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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談判

當然,她并不是帶着蕭離疏往正門離開的方向走,而是往這後院的水榭去了。

這一路無話,蕭離疏既然能進來,當然是記得怎麽出去的,可看着這姑娘帶他去了水榭,也不出聲,冷着臉跟她走。

水榭曲折,待到了湖中心的小亭子,便停下了,這四下無人,下人們還在忙活着,大臣們要走也不會路過這,是這會子最好說話的地方。

蕭離疏一手握着鞭子,一手支着腦袋,眸光微閃将情緒完全隐藏:“怎麽,三小姐沒什麽想說的嗎?”

蘇掩盈盈一笑,自信而得意,恰到好處地卡在了剛好三尺的距離上:“本來只是窮途末路随口一說,不過看來我是說對了。”

他眯起了眼,握着鞭子的手又攥緊了些,那眼底的危險只一眼就能令人後背驚出一身冷汗來,可偏偏那姑娘渾身都是滿不在乎的神色和氣場。

剛剛,在他一鞭子向着她去的時候,她掀了帷帽露出一張小嘴,比了句話的口型。

“我知道你的秘密”。

然後又把帷帽往上掀了掀,露出單只眼睛,瞥了他的腿。

在那種生死攸關的情況下,誰也不會把賭注押在猜測上,其實他當時完全可以殺了她滅口,區區一個相府庶出小姐,他還是沒什麽可擔心的,可,他想知道這丫頭是如何知道的。

于是他鳳眼微眯,冷笑道:“聰明人說聰明話,事到如今再繞圈子可就被怪本王手下不留情面。”

蘇掩在帷帽下吐了吐舌頭,暗道這妖孽怎麽什麽表情都這麽帥:“懷王殿下雙腿廢了三年,可就外形來看并未萎縮,而且,我撿帷帽的時候發現你袍角和鞋底都有些許泥灰,料想今晚王爺該是自己走上輪椅的吧。”

這時代衣袍不管男女都非常長,長至剛好到鞋底,但也只有有錢人家這麽穿,因為這樣的穿着稍微走幾步就容易沾灰,再多走幾步就磨損了,尋常人家可經不起這樣的磨損速度。

其實想來也未免太巧了些,皇帝奪位的時候因為蕭離疏尚在襁褓,因此才免于一死,後來長大後還送去當了好些年的質子,再回到皇帝身邊就是十七歲的少年了,寡言少語閉戶不出,再後來就被抛到了邊疆,卻沒想到被他闖出了名堂,甚至多了一個戰神的稱號,皇帝越來越忌憚,因此把他召回燕南城,企圖奪他兵權,結果他回來以後就主動交出了兵權,而且毀了容貌,雙腿亦被廢而不能行走。

不早不晚,在皇帝想對他下手的時候,失去了一切。

若這一切退讓都是為了韬光養晦,那這男人的心智計謀也未免太可怕了些。

畢竟,他那個時候可是堂堂戰神啊,手握整個大安國最精良的部隊,要奪位又何其容易。

思及此,蘇掩不由得也凜了眉目,說實話,她也有些怕這個人,可現在也免不了要接觸,畢竟,這等胸懷可不是太子禹王或者晉王可以比拟的,只是他的行事風格和脾氣手段,都還不夠。

深呼吸一口氣,蘇掩才繼續開口道:“我不會将此事公諸于衆,包括我爹爹和我大哥,我統統都不會說。所以,還請懷王殿下放過我們蘇府。”

“憑什麽?”蕭離疏終于抽出了鞭子,指向她,又冷笑了一聲,“本王現在殺了你,誰又敢非議此事?”

“我區區一個庶出之女,在府中地位與下人無疑,懷王殿下想要我死不過動動手指罷了,但,”蘇掩卻無半點懼色,淡然無波甚至還帶着些笑意,“王爺真不想聽聽我提出的條件嗎?”

“說。”

就如同蕭離疏所想,這姑娘,不是一般的庶女,剛剛雖然明面上蘇持遠父子護的是她們嫡庶姐妹倆,可在他的鞭子指向蘇掩的時候,他們倆的神色明顯更擔憂一些,就此可以看出,這庶出之女地位比嫡出小姐還高。

“懷王殿下,我相府,可配合王爺做三件事,包括朝堂。”

蕭離疏一驚,區區一個庶女,難道還能左右朝堂之事嗎?雖然知道在府中她地位比那個花瓶蘇珂更高,可他萬萬沒想到她還有這樣的膽量和心智!當下便驚道:“你一個庶出的小丫頭,難道還能左右朝局嗎?”

蘇掩知道實力不可展示太過,便又笑了笑:“我說的是力量之內。”

您老人家要是讓蘇府幫您奪位,這可是萬萬做不到啊。

但是要幫您端個茶遞個水什麽的,還是可以的。

蕭離疏眼色一沉,又舉起了鞭子。

蘇掩嬌俏一笑,那笑聲溫和得竟讓他忍不住軟下了舉着鞭子的手臂:“懷王殿下何必心急,我一未曾說這三件事的有效期限,二未曾說事關何處,我們相府的力量之內,難道還不足以王爺完成大事嗎?”

