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樊幺鳳連娘家都沒有回直接去打棉花那邊找林小薇, 樊先鳴要跟着她也沒讓，有些話只能說給林小薇聽, 擔心弟弟聽了多心。
她一個出了嫁的姑娘回村子以前那些小姐妹們看到她都過來給她打招呼，和她們寒暄了幾句徑直走到林小薇跟前。
“你和我出來一下, 我們談一談。”如果林小薇對弟弟有情意她還有幾分把握, 不然憑她的心狠勁兒她說了也是白費口舌還可能會把弟弟以前身體不好的事傳出去。
樊幺鳳的突然出現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樊幺鳳不喜歡她還多次阻止他和樊先鳴來往, 她都嫁出去了這時候回來還找上她八成樊先鳴跟她說了他們的事。都怪邢醫生多嘴，樊先鳴知道了堕不堕掉孩子對他來說都是種傷害。
“狗娃把事情都給我說了，你真忍心堕掉孩子？”身為的女人她想到要堕掉自己孩子都會覺得很殘忍，林小薇真有那麽狠心嗎？
“不堕掉怎麽辦。”樊先鳴是男人不懂她們身為女人的悲哀, 樊幺鳳應該懂她。
“狗娃願意娶你為什麽不答應。”她想知道林小薇拒絕弟弟的理由，是單純的不想嫁給弟弟還是為弟弟好不想傷害他。
“我會回城, 你難道希望他娶我？”樊幺鳳多次找她擔心她會傷害樊先鳴，他們結婚了她再離開這種傷害豈不是更大，他們怎麽會同意樊先鳴娶自己。
“他想娶你, 同為女人我贊同你的做法但不認可，做為狗娃的姐姐肯定不想你傷害到他, 但是他想娶你，我也希望你能把狗娃的孩子生下來。”她有想阻止他們也阻止過他們，林小薇都答應不見弟弟了現在還搞出了個孩子出來。
“對不起孩子我一定會堕掉。”她不想再和樊先鳴糾纏不清, 她受不起樊先鳴的厚愛。
“你知道他為什麽叫狗娃嗎？狗娃60年出生，那幾年鬧饑荒不知道你們城裏是什麽樣，我們農村沒有米吃連荞麥高粱這些都想不到, 每天都是在地裏挖草根剝樹皮回來煮了吃，聽說那幾年有的村子裏還吃了餓死的村民。狗娃就是在那種環境下出生的，娘沒飽飯吃也沒奶水喂狗娃，狗娃幾次病危都是靠他自己撐過來的，給他取這個賤名也是為了好養活。
他從小身體不好，你應該聽過他偷懶耍滑的壞話，他不是偷懶是沒力氣幹不動活。因為體弱每年冬天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床上躺着度過，他不能吹冷風吹了冷風就會感冒發燒，爹娘怕他吹冷風凍着讓他躺着床上每天連房門都不能出。
他的身體去年夏天突然開始好轉，那次他跳河救你把我們吓壞了，連冷風都害怕他吹他怎麽敢下河救你。狗娃的身體好的很突然，我和爹娘總擔心他的身體又會變壞，只要他有一點不舒服都會請刑爺爺過來給他看病。
照理說狗娃是男孩子你們有什麽吃虧的也不會是他，因為怕他的身體又不好了我才總阻止你們來往。你答應我不見他的那段時間他飯量變小每天都是無精打采我真的害怕他把身體拖垮，這次他知道你要堕胎很傷心，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到他眼睛裏全是紅血絲。
我想着你能把孩子生下來，狗娃真要是有什麽意外也能給他留個後爹娘也不至于那麽傷心。”
第一次一口氣說這麽多話，也是第一次向外人說起弟弟以前的事。弟弟小時候受病痛的折磨身體好了又受到感情的折磨，他遭受到的磨難已經夠多。
“他的身體真有那麽差嗎？”連留後這種話都說出來了。
“你們認識了這麽久，你覺得狗娃是那種偷懶耍滑的人嗎？”弟弟身體好了有多努力她看不到了嗎？每天上工，回家了還會主動幫她幹活，弟弟一點都不懶都是被身體不好耽擱了。
樊先鳴怎麽可能是偷懶耍滑的人。是不是因為身體不好總待在家裏不與人接觸才會什麽都不懂，是不是因為身體不好總待在家裏沒有朋友才會和不對付的她交朋友。
“他長不高也是身體不好的原因嗎？”還記得樊先鳴第一天上工大家笑話他還沒有女人高，那時他真的很矮，這一年多才長到和她差不多高。
“是的，他從小就比同年人瘦弱，身上沒有肉吃不下飯也長不高。”那時候他們有多擔心弟弟長不大，弟弟能長成現在這樣真的很不容易。
