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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129

被季雲喜開解過一頓, 徐璐有種撥雲見日的透徹感, 晚飯多吃了半碗, 一家人都很開心。

飯後,她也沒立馬躺床上, 而是主動起身幫着收拾碗筷,不能碰水就幫忙抹竈臺, 慢悠悠的。

進芳進梅“受寵若驚”, “媽快歇着去,讓我們來。”

“媽不是腰酸嗎?我給您揉一揉?”

“媽要不要喝甜湯?我給您盛。”

徐璐笑道:“讓我多動動吧, 你們上了一天班也夠辛苦的。”

姐倆對視一眼, 愈發害怕了,“媽別攆我們出去, 我們一定好好掙錢,不給你拖後腿, 再也不敢不聽媽的話了。”

徐璐:“……”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不過, 她倒是可以借此把話說清楚。

“各有各的家庭, 一大家子十幾個人攏一起難免有牙齒碰着舌頭的時候, 分開也好, 省得時間久了傷感情……”話未說完,進梅就小聲道:“媽, 是我不好,昨天急昏頭了,說的話不中聽,對不住。”

徐璐點點頭, 接受她的道歉,“記得跟小茹也解釋一下。”

進梅以為這就是不分家了,倒是松口氣,進屋跟小茹說話去了。

等她們收拾完,龍戰文哼哼哧哧進廚房了。“媽,媽……我有事想跟你說。”

“嗯。”徐璐扶着肚子,準備進屋坐會兒。

“就是我家那裏……我想着還是報個警吧,以後我不在家,萬一他又……”

徐璐心平氣和的教他:“有話好好說,清清楚楚字正腔圓的來,一忍一忍的算啥?跟着你季叔叔做事,不是埋頭苦幹就行,還得學着說話做人。”不是她吹,季雲喜雖然不愛說話,但一說都是說到點子上,對下屬這樣,對家裏人也是一樣的。

她又想起他的開導來,那般寡言的人,為了安慰她一道一道的說了那麽多……真愛是可以感覺到的。

龍戰文滿臉羞紅,咽了口口水,正色道:“是,我想報警,給他點教訓。我被他打已經習慣了,只是心疼進梅和等等,萬一以後他再來,說不定還會害了別的孩子。”眼睛不好意思的在她肚子上看了一眼,趕緊轉開了。

萬一連累丈母娘肚子裏這三個,“季叔叔”可能會要他的命。

見他神色堅定,徐璐猶豫一下,還是把自己猜測說了。

“你爸以前是不是有過什麽案底?”

戰文一頓,“沒有啊,我記憶裏從沒有警察上門過,也沒聽過他有這方面的名聲。”

徐璐見他神色不似作僞,便丢開不再提了,讓他自個兒看着辦,反正報警她是贊成的。

“還有個事,回來路上跟進梅商量過了,班她暫時不去上了,在家好好帶孩子,媽忙不過來的時候搭把手。”

徐璐挑眉,“這是你的主意?”

“不是不是,是進梅主動提的。她也覺着把孩子丢給媽不厚道,沒錢咱們省着點花花,以後會越來越好的。再說了,媽肚子越來越大,她也不放心光留媽一個人在家,就當在家陪陪您。”

這還算句好話,徐璐神色軟下來,算是答應了。

晚上躺男人懷裏,徐璐找了個舒服的角度,“季雲喜你真好,非常好,世界第一好。”

男人笑起來,“怎麽說起這來了?”手在她後腦勺一下一下的揉着。

“沒事就不能誇誇你嗎?你個子高,又帥,還沒啤酒肚,脾氣簡直完美,會關心人,還特有錢……你簡直世界第一好。”

這波彩虹屁把男人吹捧得老臉微紅,偷偷摸了把後腦勺,我他媽真有這麽好?明天得問問小劉。

不過,他沒時間問了。因為第二天就被妻子追着去雲安了,說好的要去看電影,她心心念念一整夜。

來回開車将近五個小時,就為了看一場老套到走出電影院的門就忘了名字的電影。怕上火,倆人硬在火鍋店門口“聞”了一會兒才走,給家裏孩子們買點東西,買兩件孕婦裝,到家天快黑了。

一堆孩子做了一桌的飯菜,還沒動過呢。

徐璐心下感動,愈發覺着自己太敏感了,倒是不好意思起來,把東西分了就開始大快朵頤。

寶兒人小餓不住,太陽落山就已經喝過半碗雞湯了,現在不大吃得下,自己跑出去玩。徐璐把他叫回來,給穿了件牛仔小外套,袖口卷起來一點點,帥氣得很。

心情好,徐璐先問小茹和進荷作業寫完沒,又問學校什麽時候放假,到時候帶她們出去玩一趟,當然,也沒忽略進芳進梅眼巴巴的模樣,讓她們也去,家裏就讓戰文看着。

小等等在地上趴着,像條毛毛蟲似的,慢慢蠕動。小家夥不喜歡平躺,得趴着才舒服……雖然他壓根還爬不了。農村養孩子,也沒那麽多講究,一大家子人,這個給他喂口湯,那個給他嘗一筷子醋,把他酸得鼻子眼睛全皺一起了。

