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95年初春, 樊先鳴送走兒子，醫院還有一臺手術。剛下手術從手術室出來, 手術室外除了家屬，還有一位許久未見的親人等着他。
“先鳴堂叔。”大學畢業後他沒有留在大學所在的城市, 也沒有來省城, 回了他們的那個小縣城。爺爺奶奶年紀大了, 弟弟妹妹又還小, 他舍不得，也放不下家裏人，不想離鄉下太遠了。
先鳴堂叔回來那次他在縣裏，等他回到村裏, 先鳴堂叔已經走了。他和小堂嬸的那些流言，就算回村裏也沒有去三爺爺家看看, 問問情況。再次回村裏，三爺爺三奶奶和小堂嬸，連同幺鳳堂姑都搬去了省城。
這次他是受爺爺所托來省城找三爺爺三奶奶報信, 他只知道先鳴堂叔是醫生，到了省城他一家一家醫院問過來, 在最大的醫科大附屬醫院找到了先鳴堂叔，先鳴堂叔已經是這家醫院的副院長了。
“孝虎，你怎麽過來了？”樊先鳴走過去摟了樓樊孝虎的肩。他在這家醫院上班的事鄉下應該沒人知道, 見到樊孝虎他很詫異，更多的是高興。樊孝虎不僅是他的晚輩，更是他曾經唯一的玩伴。
“先鳴堂叔, 我過來找三爺爺三奶奶。”因為他和小堂嬸的流言蜚語，爺爺和三爺爺鬧的不和睦。如果還像以前那樣，先鳴堂叔肯定會留下聯絡方式，也許…
“什麽事？是不是老家出事了。”樊先鳴收起了笑臉，他最怕鄉下的事找上門。他們家好不容易安居樂業了，不想被鄉下的哥哥姐姐打擾到他和爹娘平靜的生活。
“先榮堂叔走了。”他這次過來就是來給三爺爺三奶奶報喪。村裏都知道三爺爺不認先榮堂叔，可是三爺爺走後先榮堂叔住進了三爺爺家，先榮堂叔去世了爺爺說應該過來報喪，告訴三爺爺三奶奶。
“什麽？你說樊先榮走了？他去哪了？”明明知道走了的意思，樊先鳴卻不敢相信。樊先榮大他11歲，今年也才46歲，怎麽可能去世了。
“先榮堂叔去年年底去世了。”三爺爺走了，大鳳堂姑和二鳳堂姑鬧掰了，大鳳堂姑鬧到先榮堂叔那，先榮堂叔腿瘸了，英霞堂妹，紅霞堂妹，麗霞堂妹也走了。三爺爺那一脈留在鄉下的人都散了。
“他怎麽死的。”滿心歡喜的要帶樊孝虎回家，現在心情沉重。白發人送黑發人，他還怎麽敢把樊孝虎帶回家，怎麽敢讓爹娘承受喪子之痛。
“病死的，聽說先榮堂叔被狗咬了沒有看醫生，沒過多久先鳴堂叔就病倒了，再看醫生，醫生說救不了了。”先榮堂叔以前被財狼抓了都沒事，那些上山捕財狼的人被咬被抓的都還好好的，這次只是被家裏養的狗咬了就這麽嚴重。
不只他想不通，村裏人都想不通。醫生說先榮堂叔生病是因為被狗咬，他們都不信，可是先榮堂叔已經死了。
他在縣裏安家娶妻生子，每年回村的次數不多，這些事也都是過年回村裏，爺爺和父親給他說的。
樊孝虎的話樊先鳴消化了很久，樊先鳴沒有說話，樊孝虎就陪在他身邊也沒有開口。關系再不好那也是親大哥，先鳴堂叔這時候應該很難過。
“孝虎，叔求你個事，這事你能不能先不說，叔先帶你回家，其他的事我們再說好不好。”爹娘現在身體看着沒什麽問題，都是六十多歲的人了，怕他們受不起。
樊先鳴回辦公室換衣服，中途給林小薇打電話，讓她趕快回家。他現在腦子很亂，不知道要知道辦，只想着一定不能讓爹娘知道他們的大兒子去世了。
林小薇剛出門，接到樊先鳴的電話急急忙忙的返回家。樊先榮怎麽就死了，房子都給他住了，女兒的事幫他解決了。總不會是因為女兒沒賣成，把他給氣死了。
初春還有些冷，公婆沒有出去都在家裏看電視。林小薇回到家裏躊躇着把話說出來了。
“爸媽，先鳴打電話給我，說一會兒有客人要來。”樊先鳴叫她先回家做準備，這要她怎麽準備。
“幾個人，家裏的菜不夠了，我出去再買點回來。”楊大蓮聽說兒子有客人要來，起身去廚房拿菜籃子要出去買菜。兒子現在身份不一樣，有時候會有同事朋友來家裏吃飯，楊大蓮做飯的手藝越來越好，左鄰右舍有些是外省人，她學了好幾道外地菜，還做的有模有樣，家裏人都喜歡。
“媽，你先別出去，就一個人，快到了。”樊孝虎過來就是為了看公婆，婆婆這時候怎麽能出去買菜。再說今天這飯菜做出來了，也不知道吃不吃的下去。
林小薇難得的沒有回來了就上樓，在樓下陪着公婆看電視，等着他們回來。不知道樊先鳴心裏怎麽想的，她覺得樊先榮已經死了，喪事不應該再報給公婆聽，徒惹公婆傷心。可是樊先鳴說要帶樊孝虎來家裏，電視裏的話她一句都沒聽進去，心裏亂糟糟的。