“他人在哪？我想見見他。”他從沒和她說過小時候的事，她從不知道他的過去。他總是一副很樂觀的樣子從不知道他以前那麽苦，因為不敢面對他甚至連他眼裏的血絲都沒有看到。
“我叫他回家了，你想見他我回去叫他。”說了這麽多總算有點用，她真不想再看到弟弟傷心難過。
“你告訴他我在老地方等他。”
幺鳳告訴他林小薇想見他，他的心像剛燒開沸騰着的水激動得要溢出來，腳下生風又急又快一下子跑到了小河邊。看到那個在他腦海裏盤旋不下的人兒止住了腳下的步子，輕輕的叫了一聲她。“薇薇。”
他的眼睛又紅又腫，眼裏的血絲狠狠的刺痛着她的心，他應該一夜未睡，為什麽懷孕的是她樊先鳴會更受煎熬，是因為她心涼自私嗎？
“樊先鳴。”
“薇薇嫁給我好不好，我喜歡你想娶你不是因為孩子，但是沒有孩子我肯定不敢娶你。我知道自己不夠好，又小又幼稚還什麽都不會，但是我學東西很快，我會學會很多事也會對你很好。我不會阻止你回城，但是你能不能等我，我會很努力想辦法進城，如果你還是覺得我不夠好，你回城了我也可以不去找你。”
把所有想說的話都對她說了，剩下的只能聽天由命，她要做的事他阻止不了。
她何德何能，明明是她自私，明明是她在傷害樊先鳴。
“樊先鳴。”
他說話時還看着她的眼睛，說完低着頭好像在等待她做決定。上前捧起他的臉輕輕的靠在他的身上頭擱在他的肩上抱着他在他耳邊說話。
“你很好，是我不好，是我自私不想留下未婚先孕的污點。”就算嫁給他也改變不了未婚先孕的事實，只有堕掉孩子才能把這個污點擦掉。
“嫁給我就不算未婚先孕。”都結婚了怎麽能算未婚先孕，最多是奉子成婚。
“算，沒結婚有了孩子都算。”如果沒有孩子她也不是下鄉知青，就這麽依着他靠着他該有多好。他不高但他的懷抱很暖讓她想要依靠。
“真的不能嫁給我，一定要堕掉孩子嗎？”這個時代和他的那個時代不同，那個時代先上車後補票的人很多大家都習以為常，在這裏好像行不通。
“不是，我會把孩子生下來，也會回城，這樣你還願意娶我嗎？”她已經自私了何妨再自私一點，他說他會努力想辦法進城，雖然很難她也願意相信他，她回城了會在省城等他。這麽好的他不舍得再推開，如果他真有什麽三長兩短，也有他們的孩子陪着她。
也許冥冥之中都注定好了，她下鄉就是為了這麽一個人，所以才會在落水時那麽多人都在沒有一個人下水，只有身體才見好轉的樊先鳴願意下河救她。她欠樊先鳴一條命怎麽可能還的清，更何況他們還有了孩子她也喜歡樊先鳴。
“願意，願意。”虛虛的抱着林小薇不敢用力，臉上有掩蓋不住的傻笑，嘴裏不停的說着願意。
“薇薇，我們現在就回家告訴爹娘我要娶你。”他不會讓人說林小薇未婚先孕，告訴爹娘了馬上把她娶回家，孩子可以說成是早産就不會有人知道她未婚先孕。
“先鳴，等一下。”就算她願意嫁給樊先鳴，他的爹娘也未必會同意樊先鳴娶她。
“薇薇。”那晚她也是喊他先鳴怎麽沒有早點發現，夢境裏林小薇都是喊他一一，喊他先鳴怎麽可能是在做夢。
樊先鳴的那張笑臉看的她臉頰有些發燙，他都喊她薇薇了，她喊他先鳴難道不行嗎？拉着他又要往村裏去的手，她沒有樊先鳴那麽樂觀也笑不起來，不過她已經做好了決定。
“先鳴，不管你家裏人同不同意我都會把孩子生下來，你回家好好和他們說別又耍小孩子脾氣。”她不會跟樊先鳴回去，在事情沒有确定下來之前不想有人知道他們的關系。就算不能嫁給他生下孩子的閑話由她一個人擔着就好，沒必要再拖累他。
“我會好好和爹娘說，三姐都同意了爹娘肯定也會同意。”他不要林小薇被人說閑話，一定會很快把她娶回家。
不知道這樣的決定對不對，樊幺鳳提起去年落水那件事她當頭棒喝，之前居然妄想把自己給了他就能互不拖欠。她欠樊先鳴的太多太多，連這條命都是她救回來的怎麽可能還的清。命都是他的讓她還有什麽臉面自私的決定他們孩子的生死。
他那麽好什麽事都是為她着想，他想結婚想要孩子為什麽不能成全他也是在成全她自己。失去樊先鳴她肯定會後悔，那就不要讓自己後悔，就算未婚先孕被人罵，至少她還有樊先鳴。
樊先鳴說會努力去省城，她已經找不到任何理由放棄他。同意嫁給他現在輪到她受煎熬，他的家人未必會同意樊先鳴娶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