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绛夜寒衣
蘇掩嘻嘻一笑,問蘇逝:“你不介意我宰她們吧?”
蘇逝攤手,一臉大寫的事不關己高高挂起:“我在家的形象可窮了,每個月都勤勤懇懇的去催我的月錢。”
“你不是富可敵國嗎!二兩碎銀子你也要催着?”
蘇逝笑得那叫一個狡詐:“我要是不催着這二兩碎銀,你大娘就知道我有錢,我們家的店鋪月月虧損,你不知道吧?”
蘇掩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我們家雖然有莊子田地和不少的店鋪,但是大娘都安排了娘家的人來掌管,多半是管不好事的人,就算能把這些莊子鋪子處理好,也把錢都往自己口袋放,然後轉頭去跟大娘說店鋪虧損赤字,大娘就傻乎乎拿錢砸,沒多久嫁妝就磨空了。要是知道你哥我是個富豪,還不天天逼着我幫她填坑。”
蘇掩腦子裏轉了三個彎,才抓住了另一個重點:“不對啊,大娘的娘家人,不是國公府的人嗎?國公府哪有人手騰出來供大娘差遣?”
“準确來說是大娘的外祖家人。”
“外祖家?”
那就是說楊氏生母的娘家人咯?這關系還扯得挺遠的。
蘇逝點了點頭:“大娘雖是以嫡女身份下嫁爹爹的,可實際卻是個庶出,因為娘親上門提親前不久,楊國公府那邊唯一的嫡出女兒溺水沒了,才臨時擡了她做了嫡女嫁進了我們家。所以她的外祖家多少都是些三教九流的。”
“什麽三教九流,那好歹也是你的外祖。”
蘇逝提起這個話題有些不高興,用折扇掩了唇角:“大娘是記在楊府大夫人名下才成的嫡女,所以算起來,我的外祖是大夫人的娘家,不是她生母姨娘的娘家。”
蘇掩看見他的樣子,乖乖趴在桌上,不再出聲。
她這些年,深陷于喪母之仇裏,已經很痛苦了,可他……
還要比她多背負生母與養母的兩份仇恨。
蘇逝嘆了口氣,揉了揉她腦袋:“我不會幹涉你的任何選擇,不如說娘親的仇我也想報,只不過我們都沒有證據,所以我所做的唯一的事,就是把你當成我的底線,誰敢傷你,哪怕是我的生母,我也不會放過。”
“哥……”
齊老聽着心疼,為了避免兩個孩子繼續傷懷下去,連忙打斷道:“兩位閣主,兩萬兩要拍板了。”
蘇掩反應過來,果見底下風姿萬千的紅妝已經在喊:“兩萬兩第一次!”
“齊老!兩萬一!”
“三樓二號雅間,兩萬一千兩!”
蘇珂本來看兩萬已經開始拍板,自得而滿足的笑着想象宮宴上穿着這件七重羽衣一舞驚天下的那一幕了,可這個時候,突然蹦出來一個兩萬一!
氣得她差點咬了自己的舌頭!
作勢就要喊出兩萬二來,生生被楊氏給摁住了:“阿珂!”
“娘!難道要錯失這次機會嗎!”
說到這楊氏又心動了。
可到底貧窮限制了想象力,有了這件衣服,确實可以增加很大一部分一飛沖天的幾率,可這個幾率并沒有達到百分之百啊,所以貧窮的她,沒法繼續想象。
只好讪讪對着蘇珂笑道:“我家阿珂傾國傾城之色,即便沒有這件衣服,也能贏的。”
“娘!”蘇珂別過臉去,快急哭了。
她怎麽舍得眼睜睜看着這件華服落到別人手裏!
配得上這件衣服的只有她!
配得上那個位置的,也只有她!
楊氏也不想啊!
可耐不住她拿不出這筆錢啊!
眼見着紅妝妖嬈的拍板,道了句“兩萬一千兩第一次”,楊氏到底是沒憋住,問那侍女道:“你們店,可以延遲付款嗎?”
侍女臉色一變:“這……”
“罷了,我知道了。”楊氏絞緊了手中的帕子,聽着紅妝喊了第二次,咬了咬牙思慮再三,便向那侍女道,“兩萬五。”
“二樓九號雅間,兩萬五千兩!”
蘇掩笑了笑,将花名冊翻開看了看,便向齊老道:“齊老,你去告訴我們隔壁的侍從,讓她告訴客人,二層九號的客人,是蘇珂,要委婉點,別壞了我們名聲。”
齊老應聲去了,不一會就回來了,齊老回來以後,就聽隔壁一號雅間冒出來一個張狂的女聲:“三萬!”
白惜惜!
隔壁的客人,正是白惜惜,侍從拐彎抹角告訴她,二零九正是一向跟她不對盤的蘇珂後,當即高興的喊到了三萬。
生怕蘇珂聽不出她是誰,還特意自己喊。
本來她對這件素的不能再素的華服并沒有什麽興趣,但是既然蘇珂想要,哪怕買回來放着長黴她也不給她!
蘇珂氣得牙都疼了。
她哪能聽不出來那聲音正是自己的對頭白惜惜?
她拿不到這衣服便也算了,如果被那個廢物拿去,那就真的是想氣死她!
