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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聞弦歌胡亂地翻着書桌上厚厚的《動物藥理學》課本,不時看看門口, 凝神聽着外面走廊上的動靜——學姐怎麽還沒回來啊?她都出去快一個多小時了, 是去做實驗了嗎?

書上各種藥物的名稱和疾病的名稱, 聞弦歌根本記不住, 這一學期, 對聞弦歌來說, 最難的就是《動物藥理學》這門課了, 要記的東西實在太多,動醫專業也算是半個醫學專業, 很多課程都涉及到醫理藥理, 每次考試,對動醫班的學生來講, 都艱難得像是要扒一層皮。聞弦歌親身經歷得出真理——他現在複習流的淚,都是當初選動醫專業的時候腦子裏進的水!

太難了,真的太難了!

——所以學姐你怎麽還不回來啊!

看了下時間,他們上午十點下了發育生物學課,現在都快十一點了, 學姐再晚點回來的話,他們都可以去吃午飯啦!

正這麽想着, 施雅意提着一杯熱騰騰的卡布奇洛進來了。她把卡布奇諾放在聞弦歌面前的桌子上:“喏,給你帶的。”

“唉?”實驗準備室裏, 頓時飄散開咖啡濃郁的香氣, “學姐出去買咖啡了?”

聞弦歌心裏瞬間甜蜜蜜喜滋滋的——學姐特意去幫他帶的咖啡欸!

施雅意放下卡布奇諾之後, 又在帽T大外套的衣兜裏掏了掏, 拿出一封信來:“我去找你那個網友聊了聊,他其實是想向你道歉的,我跟他說你不想見他,所以他的話都寫在裏面了。”

本來捧着卡布奇諾正要開心地喝的聞弦歌“啊”了一聲,又緊張起來了,他的指尖摩挲着手裏的紙杯,眼神瞥到一旁:“他是不是還在外面啊?”聞弦歌回避一般,并沒有接施雅意手裏的信。

其實道歉的話,也并沒有多大的意義,就算道歉,就算解釋,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啊……道歉,是這個世界上最沒用的事情了吧,傷害又不能因為道歉了就能夠修複,毀壞也不能因為道歉了就能複原。道歉大概只能讓有悔過之心的人心裏好受一些吧。盡管葉落晚風表示說願意彌補,可是聞弦歌卻不想接受他的補償,只想像個鴕鳥一樣,當作事情沒有發生過。其實對方的道歉,對他來說意義并不大。

看他不接,施雅意只能把信放在聞弦歌面前的桌子上:“沒有,他已經回去了,而且再也不會來找你了。”

“哦。”聞弦歌喝了一口手裏的咖啡,意識到這件很困擾他的事情,學姐又替他解決掉了。“謝謝學姐。”

“沒關系。”施雅意拉過另外一把椅子坐下,準備繼續整理她的資料了。她完全沒有把這種舉手之勞的小事放在心上。

聞弦歌就在她旁邊,默默小口小口喝着咖啡,卻一臉神游天外的放空表情,不知道腦海裏在想什麽。

良久,施雅意聽到聞弦歌突然出聲,輕輕地問她:“學姐,對所有朋友都這麽好的麽?”

還是問出來了。

施雅意明顯怔了一下,轉頭看他,不知道聞弦歌為什麽突然這麽問。

聞弦歌慌張地把腦袋轉回自己的書桌前,掩飾般地笑着說:“啊,就是覺得學姐人真好,作為學姐的朋友感覺自己很幸運,被學姐這麽照顧……我很喜歡學姐……這個朋友,嗯。”

施雅意的眉梢輕輕動了一下,回道:“還好吧,我還挺少見我的其他朋友們像你這樣,經常遇上麻煩事情呢……”

聞弦歌:“……”學姐這個回答,還真是意外啊。

她是說自己是招麻煩的體質嗎?也是哦,他經常給學姐添麻煩的吧……

聞弦歌突然就喪了起來,他這麽麻煩,學姐會不會讨厭他啊?施雅意明明都沒有說什麽,聞弦歌卻又開始在內心給自己加了很多戲。他真的很怕學姐讨厭他,嫌他煩啊。

“其實,我覺得我和你還挺有緣分的。”沮喪的聞弦歌猛地聽到施雅意這麽說。

“覺得很奇妙,也很湊巧,你難過的時候,我總是在你旁邊,能為你做些什麽。”

“其實我一點也不好。”施雅意笑了笑,有點無奈,也有點釋然。如果她和喜歡的人也像和聞弦歌這麽有“緣分”,總能在對方需要的時候,陪在對方身邊,是不是結局就會很完滿?就不會說“我給不了你陪伴”,“我們不合适”這種慘淡的話了?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造化弄人,有緣無分吧?

不過緣分這種東西,求不來的吧。

施雅意的說法,讓聞弦歌頓時有種——這都是天意安排的宿命感,學姐就是出現在他生命裏,最美好的奇遇吧!

