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3章 鬼影

蕭離疏收拾了自己的死士和暗裏的勢力,就一明一暗往城外趕去了。

知道事情緊急,他一路不敢耽擱,要不是顧及到還有個皇兄無時無刻不想要自己的命,還得裝成殘廢,他現在就想飛奔過去!

“你家那個寶貝的三小姐可真是愛招事,我總共也就見了她一面,她就已經遇了兩回刺了。”流雲和他一塊坐在馬車裏,與其說是坐,不若說是懶洋洋的癱在馬車裏。

蕭離疏眼角一挑,目光凜凜,那表情生生吓了流雲一跳:“閉嘴吧,你最好祈求自己派不上用場,不然有你好受的。”

流雲磨了磨牙:“重色輕友!”

快馬到了樹林前,就見蘇逝和梧桐半身染血,守着一輛馬車。

趕車的影子見狀,向着馬車裏輕聲道了句:“爺,到了。”

他立馬擡手将車簾掀起一角,以為蘇逝守着的馬車裏坐的就是蘇掩,終于是松了口氣。

而那邊蘇逝正護着馬車裏的顧氏,一見駕車的人居然是影子,大概就知道車裏的人是誰了,而車轅的另一邊居然還坐着自家妹妹的死士爻,本來看林子裏一直沒有人追過來,他都已經放心了,這會子突然竄出來個煞神懷王,頓時倒吸了口涼氣。

怎麽回事啊!

這人怎麽會過來!

而且爻怎麽會跟他在一起!

難道……

蘇逝眉頭一挑,不會吧……

就在他神思幾轉之間,蕭離疏的馬車就已經開到了他旁邊,将車簾掀起,便向蘇逝問道:“你家三小姐呢?”

蘇逝這才醒了神,暗道不好,立馬向他行了禮:“下官見過懷王殿下,剛剛我們一行在林中遇刺,為了甩脫追兵分成三路,舍妹現在應該是跟百裏王爺一路,只是事出突然,下官現在也不知道舍妹身在何處。”

顧氏本來一直坐在馬車裏,聽到蘇逝叫懷王,立馬想到進林子之前的蘇掩曾經讓手下去找懷王那報信,這便掀起了簾子,向那邊看去,便見蕭離疏正借着影子的手下馬車。

一身玄衣如墨,左半邊臉戴着白玉面具,而餘下露出的那半張臉,卻可謂是傾倒風華,鳳眼狹長,眸光宛若星河閃着微光,面目如刀刻般深邃,卻屈身坐在木頭輪椅上。

要是沒有這輪椅,沒有這面具……

顧氏心中絞痛,那孩子前半生已經過得很悲戚了,餘生怎麽能讓她再終生照顧一個殘廢?

就算這個人是懷王,就算這個人是當今聖上的親弟弟……

也奈何不了他雙腿不良于行,容顏又有虧的事實啊!

但到底這人還背負着煞神之名,于是顧氏只瞥了一眼,立馬又放下了車簾。

蕭離疏瞥了她一眼,透過掀起的一角車簾,看見車中确實只有那一個婦人,便又把目光投向了深林,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揪了起來。

當下眉目一凜,擺了擺手:“愣着幹什麽!還不快去!”

他明裏只帶了十二個死士和幾十個府中下人,然而為了鑽規定的空子,他訓練的死士一年後會有一場考核,合格了便換上常服,僞裝成王府的下人,再重新訓練一批新的死士,這幾十個下人,功夫可不比蘇家的任何一個死士差!

得了命令,當下十二個死士便輕功點地閃身往林中去,而那幾十個下人卻一副尋常人不會武功似的,雜亂的小跑前進。

正此時,卻忽聞林中傳來一聲尖叫,硬是震飛了一大片林鳥!

蕭離疏和流雲擡頭見那飛鳥散開的方向,頓時一驚,對視一眼,各自在對方眼底看到了驚訝,那聲音,顯然是蘇掩!

“離這不遠!快去!”他握緊輪椅的扶手,用勁之大指甲幾乎要掐進木縫之中,目眦欲裂!

蘇逝當然也聽出那是寶貝妹妹的聲音,當下便要往前追去,卻被蕭離疏伸手擋下。

“你這一身,有什麽可追的,給本王呆着吧!”說罷,便又向影子道了聲,“影子!”

影子聞言向蘇逝點了點頭:“蘇公子放心,接下來交給我們就是了。”

說罷,便推着輪椅向鳥獸四散的那個方向去了,流雲随即跟上,一路疾跑到深林,回頭一看,估摸着是看不見了,這才垂首向蕭離疏喊了一聲:“爺!”

蕭離疏意會,便反掌向輪椅用力一拍,輕功騰空而起,迅速甩開衆人,身影消失在前方的密林裏。

影子啧了一聲,和流雲對視一眼,暗道自家爺為了女人顯然是不要命了啊,不過,這也挺好的!