當下想繼續喊價,卻又生生被楊氏摁住了,她是真的,拿不出錢來了,要不然也不會平白讓白惜惜坐在三層首座,而她們卻坐在二層的最末。
蘇珂見楊氏厲眼盯着自己看,不讓自己出價,她哪能不知道娘親這是實在拿不出錢了,可白白看着那蠢貨拿走了簡直是為自己量身定做的衣服,如何能忍得下這口氣?
當下便向侍女道:“三萬一千兩。”
“二樓九號雅間,三萬一千兩!”
楊氏驚得心都揪起來了,她哪來的這麽多錢啊!
卻見三樓白惜惜緊接着喊道:“三萬五!”
楊氏這才松了口氣,敢情她這是知道了自己沒能力拍下那麽貴的衣服,所以給白惜惜擡價呢!
“三萬六。”
“二樓九號雅間,三萬六千兩。”
白惜惜自以為聰明的覺得蘇珂這是沒錢了,才一千兩一千兩的加,當下桌子一拍,豪氣萬丈道:“五萬!”
蘇珂咬了咬牙,終于沒敢再擡,安靜下來。
開玩笑,都到五萬了,再往上擡,萬一砸自己手裏可賠不起。
她們倆在撕,蘇掩在樓上看得美滋滋的,撕吧撕吧,擡得越高越好!
紅妝妖嬈一笑:“那麽,五萬兩第一次!”
底下靜默一片。
五萬兩的衣服,敢拍他們也沒膽穿啊!
“五萬兩第二次!”
白惜惜尚且在洋洋得意,她迫不及待想穿給蘇珂看,用高傲的嘴臉告訴她——
你蘇珂最後還不是比不上我!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坑的很慘。
“五萬兩第三次!這件七重羽衣,由三樓一號雅間的客人成交!”紅妝妖嬈笑道,“接下來,進行第二件霓裳閣衣服的拍賣。”
小厮們将挂着那件女裝的白玉屏風搬下去,順便将那件男裝挪到了舞臺中間。
這樣一看,蘇掩覺得這件衣服更配那人了。
不對,怎麽突然就想到了那人?
越是這麽說,越想看看這件衣服穿在那人身上的樣子。
想着想着,蘇掩便搖了搖頭,男色誤人啊。
蘇逝見狀心道不好,連忙問道:“怎麽了?”
“沒怎麽,前幾天去小倌館玩,看見了一個特別漂亮的小倌,我在想他穿這件衣服的樣子呢。”
蘇逝咬了咬牙,怒火從腳底直竄天靈蓋,咬牙切齒道:“死丫頭你才多大啊就去小倌館那種地方?”
蘇掩攤了攤手:“我去見見世面罷了。”
見你個大頭鬼的世面。
蘇逝撲上去要揍人,逮到了又舍不得揍,只好改成撓癢癢,這廂兩兄妹鬧得歡樂,那邊這身男裝,已經拍到了一萬兩。
蘇掩鬧夠了,側耳聽去,原來是四樓的兩間雅間在互相撕價。
她記得,四零一和四零三,分別是太子和禹王!
兩兄妹對視一眼,不鬧了,各自心道嘻嘻,這下有戲看了。
太子蕭子翊管文吏,手裏錢財較少,喜歡這件衣服,可到底沒多少錢拍,又不能白白把這衣服讓給別人,只好将窗子掀開,向隔空的對面樓怒道:“是誰敢跟本太子叫價?”
頓時底下嘩聲一片,那可是太子啊,誰還敢和他争啊!
四零一和四零三正好隔着一個中間舞臺,屬于遙相對望的狀态。
因此禹王蕭子胥掀開充作窗簾的竹簾,仰頭豪邁飲下一碗濁酒燙喉,向太子遙遙舉杯:“沒想到太子哥哥也來參與這拍賣會,倒是弟弟觐見遲了,請!”
一見是禹王,太子立馬臉黑了一半,好心情灰飛煙滅,心道遇到的還好不是晉王,不然論財力還真是拼不過人家,便随即臉色一變笑道:“原來是子胥啊,怎麽,你也喜歡這身衣服?”
“巧了,皇弟甚是喜歡,”禹王話鋒一轉,臉色亦是冷了下來,“但是皇弟可不打算拱手相讓,若皇兄真心想要,便出價定高下。”
太子噎了口氣,揮袖怒道:“一萬五。”
蘇珂聽見太子兩個字,立馬将簾子掀開一角,向樓上看去,果見那廂海藍色衣衫的男子身姿颀長,舉手投足之間盡是皇家的氣勢,凝眉斂眸間,都足以攝人心魂。
忍不住小臉一紅,嬌羞的放下了簾子。
心底忍不住道,那就是以後她要嫁之為妻的人。
楊氏見狀,了然笑笑,這孩子啊,思春了。
“娘,我聽聞太子一向節儉,若是我們能幫他拍下這件衣服……”
楊氏思慮一會,點了點頭,便向那侍女道:“一萬八。”
“二樓九號雅間,一萬八千兩。”
太子聞言生生噎了口氣!
該死的!太子身份都搬出來了,怎麽還有不要命的敢跟他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