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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158

還不怎麽會說話的孩子特別好收買, 有時候只要笑一下就行。

就像平安,小雙只是接過醒醒的小熊貓玩偶笑了笑, 說聲“謝謝”, 他立馬就爬到放玩偶的箱子旁,“噼裏啪啦”翻出一堆來, “啊啊”叫人家快看——我有一堆。

小雙果然擡頭看了看,跑過去抱起兩只,“好喜歡哦……”

“哦哦。”平安龇出兩顆小米牙,再遞一個小兔子過去, “哦哦。”

“哦哦, 平安真乖。”大雙也爬過去, 撿起一只小狗模樣的遞給她媽, “狗狗,可愛。”

徐璐不解, 看着笑眯眯的李曼青, “大雙喜歡狗狗?”他們家沒有, 季雲喜嫌吵, 三小只還不一定知道狗狗長啥樣呢。

“嗯,家裏有三只, 她常跟它們玩兒, 就記住了。”

哦,當然,就算林家有,他們也不一定記得住。徐璐羨慕不已, 她的三個傻兒子,別說記狗了,他們爸爸出差幾天回來,除了老大還有點記性,老二老三眼神就有點發愣了。被季雲喜抱着,愣愣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哦,這個男人以前跟他們睡過一張床的。

“真聰明啊,你們都是怎麽教育的?”

李曼青和男人對視一眼,“你和季老板都這麽聰明,他們肯定也聰明的,不着急,慢慢來。”

徐璐一愣:叫“季老板”?怎麽感覺怪怪的,仿佛有點生疏?她印象中,季雲喜的朋友都是叫他“雲喜”或者“小季”的,即使是生意夥伴也是叫“季總”。

但她不露聲色,繼續閑聊,見那男人耐性極好,小女兒在他懷裏玩小算盤,他還幫着扒拉算盤珠子,心裏有點不是滋味。這男人應該就叫唐豐年,當年連累煤礦停工的人……徐璐對他感官有點複雜。

剛開始聽說這名字,是從劉蓮枝嘴裏。她女婿死礦上了,賠了三萬塊,她閨女沒着落了,當時也才認識季雲喜,不覺着有什麽。後來談戀愛了,知道就是他們連累的煤礦,季雲喜忙得焦頭爛額,損失更是不在話下,她自然也對他們感覺好不到哪兒去。

所幸的是後來他回來了,煤礦才開始出現轉機,她雖然知道他只是在進本分,但她還是發自內心的悄悄地感謝了一把。

要是他真沒了,季雲喜的事業也不可能這麽順利。

“誰來了,聊這麽開心?”說曹操曹操到,季雲喜從門口進來,見到屋裏的陌生人時一愣。

“是你?”他的視線直對着夫妻倆,準确來說是唐豐年。

果然,對面男人拘謹得很,神色不自在的笑笑,激動道:“老……老板好,我們回岳母家,聽說你們家裏辦事,就來湊湊熱鬧。”臉色漲紅,神色緊張。

老太太不知情,還納悶道:“剛我在門口遇見他們,問我路生家是不是在這兒,心想該是你朋友,就請他們進屋坐了。”

這一解釋,兩口子更尴尬了,像撒謊被當面揭穿的小孩兒。

徐璐感激他給季雲喜的事業帶來轉機,笑道:“曼青是咱們一個村的,小唐也算咱們李家村的女婿,走,我帶你們喝茶去,順便看看蓮枝嫂子來了沒。”

唐家兩口子都不敢走,看着季老板臉色,見他颔首,才敢出去。大雙小雙毫無察覺,就坐那兒跟三小只玩,老太太也喜歡她們乖巧漂亮,端出小零嘴來給她們吃。

季雲喜看着自家那三個圍着人家閨女轉的兒子,皺着眉頭,重重的咳了一聲。

“嗯哼。”

松松趕緊擡頭,下意識的就要叫聲“老板”,看見二人的身高差距,他又硬生生憋回去,“爸……爸爸。”

季雲喜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好好說話,結巴什麽,跟誰學的毛病?”其實是說唐豐年,騙了他那麽久,氣還沒消呢。

但老太太卻不開心了,埋怨道:“路生這說的什麽話,什麽叫跟誰學的,孩子就我和兒媳婦,大妞兒帶的多,你在說誰呢,嗯?”

季雲喜摸摸鼻子,他不是這個意思。

平安和醒醒卻依然圍在大雙小雙身旁,給她們遞玩具,仿佛沒看見這個爸爸。季雲喜眉頭又皺起來了,他這倆兒子……怎麽有點傻?

