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吃飯的時候, 餐桌上沒人說話,楚霁拿刀叉把自己的面前的那份牛排切成小碎丁,叉着放進嘴巴裏,小口小口地吃着,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的吃相像個貴族,克制而優雅, 然而坐在他對面的祁霖,卻把肉切成一大塊一大塊, 一塊塞進嘴裏, 大口大口地咬兩下就咽下去。
雖然祁霖吃相粗犷, 不過也倒沒有咂嘴的惡習, 發出的聲音也不大, 并不會影響到同餐桌的別人,但是楚霁看她吃得那麽“香”,便忍不住頻頻向她側目。看祁霖吃了好一會兒,他終于受不了了,因為他發現自己看祁霖那樣吃,居然也很想嘗試一下大口吃肉的感覺。
但是那姿态肯定一點都不優雅,打死楚霁他也不要那麽做!
“你就不能吃相文雅點嗎!”他放下刀叉,狠狠瞪了祁霖一眼。
祁霖半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因為嘴裏含着東西, 她并沒有開口, 只是削瘦見骨的腮幫随着咀嚼鼓動, 能看到薄瘦的臉頰肌膚之下, 明顯的骨狀。
而且祁霖并沒有聽從楚霁的話,吃得文雅點的打算,她把楚霁的話完全當成了耳旁風,依舊我行我素,該怎麽吃還怎麽吃,很快咽下嘴裏那一大塊肉,見楚霁還在瞪她,她垂下眼,看了看餐盤裏已經所剩不多的牛排。
“楚霁,你挨過餓麽?”祁霖突然的出聲詢問,讓楚霁發了一下怔。
他看着祁霖又切下一大塊牛排,放進嘴裏,很快嚼了幾口,咽下去。那個速度,就像太餓的人,怕趕不上第二口一樣。
楚霁立刻移開眼,看向窗外已經黑藍的天色。驀然有股心酸的情緒沖上心頭。
他初二那年,絕食過,但是他知道,那種挨餓,和祁霖說的挨餓,根本不是一個概念。他坐在一桌子美食面前,不想吃,自己選擇不去吃,但是祁霖想吃,只是她沒有。
緩了一下情緒,楚霁終于不再要求祁霖吃相文雅一些了,他說:“你吃慢點,細嚼慢咽,不要吞。”頓了一下,他怕祁霖還不聽他的話,又低聲補充了一句,“對腸胃不好。”
已經吃完的祁霖,看着自己面前空空的餐盤:“昂。”下次她吃的時候會細嚼慢咽的。其實,楚霁做的牛排真的很好吃,大概是因為食材很棒,楚霁的廚藝也不差的原因吧。
楚霁回過頭來,就看到祁霖已經放下了刀叉,不過她還坐在座位上,好像是在等他吃完的樣子。
“......”他當然也注意到了祁霖面前空蕩蕩的餐盤。反觀他面前的一盤牛排,才吃了一小半。
“你還要吃嗎?沒吃飽我再給你煎一份。”楚霁問她。
楚霁突然這麽通情達理,還這麽體貼,一時間讓祁霖很不适應,她不自覺看了楚霁好幾眼,目光中充滿了懷疑。
“你那是什麽眼神?!”楚霁本來覺得很心酸心疼,但是被祁霖用那種充滿不信任的目光看了兩眼之後,他對祁霖的心疼和同情已經完全消散無蹤,簡直想跳起來打祁霖。
聽到這種恢複“正常”的語調口吻,祁霖心下一定,正色道:“不用再煎,我已經吃飽了。”
“哦。”楚霁低下頭,重新拿起刀叉,一邊切自己餐盤裏的牛肉,一邊裝作漫不經心地打聽,“之前那幾年,你去哪兒了?在做什麽?”
祁霖聽到他問,歪了歪頭,看着楚霁。對方好似心虛,眼神斜瞟着桌角。
“你問這個做什麽?”
“......”又被她一句話堵回來,楚霁有些不高興,他口氣煩躁,賭氣道:“沒什麽,不想說就算了。”
“哦。”聽他這樣說,祁霖也就不說話了。
她不說話,楚霁卻越想心裏越堵,他吃着吃着,啪一下,把叉子扔到盤子裏。
本來低着頭看手機的祁霖聽到對面的響動,不解地擡起頭。
楚霁一張俊臉扳着,看着一臉不明所以的祁霖,就像看着自己苦大仇深的債主。
“我想知道你沒音信那幾年去了哪,做了什麽事,結交了什麽人,不可以嗎?”
