得……一定是得了不少錢吧?”

徐璐不理,想打聽葉家給了多少錢,她也是後來才知道的,所謂的“零花錢”居然是一萬八。

加上裝電話的,葉家在她們身上花了三萬多,徐璐哪裏能再要?已經打定主意等他們來過年就還回去的。

“一分沒有。”

“可拉倒吧!那樣的大人物,聽說是坐飛機來的,縣裏大官兒賠小心……替他們養了那麽久的孩子,怎麽可能一分不給……親家母放心,你就給我悄悄的透個底兒,我絕不漏出去。”

徐璐翻個白眼,跟她這拙劣的演技比起來,村裏人比她可愛多了。

既然肉都切好了,進芳又不在,徐璐只能硬着頭皮上。

學着進芳,先把冰糖炒化,加蔥姜蒜八角,炒至爆香,下肉,加醬油,炒到肉上色,加水,鍋蓋……悶上慢慢炖。

香味兒在院裏散開,龍老太狠咽口水。

她一定要撐住,即使沒人理睬,也要撐到兒子下班。

“咦,嬸子又做紅燒肉啦?”李國青踩着拖鞋站院門口。

徐璐叫他進來,待會兒一起吃,他姐這幾天剛生了孩子,他爸媽都去女婿家了,省得他一個人還要做飯。

“好嘞!”小夥子龇着大白牙,去隔壁端一大盆飯過來,“嬸子別煮米了,我家早上才煮的,我一個人也吃不完。”

那是滿滿的一大盆,估計已經盛得一粒不剩了。

“這小夥子真有頭腦,用白米飯換肉吃,你爸媽回來不揍死你。”

李國青白了龍老太一眼,“我樂意。”你管得着?

連兒媳婦也不幫她,老婆子又不敢跟他吵,今兒可是來辦正事的,搞砸了老頭子可不會放過她。

沒事,只要撐到兒子下班就好了。

“對了,親家母,上次雲霞拿來的南瓜吃了沒?味道不錯吧?”

李國青“噗嗤”一笑:“嗯,好得很!吃得可香了!”可惜芯子裏是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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