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青鳥
門口的小太監嗓音高亢的喊了一嗓子：“蘇家三小姐，蘇掩到——！”
踩着他通報的尾音，蘇掩便擡步走進了太和殿大廳。
少女一身宮裝，紅色上襖肩部繡着覆雪的紅梅，而白色的下襦裙角亦繡着梅花，白色的抹胸下圍吊着一串串小東珠，最末尾配以搖鈴聲清脆的銀鈴，深灰色的披帛還帶着幾朵白色的花朵紋樣。
長發挽成少女髻，戴着簡單的銀冠，配了兩支精致的銀色步搖，随着步子一動而一身環佩銀飾叮當作響。
少女滿臉嬌俏，一雙眼宛如星河般空靈，目光之中神思流轉，櫻唇微勾，似笑非笑，帶着溫潤的光彩。
“臣女蘇家三小姐蘇掩，拜見吾皇，祝吾皇福壽無疆，長命百歲。”
蕭離璟臉上堆着笑：“好好好，起來吧，入席。”
這孩子雖是女兒身，男裝張揚放肆，铮铮傲骨，而女裝卻轉瞬變得乖巧知禮，安然淡泊，以一己之力，一身傲骨為整個大安喝退大幽使團，那一句“雖遠必誅”，真真是狂到了骨子裏去！
皇後也正是如此想法，這少女相府的出身，雖是個庶出的小姐，卻有這一身的才智與心機，一旦嫁入皇室，定是最大的助力。
他和皇後慕容氏對視了一眼，向她搖了搖頭，這孩子年方十四，還沒及笄，雖然說也可以訂親了，只是在沒決定真正的儲君之前，這個姑娘的婚事，不可亂定啊。
不如說，皇子之中誰能得這姑娘相助，便有扭轉乾坤的能耐了。
因此，這個時候斷斷不能提婚事二字！
這邊蘇掩謝了恩，這便起身回到席間，緊挨着蘇逝坐下了。
蕭離疏緊握的拳頭微微松了松，還好還好，他還以為這次難逃一死了，真是給他吓出一身冷汗來，該死的。
可是，垂首看身側的太子也好，晉王也罷，再看下首的大幽太子百裏無羽，一個個盯着她不放，頓時又心下不爽起來。
還不如穿男裝呢！
蘇掩也不想啊！
這一大堆人的目光跟刀子似的，只好把頭低得不能再低，早知道一開始的時候就不這麽出風頭了。
蘇持遠給蘇掩使了個眼色，蘇掩意會，這便嘆了口氣，然後劇烈咳嗽起來。
只不過，特別假就是了。
“皇上，臣女身體不适，可能染了風寒，請皇上準許臣女先行告退。”
蘇逝拿手肘戳了戳她，心道死丫頭你倒是演的像一點啊！
蘇掩堂而皇之攤了攤手，然後大剌剌行了個禮就要告退。
蕭離璟當然知道她是裝病開溜，也怪不得她，這一下把大幽整個使團都得罪了，風頭出的太過，自己幾個兒子又不是傻的，早盯着她不放了，再不趕緊開溜等會溜不掉咋整，因此便揮揮手随她去了。
蘇持遠無比安心的坐在位置上，不動如山，反正皇帝心中有數，就算大幽使團也打阿掩的主意，別說他這一關了，皇帝那一關都過不去。
蘇掩甩甩袖子，伸了個懶腰還順便打了個哈欠，就見蘇柔也跟了出來。
“掩姐，我也一塊回去吧。”
蘇掩聞言高興的抱住她手臂，想到舒墨說的那個青梅竹馬的故事，頓時笑得賊兮兮的：“也是了！二姐也走了，我走的話就剩你一個了，确實沒什麽意思。”
蘇柔羞紅了臉，慌忙轉移話題：“對了，二堂姐呢，她回去了嗎。”
聞言蘇掩也是神思一轉，她風頭是出夠了，可還有個也出了風頭的人——蘇珂！
于是拉住一個小宮女問道：“請問蘇相府的二小姐在哪？”
那宮女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二小姐？”
“哦，就是那個罰了打板子的小姐。”
一聽這個描述，那宮女立刻反應過來了，挂着得體而官方的笑容：“在這邊，兩位小姐請，奴婢給小姐帶路。”
蘇家姐妹這便對視了一眼，找到紅豆相思後，便一起出了太和殿，往旁邊一個不起眼的小偏殿去了，還沒走進去，就聞到一股子血腥氣，進了偏殿，就聽見低聲的啜泣，聲音還挺耳熟的，只不過不是蘇珂，而是——青鳥。
偏殿院子裏擺着一只長凳，蘇珂趴在長凳上，背後已經是一片血污，人形都看不出來了，青鳥趴在她身上哭的不能自已，旁邊放着好幾根手腕粗的棍子，都已經斷成兩截了，堆成了一小堆，只不過，很明顯不夠三十根。
看蘇珂頭上消失的金飾就知道為什麽這些棍子不夠三十根了。
