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唯恐不情深
相府嫡女,殘害庶女,更以駭人聽聞的惡毒手段殘殺了一國之太子,曝屍十日,懸屍于城門口,因相府庶女也遇了害,所以并未遷怒整個蘇家,但卻将蘇相和蘇家大公子一起投了獄,連同蘇掩與蕭離疏的婚事也一并受了影響。
而蘇掩這一睡,卻是睡了整整半個月。
她本來就中了蘇珂下的毒,再加上先後嗆了煙又嗆了水,又被火灼傷,又被蘇珂拿腳狠踹,能好才有鬼了。
蕭離疏一手支着腦袋守在床邊,一手攥着她的手,短短半個月已經長出了胡茬,眼底一圈深青色,顯然是許久沒睡了,看起來憔悴不少。
但也因此,蘇掩的手微微一動,好不容易合上眼剛打了個盹的蕭離疏就立刻被驚醒了。
“……阿掩?!”
蘇掩嘤咛一聲,用力眨了眨眼,這才悠悠轉醒。
“阿掩!”
她眼前一片模糊,又眨了眨眼睛,才算是看清楚眼前的人:“……離疏。”
……這模樣,頹廢得都認不出來了。
蕭離疏一直繃着的弦突然斷開,只覺眼前一黑,噗通一聲往前栽去,栽倒在床上。
……準确無誤的壓在了她傷口上。
剛醒過來的蘇掩又疼暈過去了。
外頭的影子聽見聲,顧不上什麽趕緊沖進屋,就見蕭離疏也暈過去了,吓了一跳,這便立馬竄出去把流雲拽進來了。
流雲吓了一跳,慌忙上前去把脈,随即臉一黑把他手給丢開了:“困的,睡着了。”
影子松了口氣,上前把蕭離疏扶起,靠在輪椅上:“也不怪爺,這半個月裏,他都沒好好休息過。”
不過也別說他了,自己和流雲也沒好到哪去,流雲是大老遠從山谷趕回來的,連着自己也跟着好幾個日夜沒合過眼了。
流雲嘆了口氣,伸手又去給蘇掩把了脈,卻見她一直以來極其微弱卻努力跳動的脈搏這會子無比強勁,立馬使勁搖了搖她雙肩:“喂,蘇掩!醒醒!”
因為蕭離疏那精準無誤的一撲而疼暈過去的蘇掩,這會子又被流雲該死的奪命連環call給叫醒了。
“別搖了,再搖死了。”
流雲也緊接着松了口氣,随即眉頭一挑,忍不住磨了磨牙:“你說你到底是多能鬧啊?我認識你才多久,別說一半了,一大半的時間都在幫你治傷,我都快成你的私人專用大夫了!”
他丫的蕭離疏用人也不客氣,一出點啥事就傳書讓他往燕南城趕,他山谷的病人還沒處理完呢!
“被卷進那樣的事,也不好怪我吧。”蘇掩的傷口依然隐隐作痛,只好皺着眉回應他的牢騷,“然後呢,太子和我姐死了嗎?”
“死了。”
“那現在到底是什麽個局勢?”
流雲垂首思考了一會,他對朝政什麽的不如蕭離疏在行,便說道:“你等會。”
然後。
一巴掌。
把蕭離疏給扇醒了。
扇!醒!了!
蘇掩嘴角一抽,迅速抽過被子把耳朵堵上了。
“流雲!你要死是不是!”
然後?
然後流雲和影子就一人青着一只眼睛出去了。
影子磨了磨牙,瞥了一眼憤憤跺腳的流雲:“丫的明明是你打的爺,憑什麽我也被罰了。”
流雲瞥了他一眼:“誰讓你不知好歹,不知道給你家爺讓位置。”
說着努嘴向屋裏示意,人小夫妻倆,急着敘舊呢。
……見色忘義的臭小子。
蘇掩見流雲和影子出去了,這才放下了捂住耳朵的被子,瞥眼仔細看了看蕭離疏,他身上一股汗臭味,估計幾天沒換也幾天沒洗了,一頭青絲油光光的披着,憔悴得面容都微微凹陷了,薄唇周圍一圈的胡茬,眼底也凝着濃厚的青黑。
哪還有個煞神的模樣啊。
頹廢得讓人心疼。
“離疏……”
他扶額嘆了口氣,那眼底凝聚着濃濃的心疼和愧疚:“對不起。”
“你對不起什麽,又不是你害的我,真要追究,也是我傻,明知道蘇珂要動手腳,還跟着去。”
“我……我沒能去救你。”他斂眸,哀戚都要溢出眼底了,那時因着這一雙廢腿,而不能親自去救她,若是他能去的話,她也不至于在水下多淹了那麽好一會,導致昏迷了十多天。
明明,這丫頭給他立下了“山海俱可平”的誓言,可他呢?
八尺男兒,只能親眼見着她沉入湖底,而什麽都不能做。
他怎麽對得起這丫頭的“山海俱可平”五個字。
蘇掩看着他垂首自責的模樣,沒說話。
“你怪我不去救你嗎?”
