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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楊家敗落

舒墨得了皇帝的令,限期一個月內徹查死士一案,因此從軍刀開始查起,在兵部泡了幾天搜查證據,很快盯準了楊國公府的少國公,二話沒說先把人扣在了大理寺,開始慢慢審。

可楊少國公死活也不松口,而且,也并沒有找到其餘的死士的下落,但光是正大光明堂而皇之逮捕楊家少國公這件事,明眼人就都能看的出來了。

舒墨這邊查楊國公府查聲勢浩大,晉王那邊就不爽了,他掌管的是財政方面,楊國公府是他手下的左膀右臂,少國公分管的兵器漕運是他手下賺錢最大的路子,現在這個蠢貨居然為了相府把自己給折進去了!

他自己折進去也就算了,按照舒墨的性子和才幹,查到他頭上是遲早的事!

晉王府的謀士見他來回踱步焦躁不安的模樣,便上前道:“王爺是否在為國公府一案而發愁?”

晉王蕭子冥瞥了他一眼:“怎麽?你難道有什麽好法子?”

那謀士垂首斂着眼底的精明答道:“王爺,我們不方便在這個時候去探獄,但聽聞楊少國公的小女兒今年正好十五歲,剛及笄,而且容貌才情不比相府的小姐差,不如納了她入府,再去通報國公世子……”

晉王聞言,便露出邪氣的笑容,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庶出暫且不論,少國公嫡出一子一女,世子二十二歲,女兒十五歲,如果少國公折在獄中……

還有世子在不是嗎?

他要是不認下這樣的罪名,不僅要牽扯到自己身上,整個國公府也要折進去,有何不可?

于是當夜,晉王的謀士便悄悄去府上提親了,沒一會,便悄悄的用一頂絨布軟轎,從後門把人擡了出來,又從晉王府的後門擡進去了。

可憐楊婉寧本來還在家裏為自家爹爹的事擔心得坐立不安,突然來了句話,沒有任何三媒六聘,只一句話就突然把她擡進了晉王府,堂堂國公府的嫡出小姐,竟淪落到莫名其妙做妾的地步。

而當夜,國公世子來獄中探望了少國公一次之後沒多久,楊少國公就自盡于獄中,留下一紙血書,一人把所有罪責全部扛了下來。

當然,他并沒有傻到把死士一事也和盤托出。

翌日,天還沒亮,舒墨在獄中拿到這封血書的時候,想起摯友蘇逝,忍不住嘆了口氣,卻仍然只能将血書折疊好,放進了袖間,向身後侍從道:“把少國公的屍首收斂好,随本官上朝去。”

畢竟,他說過的,總要把他妹妹的事查清楚。

那侍從應了,立馬找了塊破草席把少國公給裹了起來,随即跟着舒墨一塊上朝去了。

這個時代的人上朝是在雞鳴第一聲時,也就是淩晨五點,放在冬天時天都還沒亮,而且為了避免火患,一般官員禁止打燈,不過,大理寺這種府衙性質的除外,為了避免文件丢失是特許打燈的。

于是,舒墨領着侍從打着一盞昏黃的紙燈到宮門前的時候,就簇擁着一大幫等着蹭人家的燈的小官員,也就是——

“借光”一族。

舒墨嘆了口氣,他雖然職位不低但耐不住年紀小,所以平日裏也好說話些,這一幫子人都借成習慣了,誰也不借就等着他這盞。

“各位大人等候多時了吧?這便走吧。”舒墨說着從侍從手裏接過燈籠又添了碗燈油,使得光芒更亮些。

幾位官職比他低的小官員這便上前奉承道:“舒寺卿哪的話,我等還得借着舒大人的光才能過活呢。”

舒墨一邊在前打着燈籠帶路,一邊回頭微笑道:“幾位大人何必如此說,只不過是我們職務不同罷了。”

除了大理寺這種衙役性質的官員和一品大員以外,其餘官員上朝是不許打燈的,軍機大臣則不同,因為他們走的是另一條點了燈的路,但是進宮準備上朝時天都還沒亮,宮中路線彎彎繞繞的不說,還有水榭蓮池,因為不能打燈所以偶有溺亡之事發生,因此一來二去,就漸漸發展出了這神奇的“借光”一族。

別說,現在舒墨一個人點着燈,身後亦步亦趨跟着一大幫人,在這狹長而黑暗的永巷裏不失為一道奇妙的風景。

“大理寺可不輕松,也不知道寺卿大人最近死士一案查得如何?”

舒墨眉目凜然,半點沒有表情改變,只淡淡道:“楊少國公供認不諱,昨夜在牢中撞牆自盡了。”

身後亦步亦趨的一大幫借光小官聞言頓時一愣。

國公府,真的貪污了軍饷,暗地裏還養着一批死士。

楊國公莫不是要造反嗎!

這下,這一大幫人心照不宣的沉默着一路走到正殿前,便有禦史借着少數幾盞燈進行整隊。

見了舒墨提燈而來,滿頭白發的禦史便慌忙笑着上來奉承:“唉呀舒寺卿這盞燈到了,總算是把我們都照亮了,下官正愁着不知道怎麽整隊呢,好在還有舒寺卿這盞燈格外亮,舒寺卿請。”

舒墨嘴角一抽,便笑着向他行了一禮:“前輩何至于如此,折了晚輩的壽了。”

那禦史正要繼續奉承,就聽正殿前小鐘一敲,又有小太監用尖利的嗓音喊了一嗓子:“時辰到,進殿!”