祁霖:“......”這個話題,不是在十分鐘之前就結束了嗎?楚霁幹嘛又提起來,還一臉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
“我現在是你的債主!我要求馬上知道你的過去!”楚霁本來準備說,我是你的丈夫,但是這個身份在祁霖面前根本不好用,所以就改了口。
債主還要查戶口的麽?祁霖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發現楚霁現在有點發毛的跡象。不過以前的事,倒是也沒什麽不能說的,祁霖覺得如果不讓楚霁搞清楚的話,指不定今晚他還要糾結炸毛成什麽樣子,便說:“去了s市啊,當保安,水電工,給人搬家,裝修房子,修電腦,送外賣送快遞,當游戲陪練”
楚霁:“......”祁霖說的這些,他根本沒法想象,而且聽起來好像都很辛苦的樣子。
他沉默地聽着祁霖說她曾經做的那些營生讨過的那段生活。
肯定很苦吧。
想知道的更多,卻又怕知道的更多。
終于,像說着一段很久遠的,別人事情的祁霖還沒有說完,楚霁就急切地打斷了她。“你是不是傻?你是跟我一樣,沒媽的人嗎?你不知道找你媽要錢啊?”
祁霖卻只淡淡地說了一句:“沒必要,都過來了,我現在不過得挺好的。”
“好你好你個頭。”楚霁差點一句髒話吐在祁霖臉上。他現在的心情,又憋屈又氣悶,就好像,自己心裏戰無不勝的英雄,被別人摁在泥潭裏,打到爬都爬不起來。
“你就是蠢!死木頭一樣!自己都不會找個舒服的活法!”
祁霖:“???”
舒服的活法?躺在家裏什麽都不幹最舒服了,可那樣也活不下去啊。可能對于楚霁這種坐辦公室,做做實驗,發發論文就有大把補助和科研資金,靠腦力勞動的教授來說,會覺得體力勞動的工作确實很辛苦吧。
而對于祁霖來說,沒得選,她又倔,寧死都不低頭,便只能把這些苦全吃下去。
算了,跟楚霁這種不食肉糜,半點苦都沒吃過的天真大少爺還能怎麽說?
祁霖不再理會說她蠢的楚霁,她轉過頭,開始打量客廳和房間裏可以利用的角落,她今天得了一筆“巨款”,準備用這筆錢買個配置比較好的電腦,剛剛在網上看了看電腦的配置,自己組裝的話,五千九已經足夠組裝個配置很不錯的臺式機了。
看了一圈,發現她把将來的電腦裝到哪裏都會破壞楚霁的這棟單層小別墅的整體裝修風格,可能只适合裝到他們的主卧去了。
“楚霁,我能在卧室裝一臺電腦嗎?”
楚霁在餐桌的那邊惱得要死,祁霖要再不來順他的毛,他分分鐘鐘就要炸給她看。結果祁霖不止不來順他的毛,還撇過頭看別處,不想搭理他的樣子,楚霁就差把盤子裏的牛排當成祁霖,切成一塊一塊,啖其骨肉。
“想裝就裝啊,我不管你。”他賭氣地說完,祁霖也好像沒聽出他在生氣,或許是聽出來了,但是卻沒有理他。而且祁霖要在家裏裝一臺電腦為什麽要特意來問他,征求他的同意?她不也是這個家的女主人麽?現在卻像只是住在這裏的一個房客一樣客氣。
想到這一層,楚霁更惱了
一晚上,楚霁都在生悶氣,就算吃了飯祁霖主動收拾了餐桌,然後給他洗了褲子,他還是沒覺得有多開心。明明有很多話想和祁霖明明白白說清楚,但是面對面的時候,總是不知道從哪裏開始講,而且還覺得說不出口。
洗漱好之後,楚霁爬上床,看到偌大的主卧,靠門的邊角,祁霖正拿米尺丈量比劃了幾下,應該是在預估她的電腦桌要怎麽放。
就連對電腦,也比對我有耐心!楚霁憤恨地想,他惡聲道:“我要睡了,你也快睡覺!不許再玩了!”
“嗯。”應了一聲,祁霖放下米尺,順手關了燈,摸黑到了床腳,掀開被子爬上床。
這幾天,楚霁在強行校正祁霖黑白颠倒的作息,想讓她有個健康正常的作息時間。
床的另一邊,床墊下陷的感覺,還有睡在身邊的祁霖,都讓楚霁有種說不清的感覺。
翻過身,悄悄睜開眼睛,一片黑暗,雖然看不到祁霖閉着眼睛睡覺的樣子,但是他就那麽看着那片黑暗,直到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着。
而祁霖睡到半夜,是被楚霁拱醒的。楚霁的睡相不好,腦袋不好好枕在自己那邊的枕頭上,非要往祁霖這邊靠,而且身體都要蜷起來,往床心方向團,而且楚霁睡覺還很不安分,手總往祁霖身上搭過來摟她。
楚霁不蜷着身睡的話,就要“炸”着身體睡,長手長腳張開,四處亂戳。祁霖和楚霁在同一張床上睡了幾次,卻已經深知他睡覺的惡習。推楚霁根本沒用,推開不久,他又要黏上來,一般這種時候,無論他是蜷着睡還是炸開睡的,都要像夾住一只長腿長脖子的火烈鳥,捋順他,然後隔着一層薄被子把他卷好,抱着睡他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