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一個人回到省城, 和六年前一樣，甚至比六年前還要差, 她連娘家都沒了。

每天上下班經過樓道，她都會看一眼停在樓道的自行車, 想象樊先鳴騎着自行車而來。周末她還會騎上自行車去醫科大去省大, 去他們曾經一起去過的地方。

學校開學了, 有人把她當成學生向她問路, 想起那天早上有男同學向她問路，那位男同學還被過來找她的樊先鳴吓跑了。

“從這裏，左轉，然後…”不論是省大還是醫科大, 她都可以準确的說出圖書館，宿舍, 教室，食堂在哪。

又是男同學問路，她已經指出了路, 人都離開了，這次樊先鳴沒有出現打斷。他在遙遠的異地, 怎麽會出現在學校裏。

十月中旬，氣溫還沒有降下來，穿不了厚衣服, 林小薇的肚子越來越明顯已經遮不住。同事問她是不是懷孕了，她笑着點頭，第二天領導找她談話。

以前沒有關注過計劃生育, 樊先鳴說要女兒她也應允了，還想着要多生幾個，現在，在一個不少兩個是多的政策下，肚子裏的孩子都要保不住了。

領導還算好說話，答應她做到年底，孩子她肯定要生下來，工作沒了就回鄉下，後半輩子靠樊先鳴養，誰讓樊先鳴害她沒了工作。

還有四個月過年，一邊工作一邊想着回鄉下的出路，答應樊先鳴的事她一定要做到，就算回鄉下了，她和公婆孩子都要過得好，不能辜負了樊先鳴對她的信任。

都決定要走了，林小薇又開始了大幹。人們的生活好了，有閑錢追求高質量的生活品質，冰箱彩電洗衣機都是緊俏貨，商店開門就能被買走。需求量比較大，找關系買這些東西的人也比較多，找上林小薇的人不少。

想在離開之前撈一筆外水，同事領導都知道她的情況，也願意在最後這段時間給她開方便之門。

進入冬天，國外的假期多，剛過完感恩節沒多久，迎來了寒假。寒假期間學校研究所關門，宿舍也關門，他們搬進了國外負責人給他們準備的宿舍裏，提筆寫了要寄回國內的信。

很久沒見到樊先鳴了，樊先鳴像沒事人一樣和她打招呼，萬倩倩很生氣。找了他那麽多次，每次都不在宿舍。

之前進去過樊先鳴的宿舍一次，他那間宿舍很小，只有他一個人住，沒有室友，連打聽他去了哪裏都打聽不到。擔心他出事了還找過負責人，知道樊先鳴每個月有領生活費，證明他人沒有事。

“生氣了？”他們這麽久沒見了，見面就黑着臉，他好像沒有得罪萬倩倩。

“你有那麽忙嗎？”在這人生地不熟，假期多，不想一個人待着，去找樊先鳴，總是找不到人。

“我好像确實比較忙。”回想來國外的這段時間，除了開學前有一小段時間的培訓，開學後他每天都很忙碌。實驗有一些新進展，學校才十二月就放寒假了，不能做實驗就會覺得很空虛。

他抛下妻兒和爹娘來到國外，是為了盡快攻破心髒搭橋和造橋手術這兩項技術，不想浪費一分一秒時間在別的事情上。他總在提醒自己，他和那些學生不一樣，必須更努力，盡早回國。

她不該總去找樊先鳴這位有婦之夫，在這個無依無靠的異國他鄉，在放假的時候不找唯一的熟人不知道還能找誰。

上次回去，樊先鳴給爹娘買的養殖種植的書籍，因為請假時間太短沒有帶回去。這次她回去不會再來了，又拖熟人找到一些專業書籍，甚至還去了農科院，回鄉下了只能走種田養殖的老路。就算是種植養殖她也要走出不一樣的路。

老家縣供銷社那邊，最近常有電話聯系，還和集鎮供銷社通上了電話。該找該用上的關系她都要用上，有需要幫忙的，在位期間也都盡最大力幫上。

雖然矯情的想過要樊先鳴養，但她從沒有真的想要靠男人，就算回到了農村，她也要做出一番事來。她想和樊先鳴之間是平等的關系，不是依賴，更不是像母親那樣的像附屬。

每天上班忙，下班忙，就算不忙也要收拾整理東西。忙起來她心情也好了，不再時刻想樊先鳴和兒子，就算想着他們也都是想那些美好的回憶，晚上枕着他們的照片，摸着肚子，也能睡的香。

宿舍還有一些生活用品帶不走，抽空她打算拿一些給大姐，挺着六個多月的大肚子，騎上樊先鳴的自行車去大姐家。

大姐見了她什麽話都沒有說，拉着她進房間，還關上了門。

“小薇，你這是？”肚子這麽大不可能是胖的，妹妹都有一個孩子了，又是在妹夫不在的時候懷孕了，這事要怎麽弄。

“姐，我懷孕了，年底回鄉，在鄉下等先鳴回來。”上周她找上宋梁輝找人幫她做過檢查，醫生說是個女孩，孩子一切都好。樊先鳴想要的也是女孩，還好她沒有為了工作為了留在省城打掉這個孩子。

