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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這是你的鳥(6)

一切都進行的很順利,唯一的問題就是,熹微脖子上的鐵鏈,根本就沒有鑰匙,那個鎖他的人,從一開始就沒想過他能活着脫離這根鐵鏈。

謝九爻還想找找別的辦法,但是時間已經不多了,最好的時機是三天後,老太太回來的時候。

若是鎖住的地方是胳膊腿,還好說一些,脖子……沒辦法放棄。

謝九爻用了整整兩天,把一塊石頭,一點一點的推進了院子裏,她磨掉了許多羽毛,鳥喙都磨出了血,才堪堪推到了門口。

熹微躺平了身子,努力的伸長腿,用腳把石頭勾了進來,不大的一塊石頭,太大了謝九爻也推不動,但是夠堅韌。

第三天的時候,溫暢一大早就穿戴整齊,去了大門口,迎接老太太回來,臨走的時候千叮咛萬囑咐,讓謝九爻千萬不要到處飛,省得撞上不該撞的人。

謝九爻當然不會聽話,她去了那個小院子,今天所有人都忙着迎接老太太呢,誰也不會關注到這邊這個小院子。

熹微拿着石頭,一點一點的砸擊着鐵鏈,謝九爻就在附近放風,一旦有人靠近,她就會迅速的通知熹微,讓他停下,省得被人聽到聲音,發現熹微試圖逃跑。

還好,熹微剛開始被關起來的時候年紀很小,所以鎖他的鏈子也不粗,後來他年紀大了,那個女人也沒想過換一條鏈子。

熹微砸了許久,額頭上全都是汗,終于将鐵鏈的接口砸開了,謝九爻幫他盯着,讓他往外走。

熹微慢慢的踏出了院子,眯住眼睛,他從來沒有直視過陽光,在那一刻竟然淚流滿面,不知道是因為陽光刺眼,還是因為獲得了自由。

“酒酒……”

“原來陽光是這種溫度……”

“原來天是這樣的顏色……”

“原來這就是樹,這就是花……”

“走。”謝九爻飛在他前面:“小心。”

她早就找到了一個可以安全出去的出口,是最外圍牆上的一個狗洞,很小,估計真的只有一條狗可以鑽出去。

可是熹微瘦啊,他瘦脫了相,簡直不像個活人,應該勉強可以爬出去。

一人一鳥慢慢的往外挪,一旦遇到人,就躲在角落裏,不敢動彈,等人走了,再偷偷往外走。

他們是沿着牆角往外走的,這裏畢竟稍微安全一點,遇到人的可能性也比較小,直到謝九爻飛在天上,看到了角落裏有兩個人在說話,她趕緊讓熹微停下不要動,然後自己飛過去,聽聽他們兩個準備什麽時候離開。

沒有人會防備一只鳥的,謝九爻剛落在枝頭,就聽到其中一個女人驚恐的道:“加重劑量?你瘋了嗎?”

“小點聲!被人聽到了咱倆都得死!夫人可不會保你!”另外一個女人陰冷的道:“三公子年紀逐漸大了,大公子一點要死的預兆都沒有,誰都說他是個病秧子,活不了多久,可是他從三四歲,一直活到了現在!”

“走兩步就喘,站一會兒就咳,可是他活的好好的,夫人等不及了……這兩年府裏又進了幾個新人,夫人還能籠絡住老爺幾年?等到時候,新人年輕貌美,吹吹枕頭風,老爺那個耳朵軟的,還不知道會怎麽做呢!”

“這麽多年的毒都下了,不過是讓你稍微加重一點劑量,你就怕了?”

“萬一……”

“沒有萬一!衣服上熏的香而已誰會知道?到時候把衣服一燒,死無對證!”女人厲聲道:“你已經停不下了!現在還想回頭嗎?”

謝九爻站在枝頭,一時間呼吸都停住了,大公子……說的不就是溫暢嗎?

有人在給溫暢下毒?還是慢性毒?如今卻要加大劑量,想要他快點死……

謝九爻在枝頭站了許久,直到那兩個人聊完天之後已經離開,她才從枝頭飛下來:“熹微。”

“順着牆角,往右,假山後面,有洞,走。”

她第一次說這麽長一句話,熹微忍不住問她:“酒酒,你呢?”

“有事,重要。”謝九爻展開翅膀往回飛去:“快走!”

……

她徑直往着大廳那邊去的,如今所有人應該都在這裏,給老太太請安,謝九爻想過陪着熹微走,畢竟熹微什麽也不懂,但是不該是這種時候。

溫暢……是個腦子有病的,可是對她很好。

做人,得記人的好,不能一直記仇。

謝九爻到達客廳的時候,客廳裏果然都是人。

她一飛進來,就看到那個折磨熹微的女人用手帕捂着嘴:“老太太一回來,竟然有鹦鹉飛進了客廳裏,這可是吉兆呀。”

溫暢卻有些驚慌了,他看向謝九爻,謝九爻落在了房梁上,然後就開始模仿鹦鹉學舌的樣子,說起了話:“老太太回來了!老太太回來了!”