衆人哄堂大笑,他被笑得莫名其妙,睜着大眼睛這個看看,那個瞧瞧,又低頭玩自個兒的去了。

“正吃着呢?”何大忠進來正好看到濟濟一堂的景象,羨慕不已。尤其是她們桌上雞鴨魚肉齊全,比他們過年還吃得好。

徐璐給戰文使眼色,小夥子立馬起身,硬把村長拉過來,倒了半碗酒給他。季雲喜也很給面子的跟他喝了一口,把何大忠搞得坐立難安,倒是把正事給忘了。

直到幾口清酒下肚,才一拍腦門,“瞧我,光顧着喝酒,把正事忘了。”

徐璐笑笑,凡是對她好的,她都不會忘,又讓進芳給他夾了幾筷好菜。

“你們親家被抓了呢,就是戰文他爸,下午鄉裏開會,我才知道……”

桌上一時鴉雀無聲,紛紛看向龍戰文,見他不覺着意外,又看向徐璐。

季雲喜輕咳一聲,“怎麽回事?”

“說是有人報警,他綁架勒索呢。”話是對季雲喜說的,眼睛卻在看龍戰文,他聽說還是親兒子告的呢。

“不過啊,他再怎麽不是,終究是當爹的,咱們做小輩兒的,還是得孝順,該忍的就忍忍,人生幾十年,忍忍就過去了……像我們當年,老頭子不也暴脾氣,打貓罵狗,後來啊……”他是吃過虧的,算是推心置腹了。

“子不言父過”是古話,這都新社會了,不讓他知錯改錯,只會讓他錯上加錯。況且,偷小孩兒威脅要“養老錢”,這次是胡建安去的及時,以後萬一去晚了,被他財迷心竅賣了怎麽辦?

等到他真做出無法挽救的事才捶胸頓足的懊惱?不好意思,徐璐不是那種人。

“何大哥心腸倒是好,但法律面前,犯了錯就是犯了錯,上頭正在講依法治國呢,咱們小老百姓,還是乖乖跟着組織走才是……”這大帽子扣得,何大忠立馬拍胸脯保證,“自然自然,咱們不說那茬了。”

不然又要被她繞進去了。

徐璐特意觀察了一下戰文神色,見他并無不滿,這才覺着自個兒沒看錯人。

接下來,進梅把廠裏工作辭了,可以好好的帶等等,徐璐就能抽出時間打理魚塘藥田。割過的藿香又長出來,她追肥追得及時,都快有一人高了,相信到入冬前還能再收一波,又是一筆進賬。

“波波,波波,蛋蛋,湯湯,香香。”寶兒指着一片綠油油的低矮植物叫喚。

徐璐笑起來,他說的是薄荷,燒雞蛋湯裏特清香,吃得來的人覺着人間美味,譬如林家人,吃不來的……譬如季雲喜,聞見就頭大如鬥。

“好,姥姥掐點兒回去,讓二姨給你燒個湯。”她提着小籮筐,用拇指和食指找到最嫩的地方,掐一把嫩綠的薄荷尖下來。小家夥等不及,拿兩根在水溝裏涮過,“咔嚓”“咔嚓”就嚼起來,還特意對着姥姥哈氣,“香不香?”

徐璐笑得前俯後仰,“香香香,可以嚼着吃的口氣清新劑。”

她也是栽了才知道,這東西産量低,曬幹以後一點也不壓秤,畝産還不足二十斤,問題是這東西價格還便宜……徐璐真虧大發了。

尋思着過幾天收割完後直接鏟草除根,把田騰出來重新栽個別的。

所以,吃起來她也大方,一掐一籮筐。

劉桂花家也喜歡這個味兒,讓寶兒給他們家送一筐去。

中秋節前一天,徐璐剛回家就見院裏坐着一群人,一群龍家人。除了等等滿月來過的母女仨,居然連龍戰文的兩個哥哥嫂子也來了。

真是稀客啊。

“親家母回來了?養那麽多魚又種着中藥,肯定很忙吧?”

徐璐扯扯嘴角,龍老太熱情得不對勁啊。

除了龍老太,浩蕩蕩一群小輩叫“嬸子”“奶奶”,眼巴巴看着她……的肚子,好奇居多。

進梅幫她接過籮筐,小聲道:“說是來接咱們回去過中秋呢。”語氣盡是不屑,打死她也不會再回去。

徐璐不動聲色,洗手,擦手,喝粥,洗碗,自顧自的先把肚子裏的小蘋果們照顧妥帖了,才正眼看她們。

“親家嬸子氣色怪好的,肚子這麽大,聽說是懷的三胞胎呢?”龍戰文的某個嫂子主動搭讪,她比徐璐還小幾歲呢,氣色卻及不上人家。

徐璐點點頭,她可沒忘記她們怎麽磋磨進梅的。

“那個,嬸子家裏有茶水沒?這幾個孩子走了兩個小時的山路,口幹舌燥的……”另一個嫂子主動讨水喝。

自從懷孕後,徐璐對孩子多了寬容和愛心,讓進梅給倒了蜂蜜水來,一人分一大杯,又端出瓜子兒果凍奶糖,都是孩子們愛吃的。

龍家一群孩子居然還破天荒的沒有争搶,規規矩矩的你拿一個,我拿一個,吃完再重新拿。

徐璐和進梅對視一眼,這一家子……不對勁啊。

“親家母身子可還走得動?不如明天去咱們那頭過中秋吧?”