這下子哪裏還顧得上互相奉承,慌忙排好隊伍便進殿去了。

殿中一時肅穆無雙,小鐘隔一會一敲,三聲過後,随着總管太監的一聲“皇上到——!”

一身龍袍,戴着冠冕的蕭離璟便緩慢走上高臺,坐在龍椅上,待他坐穩,總管便又高喊道:“跪——!”

殿中文武百官便呼啦啦跪了一地:“拜見吾皇,吾皇萬歲。”

皇帝蕭離璟擡手道:“平身。”

百官們這才道了一句“謝吾皇隆恩”便齊齊起身,由此,上朝的規矩算是走了個完整的過場。

舒墨瞥了上朝人群堆裏的首位蘇持遠一眼,又小心的別過頭看了看站在隊伍末處的蘇逝,這才上前一步,舉着手中玉圭向皇帝道:“皇上,臣有本啓奏。”

蕭離璟冕旒後的精明雙眼微微一眯:“是死士一案有了眉目了嗎?”

“是,”舒墨躬身從袖中拿出那封血書,“少國公昨夜于獄中撞牆而亡,留下血書一封,對于侵吞兵部數十萬軍饷和武器一事供認不諱。”

蕭離璟暴怒着一拍龍椅扶手:“呈上來!”

總管被他吓得差點從高臺上摔下去,便立馬小跑下去将血書接過了,遞給蕭離璟。

那血書裏,仔仔細細寫明了,他是從何時開始貪污軍饷,共計貪污多少,賬本藏于何處,又貪沒了多少武器,将這些武器分售何處,獲利多少,其數目之龐大,看的蕭離璟又是用力一拍,驚得滿殿上下呼啦啦跪了一片。

他哪知道,實際的獲利,比他現在知道的數目要大得多。

晉王一邊喊着“保重龍體”,一邊暗自松了口氣,幸好這少國公是死得利索,要不然滿朝上下怕是要血染一半。

蕭離璟一邊攥緊了手裏的血書,一邊氣道:“國公府上下皆是開國的功臣,不曾想到了這一輩居然出了這麽個貪官污吏!”

當下,朝中就有一大批人站出來連連請求道——

“楊國公雖立下汗馬功勞,如今卻證據确鑿,臣請革去國公一切官職!”

“臣附議!少國公貪沒的所有款項,一律充公!”

“國公既然犯下如此罪行,定當重罰!”

正當朝堂上一片混亂時,便有小太監穿行進了大殿:“回聖上,老國公和楊世子正在殿外相候。”

這下,殿中頓時噤了聲。

大安國政權建立的時間并不久,不過兩代,老國公是和先帝一塊打天下的鐵血兄弟,開國元勳,雖然現在老國公已然隐退,将國公之位承襲給了他兒子,可現在卻依然尊稱他一句“老國公”,而稱正兒八經的國公為“少國公”,足見這位老國公的地位。

背地裏排擠排擠楊家也就算了,在皇帝發話前,他們可沒有當着面踩楊家的膽子。

蕭離璟眯了眯眼,便擡手道:“宣。”

那總管抹了把汗,慌忙喊道:“宣——楊老國公進殿!”

老國公已經耄耋之年,卻依然健步如飛,沉穩鄭重,世子楊铮手裏抱着個錦盒,雖然多少有些怯場,跟在老國公身後,到底沒有差到哪去。

“罪民,拜見吾皇,吾皇萬歲,”爺孫倆齊齊跪在殿前,楊铮将手中錦盒交給老國公,老國公展開一看,竟是各種聖旨,“罪民,錯蒙先帝盛寵,卻不想,養出這般逆子,丢盡我楊氏一族顏面,更,對不起先帝所賜這二十一道聖旨,道道,皆是先帝的賞賜,罪民,如今何來顏面持有這些恩賜,亦無顏茍活于世,但求聖上心懷仁慈,放我楊氏小輩一命,逆子所犯之罪,由罪民,以命相抵。”

晉王眯了眯眼,立馬向蕭離璟跪下行禮:“父皇英明!以仁明治世,如今老國公年事已高,若一味追責,難免有損父皇英名!”

楊國公府本來就是晉王這邊的人,聞言自然是有許多晉王派的官員出來給老國公求情,而他們一求情,太子和禹王那邊就忍不住要聯起手來踩一腳,頓時這朝堂之中又吵成了一片。

一直沉默的蘇持遠眼底微沉,深知不管老國公命保不保得住,楊家都敗落了,便垂眸出列道:“皇上,微臣附議,老國公立下過汗馬功勞,如今又年事已高,犯下滔天大罪的乃少國公,依臣看,老國公雖有教導不力之責,禁足罰俸也就是了。”

蕭離璟找到了臺階,立馬點了頭,不給其他任何人機會:“既如此,老國公就快些起來吧,國公一職,由世子承襲,罰俸三年,抄沒家産,老國公禁足一年,各位大人,可有異議?”

聖上都發話了,哪裏還有人敢不從?

當下整個大殿裏都是“吾皇聖明”的聲音,而晉王也跟着松了口氣。

抄沒了家産,還要罰俸,他想不出來這楊氏一族除了攀附他蕭子冥以外還有什麽別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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