“才不是!對我來說,學姐就是全世界最好的人。”聞弦歌大聲地反駁她。

施雅意看着他一臉認真的樣子,莫名就笑了。感覺突然搞得像是煽情和告白,不過她卻未置可否。

聞弦歌看她露出那樣的笑容,也怔然恥于自己突如其來的剖白,臉上微微發燙,趕快又低着頭,去看面前的動物藥理學課本了。

然而,看了一會兒,聞弦歌只能不顧剛剛還說出的那種讓人害羞的話,硬着頭皮來向施雅意求救。

“學姐……”

“嗯?怎麽了?”施雅意停下電腦裏正在整理歸類的資料。

“你們大學的時候,有沒有學動物藥理學啊?內容太多了,我不知道從哪裏下手複習啊,學姐可不可以傳授我一些學這門課的經驗啊?”聞弦歌真的很想放棄治療,可是,如果放棄治療的話,他的動物藥理學這回可能就真的挂掉了。

“動物藥理學啊?”施雅意看了聞弦歌手裏那本起碼有五厘米厚的動物藥理學書一眼,臉上難得浮現了遲疑的神色,“我大學的時候學的是藥理學,主要側重人類疾病的臨床診斷和預防治療,動物藥理學……側重點應該不一樣,有些藥動物和人不能混用,所以我還真的不太清楚動物藥理學這門課複習要點有什麽……”

聞弦歌一臉震驚——終于有學姐也搞不定的事情了嗎?

“哇!怎麽辦?我不想挂科呀!”聞弦歌頓時覺得好方,這回學姐也救不了他了!

——等一下,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居然把依靠學姐當成了一件理所應當的事情!這很不應該,以前沒遇上學姐的時候,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一個人做,也沒想着要依靠誰,因為心裏明白,沒人能讓他依靠。

喜歡一個人,不自覺就會去依賴對方嗎?那如果,喜歡的人,有些時候也會覺得累,需要依賴你呢?所以為了喜歡的人,也要變得更強大,為了能在對方需要的時候,去保護ta。

換位思考,聞弦歌一下就想通了。

“我一定能複習好這門課的!”他突然爆發了熊熊鬥志,就算學姐不在他身邊,他也可以做好自己的事情,成為像學姐這樣可靠又堅強的人!

看着他一臉好像馬上就能把面前這本書吞下去的亢奮表情,施雅意本來還準備告訴他,雖然她不明白這門課的複習重點是什麽,但是她舍友莊漫的研究生導師,帶的就是《動物藥理學》這門課程,可以去找莊漫問問,沒準還能直接問出聞弦歌他們的期末考試題呢。

但是按照考題的試題來複習,多少有投機取巧的嫌疑,其實并不利于知識的掌握,既然聞弦歌這麽有決心能複習好的話,就讓他努力學吧。

接下來一周時間,施雅意徹底成為了聞弦歌的期末備考陪跑員,聞弦歌考前突擊特別勤奮,都不需要施雅意打電話叫他起床,天不亮就爬起來,每天都能幫施雅意帶早飯,吃完之後再和她一起去圖書館。就算每晚圖書館十點閉館,回家之後,聞弦歌都會抱着那本厚厚的藥理學背概念,連着一周,自由客網咖三樓上的房間裏,聞弦歌的背書聲在每晚淩晨一點之前就一直沒斷過,他背得讓來網咖玩的學生們都內疚了起來——霧草人家在網吧裏念書我卻在網吧打游戲,玩不下去了,告辭.jpg

李嵩松看着樓下日漸清冷的網吧,嘆息:老板的考試,什麽時候才到個頭啊,他都被吃飯都要在嘴裏念叨什麽黴素什麽驅蟲什麽敗毒清瘟獸醫藥的聞弦歌搞到失了智。

大學生真叽兒難做啊!在樓上隐隐約約的背書聲裏,李嵩松打着dota,日常三殺,一臉唏噓。

然而就算聞弦歌這麽努力,想把一學期學完的那麽厚的一本書都記住,還是太勉強了。随着考試時間越來越近,聞弦歌一考試就緊張的老毛病又犯了,想到自己還有一部分內容沒有看完,簡直想一邊背書一邊慌得要大哭出來。

然後考試前一天,聞弦歌就真的一邊哭唧唧一邊背着書上那些晦澀難懂的概念,一臉絕望地對無奈看着他的施雅意說:“我真的不想挂科啊!”

看着他,施雅意真的是莫名心疼又覺得好笑,便趁着聞弦歌哭唧唧背概念的時候,去問莊漫他們教授這學期考試出題的大綱。

“我們教授很懶,這幾年每年期末出的題,都是前幾年考過的內容拆一拆重新拼出一份新的來,學弟應該有他們上幾屆的卷子啊,随便做做就穩過了啊。”

聽莊漫這麽說着,施雅意無語,說:“他要是有,也不至于現在哭成那樣了啊。”

莊漫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面,差點笑死:“好了,我知道了,一會兒我把這幾年我們老師出過的原題給你發一份過去。”

而等莊漫把題目發過來之後,施雅意瞄了一眼還在絕望地背着書的聞弦歌,幫他整理出高頻考點和重要的知識點。

“哎,別哭了,這兒有你們老師之前出過的題,試着做做看。”

聞弦歌抹了把眼淚,要早知道有這麽明确的備考點,他就不用天天熬夜背書了!

正準備把這份有用的複習資料發到班級群,幫同班的兄弟姐妹們脫離苦海,一上群,發現群文件裏,學委已經把歷屆學長們考過的真題分享了出來。

聞弦歌:“……”

敲裏來來!聽到沒,我敲裏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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