于是把輪椅丢給一邊的下人,自己跟流雲一塊飛身往前追自家爺去了。

卻說蘇掩那邊。

把小崽子放回窩裏,一個轉身就見洞口有個鬼影,當下就吓得一聲尖叫,然後閉着眼睛就往外沖,很明顯和那鬼影撞了一下,摔倒在地,再回頭,才看清楚那個鬼影。

滿頭宛如草蒿蓬松的頭發,赤裸着上身,下身圍了塊破布,除此之外竟是沒有其他任何遮擋,渾身髒污,髒得皮膚都是黑的,手掌和腳掌盡是凍傷的皲裂,指甲極其尖利,勉勉強強還能看出個人形來。

準确來說,她現在确認這的确是個人,根據外形判斷,大概才七八歲的模樣。

那“鬼影”回頭看她,呲着牙,像狗一樣趴在地上四腳行動,雙肩微低,滿是怒意,眼神直白,沒有任何多餘的感情,渾身動作都在表示簡單明了的兩個字——

攻擊!

這人,不像人,反而……像只動物!

不是溫順的狗,而是,兇惡的狼!

難不成,那只不知道是貓還是狗的小崽子,就是狼的崽子嗎???

所以這個人……

蘇掩還沒來得及多想,那人就呲着牙朝她撲了過來,吓得她原地一滾,就見那人就貼着她的腳尖撲了個空,差一點點,就撲到她了。

她心有餘悸的喘了口氣,就見那人擡頭又作勢要撲上來,胸前有什麽東西晃了晃,刺得她眼眸生疼。

雖然被污穢掩蓋,可那分明是塊玉!

正面刻着栩栩如生的蓮花,背面用朱砂,刻着一個小楷的“掩”字!

那是,她的生母,洛錦兒的字,她在世時,親手寫的——她的名字!

當年,她懷孕的時候,蘇持遠送了蘇逝一對精巧的玉扇墜,蘇逝轉手把這對扇墜送給了蘇掩和未出生卻已經取了名字的蘇祁,所以洛氏在兩個扇墜的背面寫上了他們姐弟倆的名字,并且找人刻了,染以朱砂,說等到弟弟出生時,再送給她,一人一個,結果沒成想,弟弟沒能出生,她自己也賠了進去,一屍兩命,随後接生的穩婆和伺候洛氏的所有下人全被杖殺,遺物有很大一部分遺失了,剩下的也全部都在楊氏手裏,留給她的東西也在那一年裏,很多都被蘇珂搶走了,那個刻着弟弟名字的玉墜算是她唯一剩下的遺物。

她一直以為另一半不是被楊氏或者蘇珂變賣了,就是被哪個下人偷了,再要不就是丢了,卻沒成想,挂在這個野人的脖子上。

如果阿祁平安長大,今年,應該九歲了。

蘇掩一時吓得忘了躲,只向那孩子看去,雖然他眉目之間充斥着野獸的暴戾,卻不可否認的,那雙眼睛,竟與她有三分相似。

那人不會思考,撲上來,對着她裸露在外的纖細脖子就是下了死勁的一口,尖利的指甲,随即宛如利刀尖刃,紮進她胸口。

血氣,瞬間在整個崖坡上蔓延開來,連身下土壤都浸染成血紅色。

蕭離疏正在林中穿梭,就突然聽聞前方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尖叫,頓覺不妙,立馬加快了步子。

他深怕,再不快點,就見不到了。

再往前就算是出了深林了,盡頭是一道并不高的崖坡,往下一看,蘇掩已躺在血泊之中,而身上還趴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

見那滿地的猩紅血泊,當下目眦欲裂,理智全無,擡手就是一掌。

敢動他的人?

定要這鬼東西不得好死!

蘇掩只覺渾身上下都劇痛無比,卻比身上的人更早一步發現崖坡上的蕭離疏,也更早一步發現蕭離疏那玩了命的一掌。

餘光瞥到從她的血肉裏擡起頭來,滿臉皆是血的人,這會子以為捕到了獵,口食有了着落,眼底竟帶着一絲滿足和笑意,看起來,與她更像了。

那個蓮花玉墜依然在她眼前晃,這孩子還這麽小,要是毫無防備挨下蕭離疏這一掌,還能有命活嗎?

應該是不能了吧。

而且這孩子看着也不像是會乖乖接受治療的樣子。

這可是——

阿祁啊……

也不知道這九年裏,這孩子是怎麽過來的,她剛剛注意到,他在這樣的大冷天裏,衣不蔽體,手腳都凍得開裂,他身上的血污,該有很大一部分,是他自己的血吧。

那就最好不要讓他受傷了。

蘇掩覺得等這一掌打下來的時間,很長很長,供她想了很多很多。

渾身的劇痛和脖子上被生生咬出來的傷口使得她動彈不得,卻在這個時候突然一把将身上的人拽倒,然後起身,趴在了他身上。

一切發生的太快,蕭離疏來不及收掌也來不及反應,就見那一掌,結結實實打在蘇掩身上。

“快跑……”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