“于理,我當然不希望你來,要是你辛苦隐藏了三年的事一朝暴露,即便救了我,皇上也不會放過我們,可于情,我死也希望,你能來救我。”
……可最後,他選擇了于理。
說不委屈,說不失望,那是假的。
蕭離疏緊了緊握住她的手,當然聽出這丫頭生氣了,失望了,慌忙祈求道:“阿掩,我錯了,沒有下次了,你別怪我,你別……別生我氣,別離開我。”
說着,伸手把她攬進懷裏,狠狠抱緊了,似乎像要把人揉進骨血裏。
他曾經天不怕地不怕。
可現在他只怕她,怕她走,怕她轉身,怕她消失在自己目光所至處,怕她一切的負面情緒。
蘇掩是死過一次的人,為了前男友,她連十七樓的高空都眨也不眨的跳下了,她也一度以為自己什麽都不怕,哪怕在火海裏她都極為鎮靜,可窩在這個男人懷裏,她就開始怕起了全世界,面對死亡的恐懼感被放大了八百倍,在這個男人懷裏,她怕得忍不住哭出聲來。
“……混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我差點就死了!”
“……我差點被燒死了!還被推進水裏!你知道嗎我快害怕死了!”
“可你不在,蕭離疏,你不在!”
她哭得聲嘶力竭。
女孩子是會被慣壞的,因為她們只有在遇見喜歡的人的時候才會變得柔弱,只要一個眼神,無論是什麽樣的女孩子都會變得連瓶蓋都擰不開,但即便你不幫她開,她終究能想辦法把瓶子打開的。
有些時候,上一秒強勢霸道的女孩子,會在下一秒見到喜歡的人的時候瞬間變成溫順嬌弱的小女人,那不是作,也不是演。
——那是喜歡。
發自內心的喜歡。
我喜歡你,所以我想你多哄哄我。
比如現在的蘇掩。
她可以一個人去面對死亡,還可以在死神面前露出輕蔑的笑意,那是蕭離疏不在。
只要他在,哪怕對面的一個眼神,都能讓她覺得害怕,然後窩進蕭離疏的懷裏向他撒嬌着說,蕭離疏,人家害怕,你哄哄我。
蕭離疏緊緊抱着她,承受着她所有的哭聲和淚水。
他只見她哭過兩次,這是第三次。
第一次,他差點強要了她,她眼底有霧,淚水卻沒滴下來。
第二次,她差點死在晉王蕭子冥手裏,見了他來,放聲大哭。
那個時候他答應蘇逝絕不會讓她再痛哭第三次,可他,食言了。
他連自己的心上人,都護不好。
有何能耐,自稱煞神?
哭了好一會,蘇掩嗓子也啞了,也哭累了,便止住了眼淚,軟趴趴靠在蕭離疏懷裏。
“發洩完了嗎?還恨我嗎?”
“不恨。”
“你要是沒發洩夠,就劃我幾刀,只要你不恨我,不離我而去,怎麽樣都好。”
“……傻子。”
哭夠了,她哪裏還有記恨這件事的心力,她現在只記得,這男人如何為自己憔悴了這麽些天。
蕭離疏緊緊抱着她,總算是松了口氣。
“所以呢,最後是誰救的我?”
他嘆了口氣,這才說道:“幸好你那二姐把你從窗口丢出來了,雖然火勢太大靠不過去,可水下卻是能潛過去的,影子從底下潛過去把你救上來了,只是不可避免的多淹了好一會。你那兩個侍女也被臨近的船只拉上去了,并無大礙。”
……如果相思紅豆也沒出事,那就好了。
“那太子和我二姐一死,朝中定是動蕩不安吧?”
“嗯,豈止動蕩不安,快掀起腥風血雨了。”蕭離疏點了點頭,又嘆了口氣,“太子一死,朝中禹王獨大了,之前晉王失勢,他的勢力多半被太子和禹王瓜分了,現在太子一死,餘下的勢力不想依附禹王,所以鬧成了一片,再加上殺人兇手又是中立黨派之首的嫡女,整個朝堂都快鬧瘋了。”
……想也知道。
“那我們蘇家呢?”
蕭離疏頓了頓,這才說道:“很慘,畢竟你那二姐殺了太子,還同歸于盡了。”
“……很慘?”
“嗯……蘇相和你大哥已經在獄裏待到現在了,因為你也被蘇珂害得性命堪憂,所以我那好皇兄網開一面,沒遷怒整個蘇家,還讓你們繼續住在蘇相府裏。”
蘇掩松了口氣,這便說道:“那就好,那就好。”
“你家父兄都在獄裏呆着了,你還覺得好?”
她攤了攤手,一副無所畏懼的模樣:“他們倆身居要職,就算入獄也是入大理寺的獄,有舒墨在,他們倆估計一點也不會受苦還好吃好喝在獄裏供着呢。”
不僅是好吃好喝供着,依着蘇逝的性子,估計還要狠敲舒墨一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