龍戰文的某個哥哥也結巴道:“對,一……一家子都去,我待會兒就去買……買菜。”另一個也跟着附和,說雞已經殺好了。

這模樣……還真有點親戚樣子了。

徐璐卻不敢掉以輕心,別說她不會去龍家過節,就是去,這麽三百六十度大轉變的态度,她也不敢啊,人家龍老頭才被抓呢……

诶,對了,莫非是老頭子放出來了,所以迫不及待殺豬宰雞的慶祝了?一想到這個可能,徐璐就喪氣,才關幾天啊,這也太便宜他了。

違法的代價太低,低到可以忽略不計,他以後只會變本加厲。

真沒意思。

“親家母不說話就當答應了啊,待會兒戰文回來咱們就走,老三媳婦兒把乖孫抱來,奶奶看看。”

龍老太最擅長的就是自來熟。

“喲,等等啊,那天吓到了,這幾天奶都吃不下去,不敢讓他吹風。”進梅故意膈應她。

誰知她卻一拍大腿,罵道:“那殺千刀的老棺材瓤子,好好的孩子被他吓得……抓了也好,坐牢活該,最好多坐幾年,咱們也輕快。”

她的神色讓徐璐想起一個詞——同仇敵忾。

一時間,除了幾個孩子專心吃零嘴,所有大人居然都同仇敵忾起來,細數老頭子的不是,大兒子說他哪年打斷他的手,哪年踢斷他媽肋骨,小兒子說他跟哪個鄰居打架,把人家屋裏砸個稀巴爛……都不結巴了。

徐璐總覺着這氣氛怪異得很。

一家子有種逃出生天的幸福感?!徐璐難以置信的揉揉眼睛,确定沒看錯。

她悄悄把進梅拉去廚房,小聲道:“這是怎麽了?他們家這氣氛……”蜜汁古怪。

“媽還不知道吧?戰文他爸被抓了呢。”

“我知道啊,那天何大忠不是說過嘛。”

“不是,不是因為等等的事,是他有案底呢!”進梅神色複雜,興奮和擔憂并存,“媽你說,他坐牢了會不會影響戰文工作?以後等等上學怎麽辦?”

“戰文這邊你不用擔心,等等只要不是上特殊專業,也不用政審。”她神态淡定,進梅吃了顆定心丸,長長的舒口氣。

“他有什麽案底?”

進梅小心的看看周圍,才小聲道:“有點複雜。”

話說二十多年前,隔壁雲安市公安抓捕“背大煙”的翻車了,三名警察兩名毒.販全翻公路底下去了。有人正好從生産隊下公分回來,看見灑落一地的現金和毒.品,也沒管五個人死活,撿了現金就跑。

七十年代的八千塊,那可了不得。

最後耽誤了時間,三名公安沒搶救過來,毒.販死了一個,剩下一個是一年後才蘇醒過來的。本以為已經死無對證的事,誰知毒.販硬給交代了。有多少贓款,去向何處,撿錢的人什麽特征他記不清了,但那個點從那條路上過的總能留下蛛絲馬跡。

最終查到龍老頭身上了,但他不知怎麽回事已經不見了,在那個出門得介紹信的年代,誰也不知道他上哪兒了。有說是外地上門去了,也有說是死了……他一個光棍漢想追究也找不着人。

後來土地下放,他在宣城的小山村更名換姓,結婚生子,慢慢的居然洗白了。

怪不得跟人一樣種地,人家世世代代幾輩子積累的都還住瓦房呢,他一個毫無根基的外地人,居然最先蓋起小洋樓來。怪不得他張口閉口“吃老子用老子的”,龍家發家致富還真是靠他。

再聯想到他蠻橫不要命的模樣,徐璐真是後怕不已。

“那他撿的錢怎麽辦?”

“還不知道呢,估摸着連房子都得抵出去了吧。”有沒拿人家“大煙”還不好說呢。

徐璐嘆口氣,這也算他罪有應得,房子抵出去還不一定夠賠呢。

沒有龍老頭在上頭壓着,只要不好吃懶做,龍家人的日子雖然一開始會辛苦點,但絕對會比以前好過。既他們也誠心的邀約了,徐璐還是讓戰文回去了一趟。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小木子”和“石阿呶”的地雷,麽麽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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