“別皺眉了,小孩子誰不喜歡跟小夥伴玩啊,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似的,小老頭……”想起路生小時候确實是不喜歡和村裏小孩玩,那都是被他們欺負怕了,也就不再提這話頭。

松松知道他爸的心病,當然,現在也不算心病了,主動靠在他腿上,雙手合攏,抱住有力的大腿,“爸爸。”

季雲喜半蹲,摸摸他腦袋,長子就是長子,不比那兩個,沒心沒肺。

嘆口氣,“去跟他們玩吧。”

平安終于擡起頭來“哦哦”叫了兩聲,醒醒也回頭,可有可無的叫了聲“爸爸”,又跟大雙玩上了。他好喜歡這個小姐姐啊,會教他怎麽給小兔子打針,小兔子手受傷了,嘴裏念念有詞的要給它包紮,要消毒,要上什麽藥膏,要縫針……她居然全都知道!

兩個人拿張衛生紙,當繃帶用,把兔子玩偶的左前肢纏起來,“可是繃帶會掉呀,應該用什麽固定呢?”大雙撓撓頭,把媽媽紮的小辮子弄松了點。

“啊啊!”醒醒眼珠子一轉,指着老太太頭上。

那是塊五顏六色的毛線頭巾,線是細線,用的年代久了,已經洗脫了很多線頭,長長的拖在腦後。奶奶每天背着他,他常忍不住拽着玩,還記得呢。

大雙搖搖頭,“不行,那是奶奶的,不能,媽媽打手手。”

小雙一聽“媽媽打手手”,猛的擡頭,小聲道:“姐姐,怕怕。”要不是手上的玩具卻沒放,依然玩得津津有味,大人真的可能以為她媽會揍她,已經揍成家常便飯了。

平安“啊啊”亂叫,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她還是什麽,反正說着說着,倆人又玩到一處去了。

大妞兒見他們要線,就把正在紮頭發的橡皮筋解下來借他們玩,還幫着給小兔子“做手術”,不亦樂乎。

季雲喜像個外人似的,站在自己家裏,看着兒子們沉迷于游戲無法自拔,長嘆一聲,出門了。這世上,兒子才是最靠不住的……仿佛隐隐能看見自己的未來了。

且說接親的隊伍,坐了快四十分鐘的車,又走了快一個小時的山路,二三十人終于到了胡家所在的村子,喇叭匠“滴滴答”吹着走前頭,進芳紅裙子配白毛披肩,緊跟其後。劉桂花小聲教她,到了胡家應該怎麽開口,怎麽接人,再一次統一口徑。

剛進村,一群孩子叫着“新娘子來咯新娘子來咯”,在前頭跑,接親隊伍笑眯眯的跟上,準沒錯。

胡家在村子裏正中央,前後左右都蓋滿了房子,他們現在住這三間還是在以前老茅草房的基礎上蓋的。院子挺小,再加上又辦事,已經擠得水洩不通了。

李國青上前放過一串長長的炮仗,喇叭匠吹了個專門接親的調子,一群人正準備進門呢,突然斜拉裏跳出個女人來,插着腰道:“要進門接親可得給紅包呢!”

“嚯!你聽誰說的?咱們村可沒這規矩。”

進芳有點害怕,風俗啥的都提前打聽清楚了,她可以确定,沒這茬。

“不用聽誰說,上次她媽結婚不也這樣?全縣都傳遍了,大老板來接親都得塞紅包才行。”

“啥?你說誰結婚?”

于是,那女人眉飛色舞把胡建安準丈母娘也才結婚半年的事說了,沒忘了強調,可是“一家人”。

這麽明顯的為難,進芳要聽不出來就真是傻子了,捏緊拳頭,好氣。

可除了氣,她又不知該如何是好,揍一頓?對着罵?好像都不附和她這新娘子的身份,趕緊向劉桂花投去求救的目光。

只見,劉桂花哈哈大笑起來,“這就叫雙喜臨門不是,人家還生了三胞胎兒子呢,滿縣都找不出第二個的好福氣!”