“工作了？工作你不要了？”妹妹那麽好的工作怎麽就能說不要就不要了，這個孩子來的真不是時候。

“不要了，孩子重要，回鄉下有公婆養我，先鳴回來了更不會餓着我和孩子。”樊先鳴不在，她不能自私的打掉他們的孩子，而且這個孩子是她答應樊先鳴的。

“你想好了？”她急也沒用。妹妹就是這個性子，決定了的事很難令她改變。都是計劃生育的錯，如果沒有計劃生育，妹妹就不會放棄省供銷社辦公室副主任的工作。

以前家家戶戶那麽多孩子，到了他們這裏，一家只準生一個。生了女兒後她還想生，陸慶祥要提級，說國家鼓勵一家兩孩好，為了不影響他提級別才沒有生老三，現在想生國家不讓生，要生就要冒着丢工作的危險。像妹妹這樣，為了生孩子丢了好工作。

“想好了，先鳴一直想要個女兒，工作沒了餓不死，再生一個給兒子做伴。”現在不生等樊先鳴回來了再生，丢工作的就是他們倆個，在他回來之前生，就影響不到他。

“不許不聲不響的走，走的時候我和你姐夫去送你。”上次回娘家，母親說妹妹好幾個月沒回去，說林功成打小坤被妹妹看到了，還讓她勸勸妹妹。

這怎麽勸，如果林功成打的是她兒子，她也不願意回娘家，娘家除了母親，就沒她什麽親人了，妹妹和她一樣，這次大着肚子回鄉，她不去送送，讓陸慶祥幫忙拿行李，還有誰能幫。何況妹妹那還有不少東西要給他們家。

國內的寒假剛開始，國外的寒假已經結束了。

“你下次再找我，給我門縫塞字條，看到了我會回字條貼在門上。”如果是其他同胞找他，他可以不搭理，萬倩倩不一樣，再忙，萬倩倩有事也不能不聞不問。雖然他确實很忙很忙。

進入新學期，樊先鳴做的不停跳心髒搭橋手術實驗再次引起了關注，這次醫學院院長收下樊先鳴做學生，帶着樊先鳴研究動脈粥樣硬化心髒病的各種疑難病症。樊先鳴在國外的學習開啓了新的裏程，也是造成後來受困的起因。

萬倩倩得了樊先鳴的話并沒有再去找他，寒假期間有同胞誤會他們的關系。她自問和樊先鳴之間清清白白，沒有任何越矩的行為。

外國人開放，牽手擁抱的男女朋友大學校園裏經常可見，有時還在路邊樹下接吻。她和樊先鳴只是多說了兩句話，這樣都被誤會了，冷冷的否定了同胞的誤會，越發保持與男人之間的距離。

第一年寒假後，沒有人再去找過樊先鳴，只有放假了樊先鳴才會主動聯系他們在國外的負責人。也導致後來的事過了許久才被人發現。

收拾好行李要回鄉了，單位已經放假，大姐和姐夫都來送她。

林珍薇見妹妹要把自行車也帶回鄉，覺得她不是林小薇的姐姐，成了林小薇的媽。妹妹懷孕八個月了，一個人坐車都不讓她放心，拿這麽多行李，還要帶自行車回去，妹妹怕是還當妹夫在。

林小薇早就想好了，她搬不動，大不了出錢讓人幫她搬，反正她打定主意的事，林珍薇也勸不動。

這自行車是樊先鳴的，她不想賣掉，有輛自行車在，去集鎮也方便。

從集鎮下車，行李都綁在自行車後位，東西都在後座，她懷孕了腿邁上不自行車，只能一只腳踩在自行車滑行。

太陽下山了，夕陽把人的影子拉的好長，這時能見着一個挺着大肚子的孕婦，推着綁滿行李的自行車，在鄉間的路上，手腳靈活的滑一段走一段，長長的影子在地上好像拖到了天際。

到家門口天黑了，林小薇氣喘籲籲，勻了氣喊門，兒子沖出來給她開門。

“媽媽，你總算回來了。”學校放假了，他算着母親放假的日子，快過年了，就這兩天母親該回來了。聽到有人喊門，樊孝坤耳朵最尖，先跑出來開門。見着母親的大肚子，想抱母親的手變成了摸母親肚子。

“小坤，先拿東西進去。”孫子堵在門口楊大蓮都沒法出去，她一聲喊，樊孝坤唰的一下子收回了手，看到自行車興奮的拍手。

“媽媽，你把爸爸的自行車都騎回來啦！”父親教過他騎自行車，他明天就能騎自行車出去玩了。

“媽媽回來就不走了，和小坤都在鄉下好不好。”婆婆還沒有走遠，林小薇故意放大了聲，婆婆應該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