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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宮門口。

推着小車的太監推了推帽子, 正準備疾步往裏走。

“站住。”顧剛叫住了他。

那小太監回過頭來,露出了笑臉:“大人有何吩咐?”

顧剛擡起了他的手, 從他的袖中抽出了一只極細的竹管, 然後遞交給了江舜。

江舜輕笑一聲:“實在太不小心了。”

說罷,他抽出了那竹筒中的紙條, 看也不看, 慢條斯理地撕碎了, 交給了一旁的顧剛:“拿去扔了吧。”

“是。”顧剛應聲。

那小太監卻是臉色陡然煞白,随即更是雙腿一軟, 跪了下來, 沖着江舜的方向不停磕頭:“王爺饒命!王爺饒命……”

“私自傳遞消息,豈是本王說饒便能饒得了的?将他帶到父皇跟前, 聽憑發落。”

“是。”顧剛走上前,像拎小雞一樣, 輕松将他拎了起來。

這時候,丁芷已經被帶到了疫病營外。

她盯着被圈起來的疫病營裏的情景,頓覺頭皮發麻,更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但随即身後的士兵就更用力地将她推向了疫病營。

“不, 不!放開我,放開我!”丁芷終于失去了往日的風度,驚聲尖叫起來。

她還在等。

她在等來自宮裏的消息!

消息傳遞進去了嗎?

太後呢?太後會來救她吧?保不下丁家, 至少,至少能保下她啊!她只是一個弱女子不是嗎?

“放開我……”丁芷尖叫着, 終于還是被推了進去。

她驀地想起了項詩鳶死的那日。

項詩鳶驚恐又不可置信地盯着她,像是不屈從于命運的垂死掙紮的鳥。但那只鳥最後還是被她吓得自己活活吊死了。

她現在是什麽樣子?

丁芷有些驚恐地想。

是和項詩鳶死的那日一樣嗎?

……

*****

一個向內傳遞消息的小太監處置起來,當然不用有半分的猶豫和拖沓。

江舜站在殿中,看着小太監掙紮着被拖下去。

殿中很快又歸于寧靜。

這代表着丁家徹底退出京城的圈子了,再無一絲東山再起的機會了。

江舜還站在那裏,沒有動。

他腦子裏擠滿了許多的東西。

……他在想,他命人去尋的東珠可尋到了。若是成婚時,将東珠綴在鳳冠之上,應當十分漂亮罷?

“舜兒,可還有事要與朕說?”宣正帝擡頭看了他一眼,出聲問。

江舜這才打住了腦中的種種思緒。

他垂下眸光,道:“兒臣有一事不明,想請教父皇。”

宣正帝收斂了目光,盯着面前的奏章,道:“說吧。”

“已逝的瓊妃,可是姓祝?”

“……不錯。”

“兒臣知曉了,兒臣告退。”江舜行過禮,便要退下。

“你便沒有別的要問的了嗎?”

“沒了。”

該知道的,他都已經知道了。

不知道的,他猜也都猜到了。

為何宣正帝第一眼見到七桐的時候,面露不悅。因為那時他受流言影響,認為七桐長了一張與瓊妃肖似的面孔,卻有着極為歹毒的性情,于是心生不喜。

後來再轉變心思,自然是發覺七桐并非如傳言那般,再加上七桐本就體弱,什麽應貴嫔、福儀公主,到了她的跟前,倒都像是贗品了,唯有七桐方才是正品。移情之下,宣正帝再瞧七桐,自然覺得親切,待她好,就像是彌補對瓊妃的好一樣。

只是猜到了這些,并不讓江舜覺得高興。

相反,他覺得甚為不快。

那股不快,讓他的眉頭都微微皺了起來。

宣正帝瞥見江舜的神情,也皺了下眉,他知道江舜聰明,見江舜不再贅言,他卻反倒有些忍不住了。

他問:“人人都渴望權利,你知曉為什麽嗎?”

江舜聽了覺得有些想笑。

昨日他方才問了七桐一樣的問題。

不等江舜回答,宣正帝便道:“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利,自然便可随心所欲。世人都是這樣想。”

“那父皇随心所欲了嗎?”

“朕做到随心所欲了。”宣正帝道。

可不是随心所欲麽?他對待子女、妻妾,都随心所欲地把玩,今日寵這個明日寵那個,誰也猜不透他的心思,實在随心所欲。

不過他這樣的随心所欲,瞧着倒更像是一種對面對無趣世事的放縱。

因為他想要的已經失去了,所以便只有通過肆意把玩人心,來滿足自己剩下的那點私.欲。

江舜沒有點破他的心思,只是一拱手,準備離開。

但宣正帝卻又再度出聲了,他沉聲道:“可這樣的随心所欲實在沒意思……”他的目光投向江舜,投向這個唯一優秀的兒子,他道:“你是朕最優秀的兒子,若是你坐在朕的位置上,你要比朕做得更好。治國興政,你要比朕做得更好。照顧七桐,你要比朕做得更好。”

宣正帝眼底迸射出灼熱的光,仿佛将自己這輩子沒做到,也根本無法再完成的事,寄托在了江舜的身上。

與安宜皇貴妃感情疏離,瓊妃又已病逝。

除卻這兩個女人,什麽應貴嫔,又什麽其他的妃子,都難以與之相提并論。

偏偏前頭那個感情回不來了,後頭那個更是無法起死回生。

宣正帝自負驕傲,不肯為此而悲傷難過。

他便只有将一切都寄托在兒子的身上。

江舜若是做得更好,不也正如他彌補了當年的錯漏一樣嗎?

江舜又拜了拜。

“照顧七桐,本是兒臣應當的事。兒臣告退。”江舜不再多言,他甚至加快了腳步,走出了大殿。

他喜歡七桐,疼寵七桐,與旁人何幹?

宣正帝這樣一說出來,反倒叫他覺得不快,好像他對七桐的滿心傾慕、疼寵,都不過是來自宣正帝的再三提點。

這時,一個宮女來到江舜的跟前,道:“安王殿下,娘娘差奴婢來問,殿下今日可也要在永華宮用膳?”

江舜毫不猶豫地道:“要。”

七桐仍在永華宮中。

自然是要的。

想到七桐,壓在江舜胸口的那股不快,剎那就煙消雲散了。

待進了永華宮,午膳都已經擺上桌案了。

江舜笑着走上前,落座。

待蕭七桐動了筷,江舜盯着她的側臉,笑了下,突然道:“七桐,內務府差人報于我說,婚服禮冠已經制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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