一時,大家都被“三胞胎”吸引了,問東問西,畢竟能生多胞胎,無論是在城市還是農村,都是樁新鮮事呢。反倒把為難的女人晾在一邊,沒心思看戲了。

女人不樂意,故意把四個孩子叫過來,“快叫伯娘,伯娘會給紅包呢!紅包不夠不給進門哦!”用玩笑的語氣說着實際是為難別人的話,還挺沾沾自喜。

進芳不好翻臉,只能笑着,讓李國青拿紅包出來,一人發了兩個。還好她媽有準備。

有了兩個還不夠,女人當場拆開,見只有六毛錢一個,咂吧咂吧嘴,“這麽小氣啊,結次婚才給六毛錢,當打發叫花子呢……那麽多錢是想攢着還有下次嗎?”拜她嘴巴所賜,全村人都知道胡建安上門的女方是二婚,一聽這話就看好戲的打量進芳。

劉桂花眉毛一豎,立馬就要發作。

誰知進芳卻紅着臉道:“這位……不知怎麽稱呼?是建安家仇人還是怎麽着?”諷刺她大喜日子找茬呢。

但因為她從未這般諷刺過人,又當着衆人,臉都羞紅成猴子屁股了。

村裏人就“噗嗤”笑了,視線在她跟那女人間來回。

女人惱羞成怒,氣得跺腳,“你!”

只要在人前開了這個口,進芳就放得開了,“來來來,都有紅包啊,別嫌少,就當圖個吉利。”一把紅包撒出去,圍觀的全散開了。

胡老太剛換好新衣服出來,沒看見前頭的風波,笑眯眯的看着新兒媳,還覺着挺懂事的,跟建安真配!

胡建安在堂屋坐着,喝了兩杯水,又不能真走出去,只能幹着急。但聽見小妻子的處理方式,也是欣慰不已。很多時候,為了他媽的面子上過得去,聽了難聽話也只能受着。關起門來他不跟弟媳婦一般見識,有話只會跟兩個兄弟交代,要吵要打是他們三兄弟的事兒。

現在有了媳婦兒就不一樣了,女人與女人間自有她們的計較方式,反正他不爽就揍兩個兄弟。

“大伯,新娘子來啦!”侄兒在門口喊。

胡建安趕緊清清嗓子,正襟危坐。

舅舅坐他旁邊,“姐還站着幹嘛,快坐下,待會兒新娘子要敬茶了。”老爺子也是樸實的莊稼漢,實話實說,“早讓你換新衣服,偏要跟着人家年輕人瞎忙,你都這把年紀,也該享享清福了。”

胡老太拉拉衣擺,讓建安幫她看看,可還有哪兒不合适的。

建安笑道:“可以了,很好了,進芳又不是外人。”他不會看錯人的。

等進芳進來,小兩口在劉桂花指導下,跪下給老太太磕頭,敬茶,叫“媽”,奉上大紅包,老太太從手上退下十分鐘前剛戴上的镯子,也算意思一下。

兩個兒媳婦擠眉弄眼的,大家只裝沒看見。

吃過半小碗湯圓,老爺子牽着建安的手,交到進芳手裏,又給他身上斜着披了幾塊五顏六色的背面,喇叭匠一吹,就準備出門了。

進芳松口氣,她媽早說過了,胡家兩個兄弟媳婦不好惹,她也有心理準備,只是沒想到會這麽不給面子。身為胡家人,一個大家庭榮辱與共的意識都沒有。

這麽多年,也不知道建安是怎麽忍過來的。

她捏了捏他的大手,滿是老繭,粗糙硌手。其實,她也是第一次摸男人手,大概,只有這樣的手,才能算男人吧?

她抿着嘴笑起來。

胡建安也跟着笑。

“喲喲喲,看看小兩口,就笑得見牙不見眼了,以後日子肯定和和美美!”

大家都笑起來,胡老太看着兒子的背影,悄悄抹了把淚。

等接親隊伍回到林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一點多了。跟胡家不一樣的是,林家院子寬敞,樓房又高,屋內亮堂,家電齊全……最主要的是,林家一家子親親熱熱,姊妹和睦,更有家的味道。

這不,小兩口才剛在新房坐下,小茹和進荷就來讨糖吃了。“大姐,大姐夫,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進芳紅着臉,受不了打趣,建安從盤子裏抓了一把糖給她們,“玩回來了?”

“嗯呢!我們去的魔都,可好玩啦!”小茹性格開朗大方,一打開話匣子就停不下來,衣食住行吃喝玩樂,巴拉巴拉說了一通。

進荷就坐在大姐身邊,腦袋靠在她肩上,小聲道:“不用嫁出去真好,以後還能住一起。”

“小丫頭說什麽呢,以後你跟小茹也一樣的,招在家裏,媽護着你們。”不用去受婆婆的氣,不用跟難纏的小姑子打交道,不用跟妯娌斤斤計較。

“還是有媽好。”進芳小聲感慨一句。

“姐倆說啥悄悄話呢?”徐璐抱着醒醒進屋,把他放婚床上,“趕緊多爬爬滾滾,來年大姐給生個胖侄兒。”

醒醒懵懂得很,睜着星星眼,呆呆坐着,不會動。

所有人大笑出聲。

他也跟着“咯咯”笑,露出來的牙床鮮紅,有小米點已經冒出來了,“出牙了,過幾天讓他再捉兩尾魚來補補。”

“‘他’是誰呀?”