不過她也懶得深究這幾根棍子就是了。
蘇柔第一次見這樣血腥的場面，驚叫一聲轉頭抱緊了蘇掩，蘇掩尴尬一笑，連忙拍了拍她肩膀：“沒事的別怕。”
青鳥見了她來，連忙又求又跪的：“三小姐！三小姐你救救我家小姐吧！小姐她……”
蘇掩擰着眉看了她一眼，她雖然是蘇珂的掌事姑姑，跟她卻是不熟，是她遠送靜心庵之後才進府的，據說是個沒落的小姐，因為處事得體，精明能幹，才迅速被楊氏提拔成了掌事姑姑，這會子哭成了淚人，因為伏在蘇珂身上，所以滿臉滿手都是血。
“奴婢去請了人，可是沒人願意救小姐……要是小姐出了事……”
回去了楊氏非活剮了她不可！
蘇掩上前一步探了探蘇珂的鼻息，白惜惜才打了十板子，早就被白家人接走了，但是蘇珂……
這會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當下丢了個金锞子給相思：“去請太醫來，要快。”
相思接了，知道事情嚴重，立馬飛快出去了。
雖然她也氣這二小姐小時候沒少讓自家小姐吃苦頭，但是現在還沒到她死的時候。
蘇掩卻是自顧自的上手将蘇珂衣服脫下，露出血肉模糊的背部來，看着皮肉翻綻的背後，斂起了眉目：“紅豆，去打盆水來。”
正巧院中就有水井，紅豆聞言連忙去拿破舊還有點腐爛的木桶打了盆水上來，拎到蘇掩身邊：“小姐，這種事就讓奴婢來吧。”
“用不着，”将從蘇珂身上脫下來的沾滿血的衣服往木桶裏一丢，向青鳥道，“怎麽，難道要我這個小姐親自給你家小姐擦洗嗎？”
青鳥已經是吓傻了，被她這麽一罵才算是反應過來，也顧不上什麽了，皺着眉用蘇珂的衣服擰幹了水給她擦拭着血肉模糊的後背。
蘇柔這才仔細一看，頓時吓得後退一步，再也不願意靠過來。
相思出門找了宮女帶她去找了太醫院，報上蘇相府的名頭，拿出了那個金锞子，強拉硬拽拉來一個老太醫。
等到了偏殿裏，給蘇珂上了藥，開了藥方，奉承了蘇掩幾句便走了。
看蘇珂氣息逐漸平穩，料想着大概不會有事了，便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得了，回去吧。”
青鳥松了口氣，随即向蘇掩哭着行禮道：“奴婢多謝三小姐的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蘇掩回頭看了她一眼，淡淡笑道：“姐妹之間，舉手之勞罷了，只是……青鳥姐姐回了府，怕是依然躲不過一頓罰啊。”
她當然知道！
自從有了第一次，自家小姐就喜歡上了拿下人出氣，這個下人，當然是她！
而且，就算小姐沒什麽大事，也是去了一趟鬼門關回來，就算小姐沒剝她一層皮，大夫人也斷斷不會放過她的！
蘇掩又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也是怪心疼青鳥姐姐的，攤上我二姐這麽個主子，可真是怪不容易的。”
青鳥讪讪笑道：“三小姐這是什麽話，二小姐對下人一向都是極好的，從不打罵。”
話是這麽說，可明明眼底的懼色都要透出來了。
她也不點破，只笑着說了聲是嗎，便帶着紅豆相思走在前面，蘇柔見狀連忙跟上，而青鳥拿那件大披風把蘇珂裹起來，自己背着蘇珂走在後面。
相思也是個人精，特意圍着兩位主子打轉嬉笑，主子下人鬧成了一團，笑意四散。
青鳥卻不說話，只低頭跟着走，她本是個商賈家的小姐，家族沒落之後發賣為奴，若不是有幸遇到蘇珂，說不定早就淪落風塵了，這是她的造化，哪怕蘇珂有着折磨下人的喜好，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卻是不假的……
就算被蘇珂折磨，也比當初被賣到青樓去的好。
蘇掩回頭瞥了一眼，若是能把青鳥拉來自己這個陣營，那就再好不過了。
若是拉不過來……
也只能算了。
不過這個青鳥看着也不是蠢人，總是該為自己的未來打算打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