“爸、媽，你們看誰來啦！”樊先鳴領着樊孝虎進了院子就對着客廳喊，想把氣氛調動起來。他心情不好，笑不出來，擔心被爹娘看出來。
這一嗓子楊大蓮和樊老三都站起來看向門口，見是樊孝虎，高興的把人迎進門。樊先鳴把樊孝虎安排坐在樊老三旁邊，忘了樊孝虎從小就怕他爹。今天他過來報喪，更是緊張。
楊大蓮把過年沒吃完的糖果零嘴都拿出來，招呼樊孝虎吃東西，和樊孝虎說着話。林小薇坐在旁邊拉着樊先鳴的手，提着心聽着公婆和樊孝虎的對話。
“你爺爺奶奶都還好嗎？”
“好，都好。”
楊大蓮一個一個人的問，樊老三在旁邊補充，問到的人，樊孝虎都點頭說好。
“先榮一家都還好吧！”問了一圈，楊大蓮在樊老三的催促下問出了最想問的話。
“好，都好。”回答習慣了，樊孝虎都是點頭說好，回答完了才意識到說了什麽，他端起杯子喝茶，樊先鳴和林小薇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上。
“大鳳和二鳳也都還好吧！”兒媳婦把養殖場給她們了，日子應該不會差。
“好，都好。”都到這一步了，樊孝虎只能硬着頭皮順着說下去。樊大鳳和樊二鳳那年鬧掰後，分豬回了婆家，再也沒回過村裏。他也不知道兩位姑姑過的好不好。
“都好就好，小虎子，你先陪陪你三爺爺，我去買點菜回來。”
話唠楊大蓮走了，樊老三話少，沒有再問什麽，憶苦思甜和他們說起以前村裏的事。
樊先鳴在娘出去後拿着媳婦的手帕偷偷的擦汗，林小薇手心也都是汗，兩個人你擦過來我擦過去，以為這事就過去了。
“我們家的房子，你有沒有去看看，都還好吧！”家裏的房子空了四年多，也不知道還好不好，早知道應該讓大兒子一家搬進去住，還能幫他們守着房子。
“好，都挺好的。”他今天過來除了說好，就沒有說過別的。讓他報喪，見着三爺爺和三奶奶他說不出口。
“都挺好就好，你回去和他們說，有事就寫信過來，我們在省城都很好，就是天天閑着沒事做。”都四年多了，兒子女兒沒一個寫信過來，真把他們兩個老的忘了。楊大蓮有時候想他們想得哭，他們跟了小兒子，小兒子夫妻又忙，不好叫小兒子夫妻送他們回鄉下看看。
“好，我回去就說。”這次輪到樊孝虎抹汗，先榮堂叔去世了，兩位堂姑沒有再回過村子，要他去和誰說。
又到了讓樊先鳴和林小薇緊張的時刻，楊大蓮做好飯，樊老三拿出酒。已經瞞了，他們打算把這件事瞞下去，擔心樊孝虎喝醉酒說漏嘴了。
樊先鳴挨着樊孝虎坐，林小薇坐樊先鳴旁邊，三個男人喝酒，樊老三還想讓林小薇喝，林小薇拒絕了。她要保持清醒時刻提防着，不能讓他們把事情說出來了。
酒桌上樊先鳴很好的引導了話題，全是展望未來，沒有再說鄉下的事，一頓飯吃的有驚無險。三個男人都有些微醉，飯後林小薇和樊先鳴一起送樊孝虎離開。
“先鳴堂叔，嗝，爺爺交代我的事我已經和你說了。”樊孝虎打着嗝，說話還有些大舌頭，但思路清晰，沒有忘記他今天來這裏的目的。
“我們先安排你住下，其他的事明天再說。”樊先鳴走路都有些晃悠，林小薇扶着他，替他把想說的話說出來了。這麽重要的事，不是一句瞞着就能當做沒發生過。
安頓好樊孝虎，林小薇扶着樊先鳴，兩人沒有回家，在學校裏轉悠。
“你說有一天我們死了會怎樣。”他是醫生，在醫院接觸到的全是病人，醫院每天都有病死的人。時常能聽到家屬撕心裂肺的哭聲，看多了那麽多的生死，他還是看不透。當得知他不喜歡的人死了，他人都懵了。
“別胡說，我們不一樣，你是好人，做了那麽多好事，一定能長命百歲。”不喜歡聽樊先鳴提死這個字，她比樊先鳴大，要死也是她先死。樊先鳴做了那麽多好事，救治過那麽多人，老天爺會保佑他，他一定能活很久。
“我們不一樣，我們能長命百歲。”根據樊孝虎的描述，樊先榮很可能被病狗咬了得了狂犬病，人患狂犬病的死亡率接近百分之百。旦夕禍福，天災人禍，這些都不能預料，可是他不能什麽都不做。
十指緊扣媳婦的手，她想長命百歲他就陪她，不管那些不能預料，他總要努力一把，争上一争。至少他是醫生，要确保全家人的身體健康。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七夕快樂(*^_^*)
感謝：
