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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施雅意突然這麽一說, 聞弦歌便有些愣怔。一時間, 他并沒有理順這個問句所隐含的邏輯關系, 還沒有反應過來, 只是潛意識裏莫名覺得好像哪裏有問題,怪怪的。

看他一臉迷糊的表情, 施雅意只好把話說得更明白些:“他誇你女裝可愛, 意思是很欣賞你展現出來的‘女性化’的一面,還是只是說你這個人很可愛?”

“他就是說我穿着女裝很可愛啊, 就是在說我可愛吧”雖然自己說自己可愛很不好意思,但是聞弦歌的确是一直把對方的贊美理解成“穿女裝的他很可愛”, 而不是“他穿女裝很可愛”。他以為對方只是在欣賞贊美他本人,而不是欣賞贊美他的女裝扮相。

這兩句話雖然字都差不多, 但是主語卻是完全不同的,如果仔細品咂一下,會發現意思也完全不同。

而且通過網絡的文字交流, 十分的本意, 傳遞出來可能只有七分,再者說聞弦歌也不是個對邏輯非常敏感的人, 根本就沒有注意到這種小細節。對方是和他同病相憐的同性戀網友,還承受着現實裏莫大的壓力,得過抑郁症,光聽他這麽說就覺得特別悲慘, 同情心都泛濫了, 哪裏還會再死摳字眼, 糾結這種邏輯呢?

他一個當局人已經陷進去,浮雲遮望眼,只緣身在此山中了,怎麽會有施雅意這個旁人看得明白?

聽到聞弦歌這麽說,施雅意揚了揚眉,不置可否。因為她并不是當事人,也沒有看過聞弦歌和那位同性戀網友的完整聊天記錄,更何況,對方如果真的是來裝gay騙人的,在言辭之中肯定也會多加修飾注意的。僅憑零星的幾句話,實在不好多做判斷。不過既然聞弦歌說對方是在誇他本人,那就姑且這麽認為吧。

她不再發表評論,聞弦歌心裏卻因為施雅意這句話生了一根小刺。他反複琢磨了幾次施雅意這幾句話,突然對剛剛還說,葉落晚風是在誇獎他本人這個說法不确定起來。他咬了咬唇,還是問了施雅意:“學姐為什麽要這麽說啊?我現在被你說得感覺怪怪的”

“啊,抱歉。”施雅意沒想到自己的一句話,真的讓聞弦歌糾結起來了,“我只是覺得我們這個圈子,在網上,其實也很亂的。大部分同性戀,無論是在現實,還是在網絡中,都很少公開自己的性向,他們還是會隐藏得很深,因為人都有很重的自我保護和防備心理。而公開的這些人,只是大多數同性戀中,很小很小的一部分,所以就會顯得同性戀很少,同性戀圈子很小。而在這個小圈子裏,公開的人,幾乎都抱有尋找同類和另一半的想法,或者是”施雅意頓了一下,看了聞弦歌一眼,“只是為了解決生理需要我這麽說你可以接受嗎?”

聞弦歌把抱枕抱到胸前,因為施雅意提起這種事的“慎重”而失笑:“嗯,可以接受啦,我又不是還沒有成年的小孩子。”圈子裏亂x交的現象,聞弦歌當然也有所目睹耳聞,要不然也不會時不時就在b上接收到的那些帶有x騷擾意味的私信。聞弦歌還是個挺潔身自好的人的,雖然經常嘴上說着要睡好看的小哥哥,但是他如果真的說睡就去睡的話,哪還可能單身到現在呢?對待感情,聞弦歌可是很認真的,一旦決定要和對方在一起,就一定會一心一意。

“學姐的考慮我也清楚,交朋友的時候也會謹慎的。其實也不能說因為圈子小就亂壞人哪裏都有的吧,只是剛好是個同性戀。不過雖然這樣,我還是相信,世界上像我們這樣,普通的好人會更多吧”

兩個人正坐在沙發上談人生,門就被敲響了。

“唉?誰啊?”聞弦歌撐着脖子往門口看了一眼,放下抱在胸前的枕頭,跑過去開門。

他一開門,就看到一個全身散發着頹懶氣息的男青年。

“唉?你是?”聞弦歌第一眼的時候,并沒有認出李嵩松,畢竟電競圈的大佬不像全天曝光刷臉的明星,哪裏都能看到對方的臉,更何況,李嵩松都有段時間沒出現在d一ta游戲迷面前了,以前他服役的時候,露臉的機會也不多,大家關注的都是游戲大佬神一樣的操作,人家是靠實力圈粉,顏粉基本沒有。而且大多數電競選手一般也其貌不揚,就像普通人一樣,實在是沒有多大的辨識度。

“李嵩松。”

李嵩松自報家門之後,聞弦歌猛地睜大了眼張開嘴巴:“啊!大cos大佬!”活的電競圈大佬!

“啧。”被認出來的李嵩松并沒有顯得很高興,好像還有點不耐煩,他說,“我都不打比賽這麽久了,居然還有人認識我。”他撇着嘴角,不是裝13,是真的覺得挺煩的。

聞弦歌也是第一次在現實裏接觸李嵩松,并不清楚他的性格習慣,但是聽他這樣的口氣,也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踩到李嵩松的什麽忌諱的點,也謹慎着,不好意思再說什麽了。

李嵩松确實不想和自己未來的老板聞弦歌過多掰扯以前他效力過s市那個有名的職業戰隊,當了一段時間職業選手的事情,他言簡意赅地說:“我來接祁霖的夜班,對工資沒什麽要求,包吃包住就行,現在我沒地方住,可以安排嗎?安排完放下東西我今晚好接班。”

低頭看了一眼李嵩松手裏提着的行李包,聞弦歌問:“大神不休息一晚再上班嗎?”他怕李嵩松剛來h市這邊,會很累。

“不用,白天我都睡了一整天了。”s市和h市高鐵不到一個半小時的車程,上午接到祁霖的電話,李嵩松應了一聲,說晚上來,然後倒頭就睡了,一直睡到晚上六點多,起來之後還在s市慢悠悠吃了晚飯,才坐着晚上那趟高鐵來了h市。

“哦,那大神跟我到二樓吧,我給你找一間。”他轉頭,對施雅意說,“學姐,我先下去安排大神啦!”