進芳又紅了臉,指着建安說“你大姐夫”,醒醒像剛從他的世界醒過來,眼睛一亮,“嗚嗚……”

徐璐一愣,估計他要說的是“夫夫”,跟着叫姐夫呢,遂拍着他的小屁股,“不會叫就先叫哥哥,來跟着媽媽說,哥——哥。”

“額額……”嘴一張開,口水沒控制住,滴滴答答流出來了。

徐璐哭笑不得,趕緊給他擦了,“哥哥呀,怎麽口水這麽多?每天都給你吃得飽飽的,還……”話未說完,就見他烏溜溜得眼睛正看着梳妝臺呢。

上頭有兩個紅通通的大蘋果,跟他每天吃的一樣。媽媽會碾成蘋果泥,用勺子舀了喂他,還會切成小塊兒,讓他們自己拿着啃,磨在牙床上,酥酥癢癢的,真舒服。

才想着,口水又下來了。

進芳要拿來給他吃,徐璐攔住了,“剛才吃了呢,別慣他。”可兒子的口水卻不争氣,眼睛盯着蘋果就不會動了。

怎麽這麽不争氣啊,傻兒子?

但三個兒子好的地方,就是不愛哭,盯了一會兒,見媽媽真不給,他也不糾結了,自己轉移視線,看喜帳垂下來的挂件,上頭拴着金色的小鈴铛,他拉一下,會發出“叮叮當當”的響聲,似乎很好玩。

一連拉了好幾下,小手準準的,分毫不差。真是耳聰目明的小天使,怎麽就變成……不行,徐璐控制自己不要多想。

随着他們長大,她就越擔心,雖然按照那個世界的發展,噩運會在一歲半的時候降臨,現在還早,但她回來了,所有人的命運都開始改變了,會不會也……提前?

所以,三個孩子必須得在她視線範圍內才行。

等心急火燎抱了醒醒回房,卻見屋裏沒人。“媽,大妞兒?沒人在嗎?”

“哎,咋啦?我在呢。”老太太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躺床上了。

“媽,松松和平安呢?”走的時候都在屋裏的,怎麽才去說了會兒話就不見了?今天人這麽多,可別被誰……

“咦……不是在墊子上嗎?”老太太揉揉眼睛,她也是忙了幾天,今兒趁着兒媳婦在家,把他們放墊子上玩會兒。

“春花別急,先在床底下找找,桌底他們前幾天也爬過的。”話未說完,徐璐已經趴下去了,床底烏漆嘛黑一片,只放着兩個大大的洗澡盆。把盆拉出來,裏頭也沒孩子。

“松松,平安,躲哪兒去了?快別吓媽媽啊。”

徐璐真急了,見找不着,趕緊問婆婆剛才有誰進來過,她記得自己抱醒醒出去的時候關上門了的。

“大妞兒進來過一趟,大冷天的換衣服,我還說她擔心別着涼了呢。”

“那她出去鎖門沒?”

老太太不确定,“我……躺得迷迷糊糊……”

話未說完,徐璐把醒醒遞給她,自個兒跑出去了。

客廳裏,季雲喜坐着喝茶,唐豐年兩口子小心翼翼陪着,“季老板,聽說您辦了喜璐學校,今天來看真是開眼了……”

季雲喜又喝了兩口茶水,有點心緒不寧,不想聽他蹩腳的寒暄,直截了當道:“直說吧,有什麽事?”

兩口子對視一眼,還是李曼青先開口:“是這樣的,聽說季老板辦了學校,還要開食堂,做營養早餐,我想問問,能不能租個攤位或者鋪面啥的給我們……我也沒別的本事,只會做點面包,孩子吃了也沒壞處。”

季雲喜不知道什麽面包不面包的,但徐璐喜歡吃,偶爾會讓他給買點回來,說縣裏有家面包挺好吃的。“你會烤那東西?”

李曼青笑着點頭。

季雲喜摸着下巴沉思起來,璐璐喜歡吃……“可以。”

“季雲喜,孩子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午三點還有一更哦~大家元旦快樂,2019來啦,該讀書的認真讀書,該運動的堅持運動,好好生活,健康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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