“時間不多了,加大劑量!加大劑量!毒死了大公子,家産都是我兒子的!”

“衣服上熏香,誰也發現不了!病秧子死了也追查!”

夫人當時就慌了,她立刻從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來:“這誰家養的鹦鹉!胡說八道什麽呢!快趕出去!快!”

謝九爻站在房梁上呢,一時間根本沒人夠得着她,她不斷重複:“加大劑量!加大劑量!我兒加冠前,我要看到他死!”

“死了燒衣服!死無對證!死無對證!家産是旭兒的!旭兒的!”

這個時候,整個客廳裏所有人的臉色都難看了起來,尤其是老太太,她最是在乎嫡庶有別,當即臉都青了,手中的龍頭拐杖往地上狠狠一敲:“我不過是兩年不在府裏,府裏竟然已經亂成這個樣子了嗎?你擡回來一個好女人!竟然敢毒殺嫡子!”

“我說暢兒的身子,怎麽一天不如一天,原來是這個毒婦做的好事!”

“冤枉啊!賤妾自從進了府裏,可是盡心盡力伺候老爺,最好的永遠都是先送到暢哥兒院子裏,剩下的才是旭兒的,哪裏會害暢哥兒,這是有人陷害我呀!”夫人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然後就開始哭。

“一只鹦鹉,怎麽會自己飛進客廳裏?肯定是有人故意放進來的,普通鹦鹉,聽人說句話,說個十遍八遍它都學不會,何況這麽長的句子?定然是有人刻意教的,要來害我!好惡毒的心腸啊,既然陷害我毒殺嫡子,這是要我死啊!”

她哭天搶地,但說的話的确有幾分道理,氣氛稍微緩和了那麽一點。

坐在邊上的一個漂亮女子,突然陰陽怪氣的道:“是不是真的,查一查大公子的衣服,不就知道了嗎?”

溫暢的父親臉色一僵,怒瞪了那個女人一眼:“這裏有你說話的份兒嗎?”

他分明還是想護着那個夫人的:“娘親,我覺得這事情有蹊跷,您剛回來,別動氣,交給我來查吧。”

謝九爻哪裏願意見到事情被這麽平息?她故意的道:“人老色衰,府裏進新人怎麽辦,怎麽辦,老爺那邊怎麽辦,怎麽辦。”

氣氛一下子又變了,跪在地上的夫人身體僵硬了一下,她趕緊給自己的兒子使了個眼色,溫旭反應很快,他突然站起來,一臉憤怒的道:“我尊重哥哥,都是娘親教的,娘親怎麽會有這種心思!來人啊,把這鳥兒打下來!我要瞧瞧上面有什麽蹊跷!”

那夫人把持府中中饋已經好多年了,下人們自然被收服的差不多了,機靈的趕緊拿了長竹竿,試圖把謝九爻打下來。

謝九爻還算靈活,在空中飛來飛去,一時之間根本就沒有人能夠奈何得了她。

倒是整個廳中已經亂成了一團,拿着竹竿打鳥的,大呼小叫的,老太太一看到這種情況,氣得差點沒喘上來氣兒。

用力的在那裏拍着桌子:“天要亡我溫家啊!要亡我溫家!”

“娘!娘!你消消氣!”溫父一看這情況,趕緊上去扶住老太太:“定然是暗中有人作妖,府中怎麽會發生這種事?蕪娘生性溫婉賢淑,你也是知道的……”

“你個蠢貨!寵庶滅嫡!你也不怕聖上怪罪,真當我已經老糊塗了嗎?”老太太氣的臉都白了。

這個時候最緊張的人,反而是溫暢,他眼中都是急切和憤怒:“當着奶奶的面,你們這成何體統!快放下東西!”

溫旭冷笑道:“大哥,你緊張什麽?莫不是這鹦鹉,跟你有關?”

“溫旭!”溫暢眼睛都有些紅了,他擡起頭,便看到謝九爻撲楞着翅膀勉強躲過一根竹竿,繼續用那種聽起來好像毫無感情一樣的聲音,對他說:“小心女人,耳朵上有痣!”

這是謝九爻說的最後一句話,她本就為了推石頭,筋疲力盡,又躲了這麽久,早就沒了力氣。

正好被一根竹竿打中了,一下子摔了下來。

溫暢猛然撲了過來,想要接住謝九爻,可是他本就體弱,還沒等到了跟前,溫旭已經一把抓住了謝九爻。

他對着溫暢充滿惡意的笑了笑,然後狠狠的一把攥了下去,鹦鹉的身體脆弱的很,脖子直接被扼斷了。

“哎呀,不好意思,力氣用大了一點。”

謝九爻最後看到的景象,是溫暢紅着眼睛舉起了一張椅子,直接砸向了溫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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