施雅意站起身:“嗯,時間也不早了,你忙吧,我先回去了。”聞弦歌自己也說了,他交朋友會謹慎,也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壞人,他有這樣的意識,施雅意就覺得應該沒什麽大問題,說得太多,也沒多大的意義。圈子裏雖然亂,但是也不是沒有真的想交朋友的人,人和人交往,還是得主動才會有故事,要是怕這怕那,不主動,那就只能孤獨終老了。她今天這麽說,也只不過是給聞弦歌提個醒而已,具體要怎麽做,還是看他自己吧。

“好,那學姐明天再給我打電話,督促我學習呀。”

“嗯。”施雅意答應了他,随後就下樓離開了網咖。

二樓有包間,收拾一下就能當網管宿舍。前幾天施雅意留宿的時候就是在包間住的。聞弦歌領李嵩松去看房間的時候,還有點忐忑,怕李嵩松這種電競圈的大佬,會很嫌棄他這個小網咖。

但是他把李嵩松領到二樓東面邊角的那間暫時當電腦配件庫房的包間的時候,李嵩松并沒有說什麽,随手把自己的包放在還沒有拆封的機箱盒上,問:“衛生間在哪?”

聞弦歌指了指另一面邊角的方向,又向李嵩松解釋道:“大神先委屈一晚,你來得太急我還沒有準備好明天我另外找庫房把這些東西搬出去可以嗎?”

李嵩松說:“不用般了,就放在那裏不礙事。”

“堆在這裏會不會有點擠?而且有點遮住窗口了”二樓東面這間包間裝修時就考慮到是給以後值夜班的網管留的休息的房間,所以通風和光照都挺好,也因此這間房并不适合當玩游戲的包間。之前的網管是祁霖,她不在這邊住,裏面聞弦歌就放了雜物和鼠标鍵盤電腦機箱這些東西,當了臨時庫房。

“別搬了,放着吧,白天我睡覺,有東西遮光也挺好的。”李嵩松卻表示沒關系,他喜歡這種狹窄甚至擁擠的空間,最好只能容下他一個人的地方,沒別人的眼睛,他反而覺得安全又自在。

他有社交恐懼症,雖然平時生活影響不大,不眼神接觸的話,他甚至能像正常人一樣和別人交流,但是只要一被人盯着,本來很穩的手,就會神經反射性地抖,甚至連鼠标都握不了,然後內心就非常焦慮,心态很容易就崩掉——這就是為什麽他只打了一年職業比賽,剛嶄露頭角卻匆匆退役的原因——他沒有辦法在那麽多人盯着自己的場合之下,打出精彩的比賽。

李嵩松是個很有天賦的電競選手,但是他的社交恐懼症,卻注定他無法向別人展示他的天賦。

既然李嵩松說不用搬,聞弦歌自然也不堅持了,反而還覺得電競大佬李嵩松居然這麽沒架子,瞬間又加了一波好感,感覺以後要是抱電競圈大佬的大腿應該會很容易吧。

安排好李嵩松的住宿之後,又把人帶下樓,跟他說了一下網吧的情況,李嵩松和張燕兒就順利交班,聞弦歌也安心回了樓上自己的房間。

他回去之後,拿起手機一看,葉落晚風之前發的消息他還沒有回。又想起學姐說的那些話,到底還是有些在意,聞弦歌便在聊天框裏輸入:

“對了,你之前說是看到我的女裝,覺得很驚豔,才來關注我的嗎?”

消息發出去之後,聞弦歌盯着兩人對話的界面,有點忐忑。

對面這一次并沒有馬上回複他,聞弦歌等了差不多十多分鐘,才得到了對方的回複。

葉落晚風說:“不是哦,是先知道你是個男孩子,後看到你的女裝。第一眼的時候,驚豔到幾乎有愛上你的感覺呢,這種感覺從來沒對別人産生過,大概是因為,你就是你吧,對我來說,最特別的你。”

居然說得這麽撩!聞弦歌“嘿嘿”傻笑了兩聲,覺得果然是自己多心了吧。

“快過中秋節了哦,我今天下午去買了月餅,是我們h市這裏特別出名的網紅月餅,奶黃味的,口感非常棒!不知道弦歌大大有沒有吃月餅呢?”

随着葉落晚風的消息,還有幾張美食月餅的照片一起發過來。

第一張照片裏是一個非常奢華有質感的咖啡色禮盒,綢緞內襯裏嵌着四枚小巧卻精致得像黃玉的月餅。第二張照片,是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松松挽着白襯衫的袖口,露出手腕上價值不菲的腕表,捏着一塊月餅要吃的樣子,第三張是一枚奶黃月餅的特寫,男人修長白淨的手指捏着分開了一枚月餅,給聞弦歌看裏面誘人的奶黃餡兒。

聞弦歌一邊看着這幾天網上瘋傳,超好吃的網紅月餅瘋狂流口水,一邊驚訝,原來葉落晚風已經是個事業有成的成熟男士了麽!而且——他也在h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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