“說來聽聽。”

“若我沒記錯,下月我們的鄰國大幽便來上門求和了吧?”

蕭離疏顏色又是一沉,雖然大幽求和不是什麽朝堂機密,可從她嘴裏說出來,他竟下意識覺得她知道所有的內幕。

蘇持遠也是為了大幽求和這件事專門接她回的府,大幽與大安積怨甚深,幾乎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邊疆戰亂從未停過,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為了停止這種騷亂,蕭離疏七歲去了大幽當了十年的質子,他回來後沒多久,戰亂又起,全是憑着他壓制的大幽,在他廢了以後大幽士氣更甚,終于在一年前徹底打了起來,這一打你來我去的竟是打了一年整。

大幽地處偏北氣候嚴寒,糧草沒有大安富庶,雖然兩方軍力旗鼓相當都偶有輸贏,可論持久戰到底是打不過的,因此只能上門來求和來了。

可大幽卻放了話,要麽給五座城池,要麽重新把蕭離疏送去當質子,語氣之狂妄完全不像是個戰敗方,可,皇帝同意了把他送到大幽,大幽才派了使者過來,說得好聽是求和,說白了——

其實是來接蕭離疏的。

只是這些并未外傳,連太子三人都沒得了信,只有朝中少數幾位重臣知道,其中,包括蘇持遠,當然,他是不同意向大幽退讓這件事的,因此才把蘇掩接回來商議。

一想到在大幽那十年,饒是蕭離疏也不由得皺起了眉,再想起皇兄決絕地一口答應讓他去當質子的事,又冷笑出聲。

倒是影子急急出聲問道:“姑娘有法子?”

他是再也不想,讓自家爺再去那個該死的宛如地獄的地方再呆幾年了,因此,即便他家主子狠狠瞪了他一眼,他也來不及顧及。

蘇掩一笑,點了點頭。

蕭離疏又将鞭子收了起來,思緒飄了開去,想起了一些什麽,斂下了眉目,淡淡開口:“繼續說。”

“我大哥的人已經先行去了大幽打探,得知此次前來求和的使者是由大幽太子百裏無羽帶領,這人我有所耳聞,出了名的貪婪無用,我也知道他恨透了懷王殿下,可與一個質子對比,當然是城池比較重要,所以,我猜他會一邊要你,以報私仇,一邊要邊疆最富庶的五座城池以擴充版圖,可,皇帝陛下定不會同意他帶走城池,到時候我們煽煽風點點火,皇帝陛下必然兩邊都不想失去。”

蕭離疏冷笑一聲,滿臉不屑:“這就是你的辦法?”

她果然太嫩,還不了解他的皇兄。

那人表面對他無比偏寵,實則把他推到了風口浪尖處,他也順了他的意,把自己慣的越來越暴戾乖張,可暗地裏,有除掉他的機會,他怎麽可能放過。

“當然還不夠。”蘇掩笑得燦爛,要保下這位煞神,可是有一盤大棋要下呢,“所以我說,相府可以為王爺辦三件事,只要王爺不動我相府。”

蕭離疏斂眉,目光深遠帶着打量和思索。

她的意思是,動用相府的力量,把他保下。

可他輕易不敢信人,若是被皇帝知道他腿沒廢,他恐怕還沒當上大幽的質子就先沒命了!

蘇掩知道他不會相信她,便從袖間抽出一塊小小的吊墜,正面刻着栩栩如生的蓮花,背後用朱砂寫了個“祁”字,玉是上好的羊脂白玉,不含一絲雜志:“這是我娘親給我的遺物,我想懷王殿下也看得出來這是一對中的一個,可我只有這一個,我懷疑另一個的下落與我娘親我弟弟的死有關系,這是我手裏有關于我娘親唯一的線索,如今将這線索,交給懷王殿下,這塊吊墜,比我的命都重要,我是為了查清我娘親的死因,才茍活至今的,若沒了這塊吊墜,不如殺了我,不知,懷王殿下現在可還能相信我?”

蕭離疏給了個眼色,影子便上前一步接過了這小小的吊墜,再轉交給了他,他放掌心微微摩挲,見背後用小楷寫了個清秀的祁字,看得出來确實有另一半,于是将這吊墜往袖中一丢,冷哼一聲:“影子,走。”

影子颔首,便推着他往外走了。

見他出了亭子往外去了,蘇掩有點心疼,忙追到亭子臺階上:“那吊墜真的對我很重要,還請懷王殿下小心保存!”

他往後看了一眼,便又轉過頭來任憑影子推着輪椅。

他此行若真落入大幽之手,也并非活不下來,在大幽十年裏,他留下了自己的勢力,保命無虞,可,摸了摸袖中吊墜的餘熱。

他莫名信那個笑意輕輕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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